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關燈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易謙心裏海帶淚。尚雲,你不會說話就閉嘴行嗎?!

一頓飯吃下來,尚鴻和尚雲都沒提一嘴電影的事。

尚鴻今年春節檔大豐收,賺了個盆滿缽滿,尚家更有錢了。但尚雲不關心,他現在反正一個子兒也拿不到。

真要繼承遺產可能也是20年後的事。

尚鴻現在正在籌劃新片,尚雲也不關心。肯定又是他看不上的媚俗商業片。

尚雲的《殺人犯》在柏林電影節大出風頭,尚鴻也一次沒私下跟他聊過,唯一發表的評論就是微博上那四個字——“嘩眾取寵”。

都假裝中國電影界裏沒這個爹或兒子。

吃完這頓飯,尚雲就打算買明天回B市的機票。

他實在沒時間在這搗騰家長裏短。

豈知,飯後尚夫人破天荒地把尚雲叫進廚房幫她洗碗。

尚雲楞了,從小到大,家裏保姆阿姨齊全,他十指不沾陽春水,滿腦子都是搞藝術。

易謙也楞了,很上道地捋袖子,“尚阿姨,我來我來我來——”

這業務他熟。

尚夫人笑得如沐春風,“小易,來者是客,這於禮不合,你好好待著,陪咱家老爺子喝喝茶啊。”

易謙心裏一咯噔。

尚鴻這次的十二道金牌召岳飛,醉翁之意不在尚雲,而在他啊!

果然,尚夫人拉著尚雲消失在客廳後,尚鴻背著手,朝易謙示意,“來,聊兩句。”然後走上樓梯。

易謙跟著尚鴻進了二樓的書房。

托尚雲的福,他見過尚鴻不少次,但這是第一次跟尚鴻單獨談話。他不僅是同學的父親,更是中國大名鼎鼎、票房過幾十億的導演,易謙四舍五入就是在看著自己遙不可及的未來,他簡直比論文答辯還緊張。

“是不是被電影局打傻了?”尚鴻一在自己的主位坐下,就開門見山。

易謙張了張嘴。

尚鴻嘴上不說,實則對兒子的情況一清二楚啊。

“就你們這樣搞,五年都上映不了。”尚鴻又道。

“那……”易謙有點兒譜了,大著膽子發問,“尚導您……給指條明路?”

尚鴻沒想到易謙這麽直接。

不過,這也正是他要跟易謙談的原因。

當導演,看演員得準,歸根到底是看人得準。他了解尚雲,這話要跟尚雲談,就尚雲那心比天高的藝術家毛病,當場就得吵起來。他對易謙有點印象,感覺得出這是個務實的小夥子,和尚雲搭檔,中和一下尚雲的心性,剛好。

尚鴻拉開抽屜,把一疊厚厚的本子拋到桌面上,砸出啪的一聲響。

那是一本自行打印的資料,封面是白的,沒有一個字。

易謙走上前去,試探著翻開。

是劇本。

“只能在這看。”尚鴻說完,起身,出門。

尚鴻合上門後,易謙迫不及待地嘩啦啦翻開這本厚實的資料,一看究竟。

這是在《殺人犯》原版劇本的基礎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

有印刷體,也有手寫的筆記,筆記還分了好幾批。

尚鴻將《殺人犯》每一個過不了審的點都標了出來,針對每一個點列出審核的上限標準,還往往給出不止一個修改方案。

在嚴格的審核制度下最大限度地保留自己的故事本色,是一門技術。

很多導演依靠的都是經年累月與廣電總局打交道的經驗。

但即便是經驗豐富的老導演,也可能會在臨門一腳出錯。更何況是第一次拍電影就挑戰禁區的小毛頭。

電影局能玩兒死他們。

尚鴻給了易謙一晚上的時間,把這本資料吃透。

然後,假裝無事發生,尚雲只在家住了一晚就要走,他也毫不挽留。

易謙卻酸著鼻子,非要跟尚鴻握手,就差熱淚盈眶了。

尚鴻很嫌棄,連連擺手趕他們出門。別,別煽情,年紀大了,吃不下這套。

易謙出了尚宅,還一步三回頭,直到尚鴻以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易謙生生把心裏話咽了回去。他很清楚,這時候跟尚雲說實話,尚鴻的一番苦心就白費了。

昨晚,看完那本資料後,他沒忍住問尚鴻:為什麽呢?

尚鴻原本寧可趕尚雲出家門,也要禁止他拍這部電影。

現在,電影局替尚鴻出了這把力,尚雲可以違抗父命,卻不能違抗法律。

尚鴻為什麽改變主意了?

尚鴻瞇著眼睛,看了他幾秒。

“就你問題多。”

撂下這一句,轉身走了。

易謙呆在原地。

尚鴻若沒看過《殺人犯》原版電影,寫不出那些東西。

若沒反反覆覆、仔仔細細地看,寫不出那些東西。

尚鴻對這些先鋒派的玩意兒向來看不上,說不好聽點就是恐同。

但他看了尚雲的電影。

還為了尚雲的電影,與他共同作戰。

這對父子情,他磕了!

