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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啟征途路遇故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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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相悅一愕,急忙向後掠開數尺,額上白綢仍是“沙”的斷裂,將那道妖艷刺青現出。

男子也不言語,長劍一展,剎那便使出五十餘劍,每一劍似乎都在劃圈,然而只劃至一半,便立刻改換動作,自各種刁鉆角度刺向風相悅要害。五十餘劍下來,竟沒有一招重覆,且動作行雲流水,極其連貫,沒有絲毫停頓。

面對這攻勢,風相悅只得當頭迎上,將一套三十六劍法化作七十二式,不僅擋住對方每一次攻擊,更趁著間隙屢次進攻。男子似笑非笑地一哼,劃圈之間竟是攻守變換自如,看似毫無章法,招招卻都恰到好處,幹凈利落,將風相悅每次攻擊都化解於無形,身形與劍法俱是獨特巧妙,世間罕有。

二人劍速極快,一時間,院中只餘下“叮叮當當”的鳴響,兩道劍光化為兩條糾葛交纏的白龍,點點星火方一閃現,便轉瞬逝去,仿佛夜幕中爆出星辰萬點。

海鏡只覺目中一片繚亂,有幾瞬竟根本看不清二人劍招,但可以肯定的是,風相悅早已落了下風。他握著劍柄的手掌不覺汗水涔涔,想要相助又無從下手,心中竟少有的失了底氣。

突然,一陣刺耳嘶鳴劃破長空,風相悅眼瞳一縮,長劍遞出,所指之處卻只是一片虛無。而對手長劍在此時已擦著他劍身而過,猛地貼上他的脖頸,向後壓去。

下一刻,風相悅竟像是被一只手當面推出一般,連退幾步,“砰”的撞上大樹。而那柄長劍始終不離他脖頸分寸,緊貼著他的肌膚,只要再進一寸,便能要了他的命。

風相悅仰著頭,垂下眼簾瞧著那奇特長劍,胸膛隨著喘息起伏不已。男子輕輕一嘆,手臂一揮,長劍便在月色下劃出一道雪亮扇面,“刷”的指向地面。

“不過三年不見,你的警惕性怎麽差了這麽多。”男子說罷,眼光一動,那極長的劍刃忽的點在海鏡面前,“是因為這個男人麽?”

“不是的,師父。”風相悅急忙從樹邊跳起,幾步來到男子面前,“我、我只是……近來疏於練習,對不起……”

見風相悅像是個犯了錯了孩子般支支吾吾,海鏡不禁驚訝,原來這便是風相悅的師父?

男子又是一嘆,一撩披風,將長劍“嗆”一聲入鞘,“道什麽歉,何人能逃情網?愛到深處,便是焚心蝕骨,也感覺不到了。”

這話方一說完,他的目光一瞬從憂傷化為沈冷,直直盯住海鏡,“你就是海鏡?”

這像是被長輩考驗般的感覺讓海鏡一陣冷汗,笑著道:“晚輩正是,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男子沒有回話,只是將面前寬綢向下一拉,一張平穩冷靜的面容頓時顯現。他的面龐仿若刀刻般俊朗端正,再加上眉間透出的幾許滄桑,讓他整個人恍如一壇陳年美酒,沁人心脾,回味悠長。

海鏡看見這張臉時,卻驚得瞪大了眼,目中又是欣喜又是詫異,“您是……‘劍聖’華久棠!晚輩久仰您的大名,沒想到您竟是相悅的師父!”

華久棠淡淡一笑,笑中卻似含著一抹悲哀,“劍聖……我怎配得上這樣的稱號……”

“前輩何必謙虛,您十六歲時便揚名天下,聰慧勤奮,行俠仗義,最終在二十五歲時憑著高超劍術連敗當時數十名頂尖高手,從此被人們奉為‘劍聖’,畫像傳記在江湖廣為流傳。晚輩久聞您的傳說,對您可是十分向往的。”海鏡神色有幾分激動,所說之話倒沒有分毫虛情假意。

華久棠聽罷,只是覆雜地笑了一下,“那些虛名何足掛齒,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

海鏡一直認為華久棠是一名不羈倜儻之人,沒想到對方與自己想象中的相差略大,聞言只得笑了笑。風相悅將劍一收,也走了過來,“師父,您三年前不辭而別,究竟是去了哪裏?”

“去找一個被我辜負的人罷了。”華久棠道。

風相悅歪了歪頭,疑惑道:“那您找到了麽?”

