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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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樓下,場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吳士吉的左臉上邊有掌痕鮮明的一個巴掌印,周圍鶯鶯燕燕嚇得花容失色,圍著他亂叫。

謝晏趕過去,拉住吳士吉的人,臉卻是沖著打人的那個喊的:“世子爺,一場誤會!”

一下子,推推搡搡的人群靜住了,都聽謝晏喊了那聲“世子爺”,惴惴地望向吳士吉。

元君玉捏著濕帕子擦手,那模樣也瀟灑,只是神情頗很嫌惡地:“動手動腳,原來也算誤會了。”

那邊吳士吉顏面掃地,知道自己急色摸錯了人,卻也不表態,一臉晦氣地驅趕人:“滾滾滾,都杵這幹嘛?”

圍攏的戲子們都做了鳥獸散,謝晏還要打圓場,這時候寧瑞臣就下來了,可能也沒想到來的人是元君玉,倏地把腳步一煞,立在庭院當中,一盞檐燈在頭頂晃蕩,顯得他孤零零的,可憐極了。

一個大活人站在那,誰能看不見呢,元君玉登時把長眉毛一挑,在謝晏和寧瑞臣之間來回掃視著,夾槍帶棒地扔出一句:“原來我來得不巧。”

他也不提自己的來意了,一轉身,拂袖而去。

寧瑞臣一呆,臉上忽然臊起來,招呼也不打一聲,徑直跟著追出去:“玉哥!”

後面的席還是一團亂,燈要燒到盡處了,謝晏站在晦暗的廊檐下面,說不出什麽滋味,半天聽見後面有人叫,緩慢地搖開扇子,回去安撫那被摑了一巴掌的吳士吉。

出了鈔庫街一扭頭,寧瑞臣就見著那架熟悉的車了,車夫還在檢查馬轡,簾門緊緊閉上,寧瑞臣撲過去就敲:“玉哥!”

隨行的人都呆住,沒想到突然冒出這麽一個瘋癲的人來,都要過來扯,一扯就發現了,這是寧指揮家裏的公子,倏地一放,就任由寧瑞臣鉆上車子。

“下去。”

這回寧瑞臣沒錯,並不依,死皮賴臉地扒住車轅:“我不。”

“回去,聽話。”

寧瑞臣聽不進去,只顧淒淒地自辯:“我什麽都沒幹!”

有什麽人說話的聲音,像是在勸,沒等他反應,“嘎啦”一下,車門簾拉開了,裏頭不止一個人,寧瑞臣一楞,看見崔竹笑吟吟坐在元君玉邊上,捏一把山水扇,下面墜著一枚小印章。

也是,崔竹的消息一定靈通,不是他,可能元君玉壓根不知道自己到鈔庫街這兒來了。

“寧二爺,”崔竹一點也沒有被撞見的尷尬,比這兩人還要從容十分,“想不到你滿風流的。”

這下,真把寧瑞臣惹惱了,抿一下嘴,冷冷地說:“我事先不知道。”

“哎喲。”崔竹驚奇地瞪著眼,拿扇柄戳一下元君玉:“是我不討巧了,我先告辭。”

臨走前,還把寧瑞臣肩膀拍了一拍,不動聲色的目光飄向元君玉:“改日……我賠罪?”

他賠罪,還不就是太監的排場,妓女伶人少不了的,寧瑞臣覺得他是有意折辱,方才的驚嚇又一次浮上眼前,想著元君玉的冷臉,更加委屈,一不留神,眼淚就從眼眶子裏往外湧,啪嗒啪嗒,前襟也打濕了幾團。

崔竹看情況不對,迅速一拱手,邊笑邊跑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還討什麽沒趣呢,寧瑞臣擡起袖子,忿忿地擦了兩把,轉身也要走,才走出兩步,就聽見後面有人說:“哪兒去?”

“……回家去!”他使著小性子,偏不回頭,故作瀟灑地一甩袖子。

身後施施然地說:“你轎子呢?”

寧瑞臣又抹一把淚,不言語。

“當叔叔的人了,哭成什麽樣子,這麽回去找轎子,明天就沒人叫你二爺了。”元君玉放軟了聲氣兒:“上來,我帶你一程。”

寧瑞臣繃緊了,不肯理會,直到元君玉出聲叫了手底下的小太監過來攙,他才乍的一躲開:“別弄我,我知道你存的什麽心。”

元君玉坐在車裏俯視著他,也不說話了,巷子口靜悄悄的,沒一點聲音。

“不就是把我當個貓兒狗兒似的,想了,就揉幾下,不想了,還不是隨便踢開。”他想了想,放了狠話:“我家是五代仕宦,祖上從龍,就是什麽侯爵王公,也不能把我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這一席話,真有他的天真純然在裏頭,元君玉托腮聽了半天,才略略點頭:“完了?”

寧瑞臣吸吸鼻子,兩手在袖子裏攥緊了。

“瑞兒過來。”

寧瑞臣蹭著腳尖,不肯動。

後面一聲輕嘆:“我說什麽寬慰你的話,你也要覺得是花言巧語,不管以前如何,這次,我是真心為你好,你且上我的車子,晚上回了家,再把我們這些時日的相處想一想,看看我到底把你當做了什麽,好不好?”

寧瑞臣猶猶豫豫,忽聽元君玉又說:“崔竹好像帶著謝微卿過來了。”

他一跺腳,轉頭鉆進車子裏,頭也不擡,忙抹著殘淚,馬上催促道:“走、走。”再一擡首,巷子前頭空蕩蕩的,哪有什麽崔竹,遂明白了,埋怨著:“你騙我!”

元君玉噙著笑,對趕車的道:“去鈔庫街那家酒樓。”

寧瑞臣背對著他,過了會兒,可能是想通了,扭扭捏捏開了口:“我不是去……不是去……”

“嫖妓”兩個字壓在舌頭上,糟汙得連講出口都辦不到。

“嗯。”

“你不信?你去問寶兒,再不濟,去找那個吳士吉。”寧瑞臣陡地擡高聲音,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不是那種人。”

“嗯。”

“除了應……你說說別的!”

“哦……”元君玉拖長調子,好像面前真的是一只炸著毛的貓,可惜爪牙尚未長成,撓啊撓,如何奮力也撓不到。

寧瑞臣揉著眼睛,洩了氣:“你不信,就不信吧。”

“我信你啊,可是今夜,你怎麽同謝微卿去了?”元君玉稍稍一頓,桃花瓣一樣的眼睛略有不悅:“他……是個老手。”

“不知道,”寧瑞臣如實說了,“去的時候,他就在那了,反正他交際廣,認識個把官宦子弟,也是正常的。”

“下次……”元君玉忽然靠近過來,“下次事前打聽好,不要害我擔心。”

寧瑞臣心裏被觸動了一下,想到那個莫名的吻,忽然覺得這個距離黏糊糊的,不大好意思地挪挪屁股,貼著廂板:“快、快到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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