這問題,尚夫人也問過尚鴻。

尚鴻同樣沒回答。

他大概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看完《殺人犯》,他還是覺得不知所謂,嘩眾取寵。

但尚雲,有點兒東西。

不讓他拍的電影,他拍了。

到柏林電影節拿了個獎回來。

捧出了第三個華人柏林影帝。

是他兒子。

回到B市後,尚雲和易謙繼續投入到水深火熱的刪改電影大業之中。

易謙成了夾心層,夾在尚雲和電影局之間,尚雲負責堅持,他負責二次創作,電影局負責審核。易謙覺著,跟電影局打交道都沒有跟尚雲打交道累。

首先,主角不能是同性戀,這是板上釘釘的。

這一點也是兩人花了最多時間的部分,易謙千辛萬苦才想出一個替代方案,讓尚雲點頭了。

然後,易謙提議,改成上揚結局,也就是HE。

這是最喜聞樂見的商業片模式,也是電影局倡導的價值觀。

尚雲打死不幹。

無論易謙怎麽說,說什麽,尚雲都是兩個字:“不行。”

易謙炸了:“尚雲你能不能做個人?!”

尚雲:“不行。”

易謙:“再見吧。這活兒沒法幹了。”

他充分理解了當初秦燊被尚雲懟到想動手的憋屈。

又經過了兩個月的戮戰,期間祁樂意、徐英卓、錢詩蕾,包括農新榮等幾個配角都被叫回去加了至少一個月的班,才改出一個讓電影局拍板通過的版本。

祁樂意和徐英卓倒是很配合,可錢詩蕾、農新榮和其他演員不是在拍新片就是忙活別的事,易謙好說歹說,又是動之以情又是曉之以利,才一一把人召集回來。

也得虧秦總撥的加班費到位。

易謙感覺自己是出生入死了一回。

這輩子都不想再跟尚雲搭檔拍電影了。

接下來是很現實的問題——上映時間趕不上暑期檔了,易謙跟尚雲合計,看能不能爭取個十一黃金周。

尚雲一盆冷水潑過來:“懸。”

他們這個題材,不喜慶不歡樂,十一黃金周都是商業片的天下,奔著賺錢去的,院線怕是不會給他們這個面子。

這下輪到秦燊出馬了。

秦燊去談了一遭回來,奇跡地談成了,拿到了十一黃金周的位子。

然而排片率馬馬虎虎,院線只能給出15%的排片率。

後續如何,就看《殺人犯》的戰鬥力了。

易謙很欣慰,這已經可以了。觀眾進電影院就圖個樂呵,柏林電影節銀熊獎在業界很牛逼,但恐怕沒幾個觀眾會奔著這個花錢買爆米花和電影票。

對於大眾,故事好看才是根本。

秦燊還心知肚明的一點是,就這十一黃金周的位置,背後怕也是有尚鴻的人脈資源在出力。

沒關系。有人幫忙當然是好事。再怎麽著也是尚雲跟尚鴻的糾葛,與他無瓜。

至於香港的上映時間,秦燊決定索性再往後推。在大陸打響名號,香港的票房就穩了。

定檔處理得差不多,就得著手宣發了。

正好祁樂意的一年制表演進修班結束了,雷汪終於能名正言順地把他薅出來,開始為《殺人犯》奔走宣傳。

各種活動、紅毯、綜藝是免不了的,隔三岔五地滿中國飛來飛去,祁樂意又開始了上機睡覺、下機拍照的日常。沒有通告的時候,祁樂意就躍躍欲試地做起一件向往已久的事——開直播。

開直播不是重點,重點是開直播唱歌。

唱的還是自己寫的歌。

祁樂意現在不止能彈《小星星》了,還能歪歪扭扭地作點曲兒,寫幾段歌詞。

有時還忍不住得加點rap進去。

意中人大軍聞風而來,紛紛湧入直播間,一邊嫌棄祁樂意小學生級別的作曲寫詞功力以及一口散裝rap,一邊嗷嗷叫著磕顏磕聲音。

祁樂意每次直播都兢兢業業地不忘打同一條gg:《殺人犯》十一就要全國首映啦,小夥伴們不來看看我嗎~

意中人:看看看!買票!為兒砸/老公/哥哥包場!

還有人說:看祁樂意還是其次,主要是好奇這同性戀題材怎麽改。

祁樂意也很好奇。

秦燊追加了一筆gg款,給《殺人犯》轟轟烈烈做宣發。有“柏林影帝”這個buff加成,gg效果事半功倍。十一前夕,《殺人犯》的海報幾乎在全國六七成的電影院裏都能看到。

終於,2月全球首映的《殺人犯》,隔了近8個月後,於10月1日全國首映。

首映禮在B市展開,《殺人犯》主創團隊全體到場,錢詩蕾已經接了新片了,專門首映禮請了假。

尚雲則是被易謙強行拉過來的,《殺人犯》刪改後的版本尚雲看了無數次,已然不想看了。

準確地說,是沒眼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