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拂鏡開簾入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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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寂靜無比,陰氣沈沈,只有衣襟摩挲聲沙沙作響。四人爬了一陣,眼睛雖已能在暗中看到物體,但仍是無法看到這空曠之地的邊緣,也無法看到下方究竟有著何物。

隨著時間流逝,四人攀沿而下的距離已超過小樓的高度,木梯卻依然延伸不絕,仿佛沒有盡頭般,不知要將眾人帶向何處。

突然一聲低呼打破了死一般的沈寂,海鏡聽出是旋光的聲音,便向上看去,視野中卻只有一團團模糊的暗影,“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剛摸上這柱子,竟然摸到一片黏糊糊的東西,嚇死大爺了!”旋光的話語從上方傳來。

“黏糊糊的東西?……”海鏡沈吟著,不由目光一斂,“旋光!你聞一聞那是血嗎?”

旋光聽罷,將手舉在鼻邊嗅了嗅,大咧咧道:“哎,你猜得沒錯,真是血。”

在旋光下方的秋初晴卻沒有如此粗神經,臉色一瞬白了,“……怎麽可能,剛才我爬過時那裏什麽都沒有,怎麽會突然就染上了血!”

海鏡面色也沈了沈,“這兒恐怕有什麽東西,你們都小心些……谷主,你那邊沒有異狀?”

然而風相悅那幾分清冷幾分不耐的聲音卻沒有響起,海鏡只覺胸中一緊,強烈的擔憂漫上心頭,“谷主?”

回答他的依舊是難耐的沈默,海鏡一時竟有些慌亂,提高嗓音喊起來,“風相悅!你聽得見嗎!”

見連直呼姓名都毫無回應,海鏡的身子一瞬僵住。

秋初晴恐懼得牙齒輕輕打顫,握著木柱的手掌全是汗水。旋光咬了咬牙,作勢便要向上攀爬,“你們別著急,等我往上爬一些看看!”

誰知“看”字方落,一陣撲翅聲便在空中霍然炸開,隨即幾滴鮮血如雨滴般灑下。

發現臉上沾了幾滴溫熱液體,旋光不禁楞住。秋初晴僅被鮮血灑到衣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更加驚惶無措。

海鏡卻清楚地看見一滴鮮血落在指上,順著手背蜿蜒滑下。他目中突然精光一閃,雙腳在木梯上一蹬,便要施展輕功向上躍去,卻不妨那撲翅聲突地停止,半空現出一團白影,向自己直直跌來。

望著那在黑暗飄動的衣袂,海鏡心中喜憂參半。他展開雙臂,身形向上,如飛鳥般沖天而起。只聽“嘭”一聲響,風相悅下落的身影猛地撞入他懷中,強大的力道讓二人一同墜入下方深淵。

竹笠隨著落勢,飄飄搖搖向遠處飛去,風相悅原本籠在其中的長發頓時如飛瀑般灑下,舞動在似雪白衣間。

淩厲風聲在耳畔刮過,身子時而擦過石壁,猶如灼燒般疼痛。海鏡緊咬牙關,右手死死摟住風相悅,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倏地向身邊石壁一插,只聽“鏘”的一聲,火星四射,一陣刺耳嘶鳴繼而灌入耳膜,艱澀難耐。

匕首在石壁中滑了一段距離,終於停止下落,那難聽的聲音也隨之消失。

海鏡左手緊握匕首,吊在石壁邊,已是滿面汗水。他將風相悅摟在身前,用足尖試探著周圍石壁,終於尋到一處落腳點。

這時他才發現,風相悅垂下的右手也握著一把匕首,匕首插入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腹中,鮮血正順著黑羽滴滴落下,猶如一串斷線的珊瑚珠,消失在黑暗深處。

知道適才滴下的血屬於這只烏鴉,海鏡頓時安心不少,將全副註意力都放在如何脫離險境上。

突然風相悅身子一動,擡頭望向海鏡,“放開我,否則你也會掉下去的。”

匕首的刀鋒又向下滑了幾分,石壁碎裂聲中,有幾粒石子跌下。海鏡一時只覺更加吃力,摟著風相悅的手卻越發收緊,“我不會放開你的。”

風相悅急了,想推開海鏡又擔心對方因為自己落下,只能道:“這種時候逞什麽強!你再不放手,我就自己跳下去!”

