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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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帶去了?”細長的手指一抹茶杯,進貢的廬山雲霧,清腴香氣飄飄灑灑。常喜把腿蹺起,瞎刮了幾下茶蓋。

他也不愛喝茶,最愛的是美酒。到了南京,就是太監也有士大夫的習氣,沒人不品茶的,他得逼著自己融進去,才好紮下根。

一仰頭,常喜把那盞熱茶飲酒似的吞了,豪氣地一抹嘴,:“元君玉可問了什麽?”

兵部那把火快要燒到眉毛了,他還有閑工夫問一個小卒子的死活。

站在前面的太監立如磐石,盯著黃梨小幾上那只瓷杯,道:“只問了督公是否要見他。”

常喜搖了兩把手腕,心裏想著什麽,突然說:“這個人,給我摟實了,就是死,也只能死在咱們手裏!”

那太監一跪,磕頭道:“領督公的令!”

常喜把茶蓋狠狠一撂,顯出幾分狠厲:“去吧,把魏水叫過來。”

沒過一會,門外有人來了,簾子被人挑起來,一襲黑色飛魚服,外面裹一層織金罩甲,額頭上紮紅帶,殺氣騰騰的,往下,一只灰白的眼珠子縮在眼眶裏,僅有的好眼睛綻出要人命的腥氣。

這是魏水,戰場上殺過人的,後來調回南京守城,到處受排擠,常喜慧眼識英雄,把他收在麾下。

常喜得意地想,他也是有兵傍身的!

“兵部的人在外面,叫翻天了。”魏水挎著刀,粗剌剌的嗓子,像是被人割了一刀。

“讓他們多叫叫!”常喜絲毫不掩殺意,重重拍一把桌子,“也是練兵出身,除夕夜個個都是廢物!讓一幫私兵給打死了……我看,閻王都不屑收他!”

魏水掀起眼皮,粗嗓子壓低了:“其實,不是讓人打死的。”他往右腹那裏比劃了一下,“這兒,紮了把刀子,血流幹了。”

常喜眼睛瞇起來:“你從哪聽的?”

“門路得藏著,不然下回就不通了,”魏水彈了下刀鞘,很不在意的模樣,“督公寬心,寧冀不知道這事兒。”

這不是寧冀知道不知道的事,常喜用不著藏,臉上明晃晃掛了猜疑。

他就是這樣,對自己人,懶得故作高深地猜謎。魏水站起來,很鄭重:“督公拉下官的那一把,下官不敢忘,這兩年,督公不也看在眼裏?”

常喜揚著眉,突然想起來了。他調任南京那年,宦官衙門做東請人吃酒,六部都要給面子,當時魏水在哪?兵部那一桌滿滿當當,連個席位都沒給他留。

一下子雲開霧散,常喜難得呷起雲霧茶,細細地想……帶著頭排擠他的,就是倒楣死了的那個兵部尚書。這就有意思了,常喜挑著指甲,忽然漫不經心地問:“昨晚你在哪過的?”

魏水想也沒想:“珠市找了兩個,湊活當個家消遣。”

意思就是有人證了,瞧他這幅樣子,輕易也抓不到小辮子。不過真要東窗事發了,常喜也能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魏水道:“督公?”

常喜不吭聲,就這麽揭過了。

“門口的兵撤一隊,”猜忌到底不該是現在做的事,常喜想了想,忽然惱火了,“把兵部如今管事的叫進來,他們要是有點什麽,我也甭想好過,一幫孫子!”

魏水和兵部鬧不開,想說話,又頓了會兒,才道:“兵部不出援兵,督公大可以摘得幹凈。”

“現在是摘幹凈了,往後呢,”常喜露出譏諷,“兵部可不會全換新人,都記著那點仇呢,讀書人,賊精,吃了老子的錢,還要老子擦屁股!”

就這一句話,讓魏水不得不打量著他。

這個勢頭蔓延下去,兵部被查是遲早的事,常喜呢,和兵部那些官員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纏,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他真要袖手旁觀,兵部必定要攀咬上他。

東南抗倭向來是朝廷心腹大患,追根問底,兵部尚書就是死在這件事上。歷來就是殺人償命,打殺朝廷命官,罪加一等,可此事哪是“殺人償命”四個字就能辦得清的!

常喜很有些市井匪氣,可也不全是無謀的,否則做不到鎮守的位置上。魏水想著,他要是沒挨下面這一刀,憑這股狠辣精明勁兒,恐怕就是個綠林魁首。

“不好管。”魏水突然說,獨眼裏閃著模糊的光。

“什麽?”

“不好管,”魏水重覆一遍,意味深長地壓住眉頭,“除非……”

常喜湊近了,聞見他身上那股鐵銹味:“除非?”

“除非殺了尚書的不是別人,正是倭寇!”

不錯,倭寇殺人,兵部被闖有理可循,尚書之死情有可原。

魏水拉開了距離,露著牙齒笑了,一種見血封喉的寒氣,毒蛇一樣嘶嘶爬上脊背。

“好啊,倭寇,”常喜的眼睛亮一簇火,一手抓上魏水的手背,“魏同知,咱家沒白提拔你。”

作者有話說:

兩章一個新角色~

上章內容有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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