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也小心翼翼的從褲兜裏摸出一根煙出來。

柳南煙往他手上瞥了一眼, 沒吭聲。

劉也楞了楞，他出聲, “介意我抽煙嗎？”

柳南煙臉色淡淡，搖了搖頭，“沒事。”

劉也點點頭, 他摸出一支打火機，‘喀’的一聲, 有藍色的火焰從小孔裏冒出, 煙頭突然明亮。

柳南煙移開視線。

劉也狠狠吸了一口煙，等他吐出來煙圈，才張口問她，“你今天怎麽了啊, 脾氣這麽暴躁, 你看你把班主任氣的，得虧是她今天忙沒空搭理你，要不你又得寫檢討。”

柳南煙冷哼，“我怕什麽，不寫她也拿我沒辦法。”

劉也轉過頭看看她，突然伸出了大拇指在她眼前，“牛逼，學霸就是牛逼，無所畏懼誰也不怕。”

柳南煙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心煩, 你以為我是吃飽了沒事幹故意氣她啊, 這不是有病嘛。”

“那你到底怎麽了嘛！”劉也問道。

柳南煙垂下頭，“我家裏的事，我爸媽最近老愛打嘴炮吵架，煩死了。”

“大人的事你管這麽多，我爸媽也是這樣，不用擔心，過兩天就自己好了。”

方野跟王翔朝著聲源的地方悄悄走去。

柳南煙盯著劉也手裏的煙，見他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表情自然，也不覺得嗆。

柳南煙問，“煙好抽嗎？”

劉也點點頭，“好抽啊，煩的時候抽兩口就舒服多了。”

劉也察覺她的視線，他把手裏快燃盡的香煙伸過去，“想抽？”

柳南煙沈默。

他往她嘴邊送了松，“來一口？”

柳南煙動了動嘴唇，還沒說話，煙就被劉也抽走了，他把煙往自己嘴裏送進去，猛吸一口，把煙撚滅在地上。

他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算了，還是不欺負學霸了，學霸怎麽能抽煙呢。”

方野扭過頭看了一眼王翔，王翔默默鼻子，小聲道，“是小情侶約會吧，要不要過去？”

方野沈默，沒吭聲，豎著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

柳南煙突然出聲，“劉也，你還有煙嗎？”

“有，還有一根。”

“給我吸一口。”

“啊？”

“給我吸一口嘗嘗。”柳南煙說。

劉也不情願，小聲道，“我就帶了兩根……”

“給我嘗嘗，明天給你買一整包還你！”柳南煙鄭重的說。

“這是煙！有害健康，你還是別碰了吧……”

柳南煙有點蠢蠢欲動，“你快點。”

靠在墻邊的方野樂了，他身體微微向前彎，做出一個助跑的姿勢，兩腿一蹬，跳上了墻。

“你們是哪個班的？叫什麽？作業寫完了嗎？”他語氣嚴肅冷酷，蹲在墻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倆。

頭頂上突然冒出的聲音把劉也嚇了一大跳。

因為他們坐的地方沒有大燈，但男人的身後有微弱的光源，柳南煙逆著光看著他，但她對方野的臉瞧的並不真切。

只能看到男人臉上線條分明，輪廓清晰。

面貌應該不凡。

她想。

微風拂面，柳南煙輕輕嗅了嗅鼻前的空氣。

莫名興奮。

“你是誰？”柳南煙定定看著他，出聲問道。

劉也立刻擡手堵上了她的嘴，低聲說，“快跑！”

從紅磚上拉起她就往回跑。

沒跑幾步，柳南煙腳下不穩，她用力掙開了劉也的手，“你跑什麽？”

“你沒看到檢查的人嘛！那八成是學生會的！我剛才抽煙如果被發現，再不跑明天咱倆都得玩完！”

“他不是學生會的吧。”柳南煙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說這裏經常有人逃課出去玩嘛？剛才那個人就是的啊。”

劉也一楞，“啊？你怎麽知道？”

柳南煙仔細回想了一下，答：“他身上有煙味。”

不像是好人。

更不像是學生會的。

後兩句柳南煙沒說。

等到兩人悄悄返回剛才那個地方的時候，連個鬼影也沒見到。

柳南煙笑了。

“你笑什麽？”

