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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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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今年的獲獎名單還未出爐,《殺人犯》已隱約有火出圈的趨勢。

引發討論的不僅是“過氣流量祁樂意現身柏林紅毯”,還有“尚鴻之子尚雲處女作逐鹿柏林金熊”,每一個提到尚雲的人,都非得順帶提一嘴兒尚鴻——尚一世稱霸國內春節檔,尚二世勇闖柏林電影節,更有甚者拿父子倆的風格做一番對比,尚鴻一直竭力避開的話題還是山環水繞地懟回了他臉上。

眼看著紅紅火火的《萬家燈火》和不倫不類的《殺人犯》有被捆綁炒作的趨勢,尚鴻是可忍孰不可忍。

柏林電影節頒獎禮前兩天,尚鴻發了一條言簡意賅的微博。

只有四個字。

“嘩眾取寵。”

沒有點名,沒有道姓,但是個地球人都看得出他點了誰的名、道了誰的姓。

可能是指尚雲,也可能是指祁樂意,更有可能是把兩人打包給罵了。

尚雲和祁樂意都沒有任何回應。《殺人犯》主創團隊現在忙著呢。

就在同一天,尚雲收到電影節主席的通知,官方誠摯邀請《殺人犯》主創團隊留下參加最後的頒獎儀式。

易謙又在微信群裏啊啊啊啊啊了一通。

這意思就是他們妥妥地能拿獎了!

關鍵在於,他們有沒有可能拿到金熊獎?

今年金熊獎奪魁熱門的三部候選影片中,《殺人犯》排名第三。

有影評人非常看好《殺人犯》——這部電影主題豐富,層次覆雜,男主角層層深入、步步逼近的演繹,以及導演對發散性主題的駕馭,都是本片的亮點。

但更多人認為,要論人性探索的先鋒性,拍攝、敘事手法的創新性,尺度的大膽性,比起另外兩部競爭影片,《殺人犯》難免略遜一籌。

易謙這些評論發給尚雲看,尚雲:“他們說得對。”

可他是來講故事的,不是來炫技的。

易謙也年年關註國際三大電影節,明白《殺人犯》確實並不完美符合柏林電影節的審美。他保守猜測,他們最有可能拿到的是最佳劇本或最佳導演銀熊獎。

反正劇本和導演都是尚雲,沒差。

至於最佳演員,也就是影帝影後獎,競爭太太太激烈,他們劇組裏,祁樂意和徐英卓在電影界都是純新人,錢詩蕾戲份太少,這兩種情況下拿最佳演員獎的概率都接近於彩票中頭獎。

祁樂意問秦燊:“拿到最佳劇本或最佳導演銀熊獎能賣出海外版權嗎?”

秦燊:“能。”

祁樂意:“能賣很多錢嗎?”

秦燊忍笑:“能。”

祁樂意放心了。

他這棵搖錢樹沒白當。

柏林電影節萬眾矚目的閉幕式兼頒獎禮之日終於到來。

照舊要再走一遭紅毯。

祁樂意以為一切都會和開幕式時一樣,今天卻在現場聽到了有人再叫他的名字。

親切的中文,而且有一小撥人。

祁樂意驚訝地朝觀眾席望去,看到一只只揮著的手,拿著他的照片。

不再是空白的簽名版,而是他的照片。

這些真的是他的粉絲。真的是為他而來的。

祁樂意在開幕式紅毯的視頻流傳出去後,好些意中人垂死病中驚坐起,趕緊買機票趕來柏林,就為了在閉幕式紅毯見祁樂意一面。

有人還是今天才趕到的柏林,行色匆匆,風塵仆仆。

那一刻,祁樂意好像猛地回到了剛出道的時候,他的粉絲肉眼都數得過來,但情真意切,清晰可見。

他可以認真地審視她們的每一張面孔。

仿佛推翻所有,重頭再來。

但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麽去給世人看,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別人喜歡。

總感覺是帶著心虛的詐騙和祈求——你們看看我啊。

現在,他喜歡自己。他越來越喜歡自己了。

謝謝你們還在看著我。

祁樂意大步走過去,微笑著接過粉絲遞來的照片,給她們簽名,與她們合照。

他想起開幕式紅毯見到的三金影帝拉斐爾.阿諾德,當時的他風度翩翩,游刃有餘。

他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那種氣場,但他能體會到幾分那種心境了。

秦燊一直隔著幾步距離跟在他身後。祁樂意簽完名,轉頭對他笑,“走吧。”

眾人一一入場落座,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然後祁樂意又笑不出來了。

開幕式他聽不懂的鳥語,現在還是聽不懂。

秦燊低聲問他:“要給你翻譯麽?”

祁樂意:“咋的,給我當專職翻譯還當上癮了?”

秦燊慈愛一笑,“照顧老弱病殘,人人有責。”

祁樂意瞪他:“不需要!”

