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披荊斬棘收故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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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正值春季,越往南走,春意越濃,四處皆是美景如畫,海瀾莊也不例外。此時,莊內櫻樹桃樹紛紛開花,幾處院中皆是花海連綿,嬌爛漫紅。風過之時,花瓣飄落千尺,猶如紅雨繽紛,美不可言。

然而這美麗的景色卻換不來海瀾莊昔日的熱鬧,由於薛家兄妹之事,加上莊內資金匱乏,無法支撐懸賞,海瀾莊此時已是門可羅雀,分外冷清。就連貼在外墻上的懸賞圖畫也已許久未變,上面汙跡斑斑,有幾張甚至只餘下一半。

不過這日,久未迎客的海瀾莊中卻來了兩名客人。那二人趁著天光熹微、四下無人之際,提著一個棉布包袱由側門進入莊內,著人去報劉氏。

此時,劉氏方梳洗完畢,聽侍女通報有人來見,便理了理衣衫,將一頭青絲規規整整盤好,戴了幾枚珠花來到廳堂。

堂內,只見花逢君與游眉毫不客氣地分坐金絲楠木方桌兩邊,一人耷拉著眼皮轉著鐵核桃,另一人上上下下瞧著自己光滑的指甲,即便劉氏已經走入,也沒有半分迎接之意。

而那楠木方桌上,則放著一個藏青色棉布包袱,包袱中鼓鼓囊囊,似乎裝了個長寬一尺的方形匣子。

見到那匣子,劉氏眼神一亮,疾步上前便要去取,“這、這就是……”

游眉將手往包袱上一搭,攔住她的動作,“老夫人,我們按照約定將你要的東西帶來了,不過,您若是不請來海莊主一同查看,我可不會讓你打開這匣子。”

劉氏皺了皺眉,“當初與你們定下約定的是我,為何定要淵兒同看?”

花逢君轉著鐵核桃的手指一停,用陰陽怪氣的語調道:“君子易交,小人難防。花某雖不是君子,卻也不及某些小人陰險毒辣,擔心被人利用陷害吶。”

劉氏不悅地瞟了二人一眼,“利用陷害?當初你們做下的這等行徑還少麽!若是不將匣子裏東西與我一看,解藥你們休想拿到!”

游眉兩手托腮,往桌上一撐,一雙媚眼波光流轉,“那你就永遠別想知道海鏡究竟是死是活了。”

劉氏咬了咬牙,正躊躇之時,身後忽的傳來了海淵的聲音,“娘,堂內怎麽如此吵鬧?出了什麽事?”

劉氏一驚,一回首便見海淵已跨入堂內。眼見花逢君與游眉笑容滿面凝註自己,海淵神情一僵,疾步來到劉氏身邊,低語道:“娘,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聲音雖低,仍是沒能逃過花逢君的耳朵。花逢君轉了轉鐵核桃,陰測測道:“海莊主,你還不知道麽?老夫人為了你,不惜將我們放出地牢,讓我們去取海鏡性命呢。”

海淵一震,臉上血色盡褪,“娘,您怎麽能……海鏡再怎麽說,也是父親的……”

劉氏搖了搖頭,一把握住海淵的手,“淵兒,我知道你一向宅心仁厚,但海鏡何曾領過你的心意?若不是他,你父親會棄我們母子於不顧?若不是他,海瀾莊怎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海淵抿了抿唇,沒有言語。劉氏見他動搖,握著海淵的手略微收緊,“淵兒,若是你不忍心,就由娘來背負這個罪過!如今事已成定局,再沒有人能威脅海瀾莊的安全,娘就算背上一世罵名也算值了!”

聽著這二人對話,花逢君嘖嘖幾聲,沖游眉搖了搖頭。游眉也面有鄙夷,手指在紅唇上一點,望著劉氏,“既然海莊主來了,多餘的話就少說些吧。老夫人只要將解藥備好,我們這就打開匣子,讓二位過目。”

聞言,劉氏從袖中摸出一方錦盒,將其打開,露出三枚白色藥丸,“解藥就在這盒子中,冷絕魂沒能回來,我也不想過問,你二人待會將解藥服下即可。”

游眉看了一眼藥丸,又看一眼花逢君,將包袱解開,擡著內裏的漆皮檀木匣子緩緩站起,向劉氏走來,“既然如此,我們就將海鏡的頭顱交給老夫人了,打開之時,可別被嚇到哦。”

海淵聽罷,默默來到劉氏身邊。他見劉氏手指在匣子邊徘徊片刻,似是有幾分恐懼,便探手將匣子揭了開來。

二人屏住呼吸,已做好看見一顆血肉模糊頭顱的準備。然而視野所及,匣子內竟只有幾塊鵝卵石,沒有任何驚駭之物。

劉氏一驚,正欲發話,不妨游眉將匣子一翻,猛然撞上她的面門。吃痛之下,她連連退步,正巧撞上一旁桌椅,游眉手臂一擰一絞,便反剪了她的手臂,將她摁在桌上。

劉氏喘息幾聲,回神之時,見海淵也已被花逢君擒住,以一柄短刀架在脖頸,不覺又氣又悔,“你們、你們難道……”