王翔扭過頭看著嘴角要翹到天上的方野，問他。

方野心情大好，手往褲兜裏摸了摸，掏出包煙，撕開包裝，他把煙盒朝下抖了抖，抽出根煙來，點燃。

半響，他才出聲，“我今天拯救了一個祖國未來的小花朵，不能開心一下？”

“嘁。”王翔翻白眼，“你得了吧，今天沒抽成不代表明天不想抽。”

方野放下煙，轉過頭定定的看著他，反應了一會，他緩緩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

王翔冷嗤，他掏出借來的成年身份證給網吧網管，扭過頭問他，“現在還開心不？”

方野沒帶身份證，他冷嘖一聲，“呵，也是，這個時代，好人會被餓死的，更何況我連自己都管不住。”

高二下學期那年，方野性情大變。

抽煙打架逃學泡吧樣樣都碰，學習一落千丈。

班主任嘗試和方野的家長溝通，被方野一句話懟回去，“我爸死了我媽瘋了，您還想找誰？麻煩您把我親戚都找來，挨個問問，看看誰還願意收留我，我最近沒錢吃飯了，給口飯吃就行。”

明明前一秒在辦公室還一臉無畏對老師說話豎起了一身刺的方野，從辦公室裏一出來，就黑著臉。

班主任知道方野的家庭情況，蕭氏集團，並沒有他說的處境那樣落魄，老師給梁曉瑞打去電話。

請求她來一趟學校了解一下方野反常的情況。

方野下課去上廁所，王翔跟了進來，他拉下褲鏈，問方野，“今晚出去包夜？”

方野眉頭緊蹙，“沒心情。”

“去吧，在這待著晚自習多無聊，最近我發條練得很溜，上癮了。”

方野想了想，答：“我真不去，最近沒錢了。”

“你不是吧，你叔沒給你生活費？”

方野眼皮低垂，淡淡的回道：“沒要，他也就忘了。”方野去洗手，彎腰，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給我老子也不稀罕要，嫌臟。”

方野直起腰，轉身的時候有人撞到了他。

“你他媽的不長眼啊，沒看到身後有人？”一個粗魯的聲音從臉上罵過來。

方野目光一冷，看向他。

一個個頭不高的男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有點壯。

“看什麽看？就說你呢？掉著個逼臉。”那人見方野沒反應，他擡手用力點了點他的肩膀，“你媽死了？是不是不長……”

方野沒給他說完的機會，鐵一般的拳頭揮起來，朝著他的雙眼狠狠的砸了上去。

男人擡手間，一股血不知哪裏呲了出來，流在了地板上，方野將他踹倒，拳頭一下一下揮在他的臉上，“給我道歉，誰媽死了？是誰眼瞎？”

王翔被方野嚇了一跳，他看著一地的血，有些心驚，跑上去攔住沖動的男人，“好了方野！你冷靜一點！你他媽住手！放開他！會出人命的！”

王翔費力的拉開暴怒狀態的方野。

方野盯著躺在地上抽搐的男人，目光猩紅，擡腿上去就是狠狠一腳。

梁曉瑞一來就被通知方野在校鬥毆、毆打學生的處分。

梁曉瑞讓助理拿錢去解決問題，正因為沒有見過方野的青春叛逆期，梁曉瑞對於方野的做法有些震驚，在她心裏，他並不是個擅長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去詢問方野，卻換來兩人大吵一架，“我媽還在家好好待著呢，你是誰啊有資格管我？”

不歡而散。

因為蕭家勢力，學校只給了方野留校察看的處分，至於被他打的那個男生，方野沒有絲毫愧疚和悔意。

“那是他活該。”方野說。

那是一個周末。

柳南煙去理發店剪發，當天排隊剪發的有很多人，她安靜的坐在等候區等。

“給我染頭金發。”

一個男聲從角落裏傳過來。

柳南煙神經一緊，察覺到什麽，她擡頭朝聲源處看過去。

男孩坐在椅子上，姿態慵懶，對理發師說著什麽。

理發師給他說了幾句，方野搖頭，“沒事，你給我染就完事了。”

柳南煙定定看著理發師給他上色，定定看著他。

許是方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從鏡中看向她。

四目相對。

柳南煙沒移開眼。

方野的目光看著人的時候很黑很沈，帶著魔力一般。

驀地，他朝她笑了，漫不經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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