“找到了,但我一直無法接近他身側,所以才會到這裏來。”華久棠說著,將寬綢又立了起來,重新遮住面頰,“我會同你們一起去入月峰參加武林大會,那個人一定會出現在那裏。”

風相悅一喜,“這麽說,您是要代表幽冥谷出戰麽?我這就將谷主的位置還給您。”

“不必,這三年間,你把幽冥谷打理得欣欣向榮,這是你該得的。”華久棠搖首道。

“師父,幽冥谷能有今天,也是多虧了您和荀先生,比起你們,我所做的事簡直微不足道,幽冥谷還是由您帶領更好。”風相悅一直對華久棠敬佩有加,仍是執意要將谷主之位讓出。

華久棠知道風相悅脾氣,皺了皺眉,幹脆道:“你若是再提這事,我馬上就走。”

“……知道了。”風相悅撇撇嘴,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海鏡見風相悅在華久棠面前猶如一個孩子般乖巧,心下不覺好笑,偷偷瞄了瞄風相悅,示意他為華久棠定一間房。

誰知風相悅竟沖他搖了搖頭,海鏡有些不解,便向華久棠道:“華前輩,現在天色已晚,晚輩去為您定一間房歇息如何?”

“那倒不用,我從不睡床。”華久棠說罷,飛身一躍,人已消失在屋頂上,只餘下一句話在海鏡耳邊回蕩,“明早我會與你們一同上路,現在先去休息吧。”

海鏡楞了楞,拽了風相悅一下,“你師父這麽多年都沒睡過床?”

“嗯,自我認識他起,他不是在屋頂過夜,就是在林間歇息,從沒在床上睡過一晚。”風相悅道。

“這是為什麽?”海鏡愈發感到華久棠比自己所想的更為奇特。

“依他所言,似乎是想懲罰自己,為了什麽事贖罪。”風相悅無聲地嘆了一下,“這事大約與他要找的那個人有關,但具體是什麽事,我從不敢過問。”

海鏡撫著下顎長長“嗯”了一聲,“聽你師父的話,那人恐怕與他有過一段情史,究竟是什麽人能讓聞名天下的‘劍聖’如此憂傷,這倒真令人好奇。”

“你幾時對這種事這麽熱衷了?難不成對那人感興趣?”風相悅拍了他一把。

“冤枉冤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只對你有興趣。”海鏡立即攬了風相悅的腰,貼在他耳畔調笑道。

“油嘴滑舌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嘛。”風相悅用肩膀將他撞開,雖是這麽說,嘴角還是忍不住翹起。他轉身向屋子走了一步,又頓住腳步,指了指地上屍體,“……話說,這幾具屍體要怎麽辦?”

“行走江湖就是將腦袋綁在褲腰上,稍不註意便會丟了性命,此番遇見你師父,也是他們倒黴了。”海鏡說著,蹲下身沖屍首合了合十,“相悅,我們把他們拖出去埋了吧?”

風相悅點點頭,同海鏡一起將屍首一一拖出客棧,在附近樹林中埋了,才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華久棠如約來到客棧,與其他人見了面後,一行人便駕著馬車向入月峰而去。

馬車行至傍晚,就見幾簇險峰在不遠處平地拔起,山頂直入雲霄,雲迷霧陣。到了山腳,只見那山上路窄崖高,石多嶺峻,馬匹難行。再一轉眼,才發現閉月宮在山腳置了一處極大的驛館,專門收留各派馬匹車輛。

此時已是夜晚,門外沒有什麽來往之人,只有一個小廝在堂內整理著事物。這驛館是為了與江湖人士交接所置,內裏人不算是正式的閉月宮弟子,因而男子居了多數。

海鏡等人將馬匹交入,在驛館中歇息一宿,翌日天還沒亮便上了山。那山中溪深澗陡,峭壁奇峰,初時還能見崖傍亂石間流水潺潺,林間幽禽亂竄,愈向上去,四下景色愈發荒涼,溫度也越來越低,初夏時節竟令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到了下午,閉月宮終於在崎嶇山道中顯出身影。一行人加快腳步,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來到門前。那宮門呈深褐色,其上銅環樸實厚重,兩側各立一只威風凜凜的白玉獅子,只一眼便讓人頓生肅然。

進門後,便有女弟子迎了上來,柳馨幾步上前,拉住一名細眼塌鼻的女子便道:“師姐!我回來了!”

那幾名女弟子登時眼中一亮,團團圍上,欣喜道:“馨兒!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師父和大師姐可擔心你了!”

“我能回來,多虧了他們救我。”柳馨指了指身後海鏡等人,笑得甜甜的,“各位師姐,快帶他們進去,我們去見師父!”

幾名女弟子聽罷,引著眾人就向內走去,雖知道來者是幽冥谷之人,一路上仍是執禮甚恭,不曾有分毫怠慢。

這閉月宮內金橋流水,松柏迎風,條條道路皆以白石鋪成,座座圍墻均用磨磚砌就,看起來並不華麗,卻尤為高雅。幾名女弟子不知帶著眾人轉了幾個彎,最終來到一處大堂,備了糕點茶水,便打算通報月姝煙。

海鏡急忙攔住她們,“我們是客,怎好讓月宮主出來迎接,還是帶我們去見她吧。”

幾名女弟子咯咯一笑,“你們救了馨兒,是我們閉月宮的恩人,若是讓你們親自過去,師父定會責備我們的,安心在這裏候著吧。”

說著,她們徑直走出門外,笑聲如黃鶯出谷,分外動聽。海鏡等人只得在屋內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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