裝著解藥的錦盒“啪”一聲落地,門外忽然走入一人,彎腰將其撿起。劉氏的眼睛不覺越睜越大,只見那人一襲藍衣,眉眼微曲,笑意盈盈,不是海鏡又是誰。

“海鏡……你竟然……”劉氏咬著牙,一句話從牙縫中擠出,已是怒不可遏。

海鏡打開錦盒瞅了瞅,確定那是真的解藥後,笑著望向劉氏,“我怎樣?話說回來,這二人歸根到底也是您放出的,我還得好好謝您一番呢。”

海淵看著眼前場景,已是冷汗漣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海鏡,所有一切都是我的指示,與娘無關,你快放了她!”

海鏡卻毫不理睬,只是緩緩道:“這一切是誰的指示我不在乎,我此來只是想與你們談一件事。”

說著,他來到海淵面前,故意拉長了聲音,“大哥,將海瀾莊就此交給我打點,你與老夫人就住進櫻院,安享餘生吧。”

海淵微微蹙眉,“你這是想將我們囚禁麽!”

海鏡搖了搖頭,“只要你主動告昭天下,將莊主一職讓與我,我絕不限制你們的自由,莊內莊外皆可隨意走動。”

海淵一瞥劉氏,滿面汗珠一顆顆滾下。劉氏不待他回答,已尖叫起來,“海鏡!你這個小人!不僅做了笑面賊,鬧了海瀾莊,現在還想將淵兒辛苦打理的家業奪去!你幹下這等陰險之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她的目光忽的落在海淵身上,“淵兒,千萬別答應這賊人的條件!海瀾莊萬萬不可落到他手中!”

聽著她的話,海鏡面上仍是堆滿笑容,“老夫人,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此來可不是為了征求你們的意見,方才的條件也只是給你們一個臉面罷了,你們就算不同意,海瀾莊我也要定了。”

“你!你就不怕再背上一個惡名,讓海瀾莊也一同被天下人鄙視嗎!我這些年來辛辛苦苦積累的名聲豈不是毀於一旦!”海淵見海鏡心意已決,心下危機重重,不禁脫口嚷道。

“名聲?大哥,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父親振興海瀾莊的目的並非名利,而是一份道義,是用錢財買不來的東西!”海鏡神色一瞬肅然,“若你不肯讓位於我,就只好請你與老夫人屈居櫻院,看著我如何將莊子恢覆為父親期望的模樣了。”

海淵重重一哼,眼光在門外一掠,“看來你是打算強行從我手裏將莊主之位奪去了?你以為你在海瀾莊如此放肆,真的能夠全身而退麽!”

他的目光只向外落了一瞬,但海鏡已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瞇瞇踱到他面前,“大哥,你還有功夫操心我能不能全身而退?我也不瞞你,現在這扇門外,已有幽冥谷的人守住了院落,整個莊子早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就別妄想有人會來救你們了。”

海淵本打算與海鏡多言幾句拖延時間,待到家仆發現異狀趕來救援,聽見此話不由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面色微沈。

而海鏡也故意虛張聲勢,讓海淵認為幽冥谷中來了許多幫手,殊不知實際控制外部情況的只有風相悅等三人。

見海淵臉色驟變,海鏡從一旁取了筆墨紙硯,撩了衣袖慢慢磨墨,“大哥,我知道你一向很識時務,現在該做什麽,想必你應該比我更為清楚。”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似是帶著幾分笑意,又隱隱透出威震之感。海淵心頭一時湧上一陣膽寒,見海鏡將沾了墨水的狼毫筆向自己遞來,右手竟不由自主地顫抖。

海鏡看他遲疑不決,幹脆提了他的手,將筆桿塞入他掌中。隨即,他將桌邊靠椅一拉,沖海淵做了個“請”的姿勢。

海淵瞧著堆在眼前的白紙,咬緊牙關。劉氏見他猶豫,忍不住嚷道:“淵兒!不要讓這小人得逞!他根本不是你爹的兒子,只是他不知從哪裏撿回的野種!和海瀾莊沒有任何關系!”

聽著這話,海鏡嘴角依舊噙著笑容,全無慍色。游眉卻是手刀一揚,猛地將劉氏擊暈,沖海淵嬌笑道:“海莊主,事不宜遲,你再耽擱一陣,可就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變故了。”

花逢君手中利刃向下一壓,海淵雙膝一顫,霍地坐在靠椅中。此時他已完全明白,若是自己不將莊主之位讓出,海鏡絕不會善罷甘休,而己方早已落入下風任人宰割,與其繼續僵持,不如退求其次。

更何況,海瀾莊目前不僅入不敷出,甚至負債累累,自己已難以支撐……思及此處,海淵握筆的手一緊,墨跡一串串落上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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