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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雲霽霧散見奇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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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兩旁響起,幾雙腿出現在車輪附近,均穿著精致的長筒皮靴,黑色褲腿上繡著飛龍花紋。他們似乎正轉移著馬車上的人,腳步很輕很快,想來功夫俱是不弱。

突然,一個聲音驚呼道:“這不是三大惡人中的‘追命長蛇’冷絕魂嗎!看這傷勢不輕,只剩下半條命,能救得回來麽!”

另一人卻嗤笑了一下,“區區一個冷絕魂,你就大驚小怪成這樣,前段時日西北大漠匪首賀天戈被心腹謀害,都被主人救了來,你是沒見到他當時的模樣,連左手都被人截斷了!”

這時,一個冷冷的話音打斷了他們,“全都給我閉嘴!主人是讓你們來做事的,不是來聊天的!誰再說一句,我就割了他的舌頭!”

此人似乎地位頗高,說話分量很重,頃刻間馬車旁便安靜下來,只餘下衣襟摩挲與輕巧的腳步聲。不一時,車廂忽然被人拉動,跟著馬一起進了馬棚。

視野中,幾雙腳踩著滿地稻草走出門外,將馬棚關了起來,腳步聲漸行漸遠。海鏡和風相悅豎著耳朵聽了半晌,確認四下無人,才從廂底爬出,走出馬棚。

但二人剛走出門外,便不由一驚。只見眼前寬闊院中,分布著十餘個馬棚,一匹匹良駒打著鼻息,吃著槽中稻草。雪白的院墻外,層層屋宇連綿,金碧輝煌,一眼望去,竟不見盡頭。

然而比起這些,更讓他們訝異的,是院中正站著一個瘦高人影。那人佝僂著身子,全身裹著黑衣,就連臉龐都用一塊黑布包了起來。

海鏡打量著這人,不覺神色一斂。以他和風相悅的功力,竟未能察覺到有人近在咫尺,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除非眼前此物並非人類……海鏡眼珠一轉,不由想起在烏蘭時見到的黑影。

正思索間,那人咯咯一笑,道:“海鏡,幽冥谷主,自你們在海瀾莊大鬧一場後,主人便對你們有了興趣,沒想到此番你們竟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再好不過了!”

說著,他腦袋轉了轉,竟發出一陣詭異的哢嗒聲,“不過,你們二人既然要來,只要事先知會一聲,我們便會備上酒水恭迎,奉二位為上賓,又何必做這些偷偷摸摸的動作?”

他的話音尚未落下,風相悅長劍已“鏘”的出鞘,化作一道驚虹飛過。剎那間,那黑衣人竟被攔腰劈開,黑色衣袂迎風飄動,卻露出一截褐色木頭。

仔細看來,那黑衣之後還牽連著數縷細絲,另一頭落在高墻之後,不知掌控於何人手中,但他竟能以內力使聲音透過傀儡發出,定然不是一般角色。

奪目陽光下,絲線只是偶爾閃過一絲光澤,令人難以察覺。那木制傀儡在空中一蕩,便“咚”的落地。

風相悅將劍一挽,冷眼看著高墻,目光比劍刃更為犀利,“偷偷摸摸的是你!這天下各處我愛去就去,愛走就走,從沒有向人知會的習慣!更何況是對你這樣藏頭藏尾的小人!”

海鏡也笑吟吟走上前,“這位兄臺,在烏蘭你就已跟上了我們,想必對我二人的底細已相當了解,現在又何必畏手畏腳,不肯露面?”

他的聲音雖和氣,字句間卻又隱隱透出幾分譏誚。墻後那人聽罷,微微一頓,一陣衣物擦動之聲突然響起。隨後,一團物體霍然騰在空中,越過高墻落在二人面前。

那人打扮與操縱的傀儡一樣,周身覆著一件黑色狐皮大氅,就連面孔也用黑布蒙著,只露出一雙陰氣森然的眼睛。但他比起傀儡身體卻龐大了不少,佝僂的後背讓他看起來幾乎蜷成了一個球。

而那大氅質地上乘,兩側與下擺,皆以金線繡著飛天金龍,看起來十分精美。

風相悅見他出現,不屑地呿了一聲。海鏡倒拱了拱手,面上染滿笑意,“兄臺肯讓我們一見,實在榮幸之至,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那傀儡師轉著一雙漆黑的眼珠,“在下莫扉。”

“莫兄。”海鏡立刻尊稱一聲,直直迎上莫扉陰沈沈的眼眸,“方才聽你說,你的主人對我們有些興趣,正巧我們此番前來也是為一睹其風采,還望你能為我們引見。”

莫扉聽罷笑了起來,那笑聲幹澀刺耳,就像是兩塊木頭在相互摩擦一般,“引見?我們這裏沒有這種規矩,想見主人很簡單,只要能活下來即可!”