海鏡面色一沈,“別任性,你若是敢跳,我豁出性命也會將你救回來,只要有我在,就絕不會讓你死!”

風相悅聽得一呆,海鏡平日說話總是將尾音上挑,故帶戲謔,然而此刻他的嗓音卻沈如深海,重如山巒,強硬得讓人沒有絲毫拒絕餘地。

第一次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風相悅動了動嘴唇,擡起左臂挽住他肩頭,將頭埋在他頸窩,“……知、知道了,我不跳就是了……”

海鏡笑了笑,感覺右手輕松了些許,面容也恢覆溫柔。他望了望木梯,發現那木梯在視野中只餘下朦朧的影子,也不知離二人有多遠,便打消了回去的念頭,“谷主,把那只烏鴉扔掉,我們可以用兩柄匕首沿著石壁攀下去。”

風相悅右手揮了揮,過了片刻終於將那烏鴉甩落。烏鴉跌入深處,隱隱傳來落地聲,海鏡不覺一喜,“看來距離底部沒多遠了。”

風相悅將匕首“鏘”的插入石壁,神情卻不樂觀,“你小心些,方才我隱約看見有兩只在空中盤旋,向我襲來,但只殺了一只,另一只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我明白了。”海鏡點點頭,“你到我背後來,我背著你下去。”

風相悅側首瞧著他,握著匕首的手一緊,“我可不會讓你一個承擔兩個人的重量,我們二人一起爬下去!”

海鏡對視著風相悅擔憂的眼睛,神色愈發溫和,“那樣會浪費我們兩個人的體力,下方還不知有什麽在等著我們,現在必須保存一個人的實力。聽話,到我身後去,這裏就交給我。”

他的嗓音雖低柔,卻仿佛擁有不容抗拒的魔力。風相悅沈默須臾,便乖乖挪動身子,伏在海鏡身後,雙臂緊緊摟住他肩頭,不再多話。

海鏡騰出左手握住匕首,左右手交替著將利刃插入石壁,雙足試探著向下移動,不多時便下攀了一段距離,卻也累得汗如雨下。

二人的體溫透過衣襟交融,海鏡輕微的喘息陣陣入耳。風相悅看著汗珠自他額上滑下,忍不住擡手為他拭了拭,目中情愫愈發覆雜。

猶豫片刻,風相悅低聲道:“方才你為什麽毫不猶豫地躍起接住我,你就不怕和我一起落下去?這麽高的距離,摔在地上少不得斷筋碎骨。”

海鏡手一頓,又繼續向下移動,卻也不由為此事疑惑,為什麽當時自己心中只惦記著風相悅的安危,反倒忘記了自己?

他想了想,並未得到答案,便含糊應道:“因為我是你的侍從啊。”

風相悅沒來由的失望,胸中有些不是滋味,“……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理由了?”

海鏡輕輕一笑,“誰知道呢,也許還有其他理由,但我一時也無法說清……這對於你來說很重要?”

“哼,別瞎猜,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風相悅扭開頭冷聲道。

見他一副置氣的模樣,海鏡不禁失笑,“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我方才腦中只想著救你的事,沒註意到自己罷了。”

風相悅微微一楞,心頭霎時泛上一陣喜悅。他勾了勾嘴角,凝眸海鏡姣好的側臉,環著海鏡的手收緊了些,眼光也有了幾分柔和。

這時海鏡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濕,呼吸也越發急促。二人不再說話,空曠的空間中只餘下刀刃摩擦石頭的尖銳聲響,伴著他們的身影步步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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