秦燊:“你確定?”

祁樂意脖子一梗,很是倔強,“我能意會!”

“哦。”秦燊拉長尾音。

那他就不管了。

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位大佬的名言: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嚶。

全場哄笑,祁樂意懵逼。

全場起立鼓掌,祁樂意懵逼。

主持人突然停頓,語含哽咽,全場靜默,祁樂意懵逼。

會意……會個屁!

好在頒獎典禮很快進入到下一個環節,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頒獎。

這回祁樂意就憋不住了,扯了扯秦燊衣袖,問他這頒的都什麽獎。

秦燊一一給他翻譯,先是其他單元的各種獎項,最後是主競賽單元的各項銀熊獎和金熊獎。

祁樂意又問:“他們這頒獎怎麽哢地就公布了?沒有提名嗎?不制造一下懸念嗎?”

秦燊:“你《歌手》看多了是吧?”

即便不制造懸念,這個環節祁樂意也看得津津有味。

上臺領獎的每個人,反應都很精彩。

有的人西裝革履,氣場十足,一看就是有身份的,結果站到發言臺前就緊張得磕巴。

有的人張嘴張了好幾回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觀眾席屢次鼓掌予以鼓勵,才順利發表完獲獎感言。

有的人列出了很長很長的感謝名單,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

有的人全程低著頭發言,羞澀得不敢看一眼觀眾和鏡頭。

還有的人鬧了烏龍,發完言後看到主持人走向自己伸出手,趕緊把獎牌遞回去,以為下臺後官方就要回收這玩意兒,主持人連連解釋,引得全場哄笑。

還有的人上去就哭了。

祁樂意一句話也聽不懂。但他感覺,他能理解站到臺上的每一個人。

人類的悲喜,原來還是相通的。

他們犯傻,祁樂意跟著傻笑。

他們哭,祁樂意跟著鼻尖發酸。

他想起了自己在《少年派》的舞臺。

下一次,他再站到臺上,會是什麽時候?

他29歲了。時間還能等他嗎?

祁樂意正楞神,拉斐爾.阿諾德發言了。

祁樂意猛地一個激靈:“三金影帝!這到什麽獎了?”

秦燊:“最佳演員。”

祁樂意吞下羨慕的口水,三金影帝把影帝獎頒給下一個影帝……這是影帝的傳承啊!

不。

他已經不僅僅是羨慕了。

他騰升起了強烈的嫉妒。

非常非常嫉妒。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嫉妒的是那個即將從拉斐爾.阿諾德手裏拿到獎的人,還是嫉妒拉斐爾.阿諾德。

祁樂意覺得自己有點可笑。都說嫉妒只會發生在同階層的人之間,打工人是不會嫉妒馬雲的。

他有什麽資格嫉妒拉斐爾.阿諾德?

拉斐爾.阿諾德認識他是誰嗎?

可這種嫉妒,偏偏灼燒得他很痛苦。

坐在臺下的他,和站在臺上的那個立於行業巔峰的影帝,究竟還有多遠的距離?

拉斐爾.阿諾德的聲音響徹全場:“The silver bear for the best actor goes to——”

“Qi Leyi。”

全場歡呼。

祁樂意完全沒反應過來,還在邊走神邊等著獲獎人上臺。

拉斐爾.阿諾德:“His leading role is Xia Wang and Tong Jia in Murderer.”

雷汪越過祁樂意身旁的秦燊,擠過來摟住祁樂意,在他臉上吧地親了一口,激動得都忘了秦總的死亡威脅了。

祁樂意被雷汪親得百臉懵逼,又被徐英卓、胡樂樂、易謙、尚雲、錢詩蕾近在咫尺的掌聲震得耳膜炸裂。

什……什麽情況?

祁樂意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但不敢直視。

這太玄幻了,玄幻得他無法相信。

他仰頭,看向秦燊。

秦燊也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很溫柔。

祁樂意任由雷汪、徐英卓、易謙輪流擁抱他,望著秦燊,張了張嘴,掌聲和此起彼伏混雜不清的說話聲淹得他腦袋空白。

就在這時,舞臺後方的大屏幕開始播放一段短片。

是《殺人犯》裏佟嘉直播的片段。

祁樂意傻傻地問秦燊:“那不是我嗎?”

“是你。”秦燊說,“柏林電影節今年的影帝,就是你。”

祁樂意被雷汪瘋狂地搖晃著,雷汪的尖叫聲都變調了,“楞著幹什麽?快上去啊!”

祁樂意被雷汪推出走道,往舞臺的方向推去。祁樂意懵懵懂懂地走出幾步,猛地想起什麽,驚恐地看一眼舞臺上正微笑著等待他的拉斐爾.阿諾德,又回頭看一眼小夥伴們:“等等等等等等——”

“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會英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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