海鏡微微瞇眼,“能活下來?這是什麽意思?”

莫扉轉身向門外走去,“跟我來,你們馬上就會明白。”

龐大的黑色身軀在地面移動著,宛若一團黑雲緩緩飄動。風相悅狐疑地望著他,又看了看海鏡,見海鏡沖自己微微頷首,才同他一起走出院子

莫扉帶著二人走過一道道回廊,穿過一座座水榭亭臺,不知要走向何處。但讓海鏡和風相悅驚奇的是,這偌中雖有不少巡邏用的高塔與崗哨,其上卻不見一個人影。

又走了大約一柱香時間,眼前現出一座高大樓宇,白玉墻壁熠熠生輝,大門竟以黃金鑄成,上面雕刻著雲龍飛鳳,金光閃閃,氣勢恢宏。

推開門扉,一塊寬闊空地躍入眼簾。室內約摸二十丈見方,四面墻壁繪著龍虎爭鬥圖案。圖案前方,則各架一個獸面像足青銅火盆,盆中焰火跳躍,映得一室明亮。

由火盆再往上一些,繞墻四面則修了寬闊高臺,高臺上站著幢幢人影,每一個都身著龍紋黑衣,手持戈矛,望著下方的眼中精光閃爍,就好像下面站著的並非是人,而是待宰的羔羊。

而東面高臺上,卻掛著一簾輕紗幔帳,簾後隱約現出一道人影。那人斜倚一張大椅中,地上似乎拖拽著什麽東西,另有一個豐滿柔軟的輪廓正俯在他膝上,想必是一名美姬。

一進門,莫扉便向著紗帳的方向跪了下來,“主人,屬下已將海鏡和風相悅帶到。”

簾中靜默片刻,傳出一個渾厚卻慵懶的聲音,尾音故意拖得很長,“很好,退下吧。”

莫扉垂首應了一下,淩空一縱,落於南面高臺,居高臨下凝視二人,眼中閃過殘酷的光芒。

海鏡與風相悅正疑惑此地的用途,就聽得房內發出一聲巨響。側目一看,便見東方墻面霍然向兩側洞開,三名男子從黑黢黢的墻後走了出來。

只見左邊一人身長八尺,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肌肉像是要爆出一般。他右手提著一把青光閃爍的大刀,左臂卻從手肘之下就空空如也。

中間一人身板異常瘦小,卻偏偏穿了副看起來很重的甲胄。他手中沒有兵刃,一雙眼睛賊溜溜打著轉,瞧著四下場景。

右邊一人則作僧侶打扮,臉上滿是橫肉,身形肥胖,布滿汙跡的僧衣幾欲被撐破。他將一把沈甸甸的大斧往肩上一扛,眼光凝固在海鏡身上,抽著嘴角笑了笑,便不再移開。

海鏡目光一沈,在風相悅耳畔低聲道:“‘大漠孤鷹’賀天戈,‘梁上銀鼠’杜先,‘摧花魔僧’於見新,這三人都是臭名昭彰的惡賊,難道他們都與冷絕魂一樣,是先被人所傷,又被這裏的主人想方設法帶來?”

風相悅也滿腹疑問,小聲回道:“若是如此,這裏的主人究竟是誰,聚集如此多惡人又是想做什麽?這些天下得而誅之的人就算失蹤或被殺,別人也不會追究,他的算盤倒打得很好。”

這時,那低沈懶散的聲音又從帳後傳出,“在這樣的地方也能面無懼色,談笑自如,二位倒真不愧是人中豪傑。”

聽他出言譏諷,風相悅冷哼一聲,仰頭看向紗帳,“廢話少說!你把我們帶來究竟意欲為何!”

簾中人忍不住笑起來,拉長語調道:“看你長得斯斯文文,沒想到脾氣倒不小啊。但你別忘了,是你們先擅自潛入了本王府中。”

他話鋒一轉,忽的笑意全無,語中竟隱隱透出威懾之意,“此事本王可暫不與你們計較,但你們既然來了,就必須遵守本王的規矩!一對一決勝負,除了贏,就是死!”

那三個惡人一聽此話,臉色立即冷峻起來。莫扉幾步上前,立於高臺中央,朗聲道:“今日一戰,由我莫扉作為裁判。第一場較量,你們雙方誰先上?”

雖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比試中,海鏡卻對簾中人的身份產生了興趣。他眼珠一轉,攤了攤手道:“我倒不介意出手,但若是要比試,你們也得選個公平點的方法啊。”

莫扉目光如電,直刺海鏡身上,“你是認為以三對二,你們吃了虧?”

怎料海鏡搖了搖頭,含笑道:“我是認為我方有兩人占了便宜,我一人解決他們就已綽綽有餘。”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簾中人不禁哈哈大笑,那三名惡人眼中也爆出陰狠之色。只見於見新當先跳出,飛身來到場子中央,震得地面都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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