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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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不是說了麽,今晚有個飯局。”

祁樂意撇嘴,“哪有應酬要老板親自上陣的?”

秦燊笑,“我不上,你上?”

“呵,你以為我不敢?”祁樂意哼一聲,“我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不是你不敢,是我不舍得,行了吧?”

“……”秦燊一個急轉彎,把祁樂意堵得語塞。

心尖兒被戳了一把。

“放心,”秦燊柔聲道,“沒喝很多。沒人敢灌我酒。”

確實沒人敢灌他酒,但也不代表他可以滴酒不沾。哪怕別人屁顛屁顛地“我幹杯,您隨意”,他要一嘴兒不碰,別人怎麽想?

要在酒桌上完全自己說了算,除非他是亞洲首富,再不濟,是他爹也行。

“秦火木。”

“嗯?”

“我想去上課。”祁樂意說。

秦燊有點意外,等著他說下去。

“我想好好學點東西,”祁樂意擡頭看他,“先從學作曲開始。”

和徐英卓一起合作這首主題曲到現在,他發現自己除了會瞎起哄,瞎寫詞,啥也不會。

很羨慕徐英卓能夠把靈感註入琴弦,手指一撥拉,它就成為了能被別人聽到、能與世界分享的形式。

他這輩子,第一次特別想唱點什麽時,是《少年派》的《Definition》,第二次,就是這首《安》。

第一次,有隊友們幫他。第二次,有徐英卓幫他。

但他總歸得學會自己往下走。

“好。”秦燊說。

“我還想學演戲,”祁樂意說,“認真地學。”

“好。”

“會不會太晚?”祁樂意問他。

不等秦燊回答,祁樂意又道:“我常常會想吧,我這二十多年……”

活得挺混的。

別人上大學,他在打工。別人在正兒八經地奮鬥事業,他在打工。等到他後知後覺地踏入這個想都沒想過的行業,他已經處在了這碗青春飯的尷尬尾巴。那麽多年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只想著先把眼前的日子熬過去。

曾經,他看不清何處是盡頭,怎麽樣才叫“熬過去”。

他沒怪過奶奶。沒有奶奶,他連之前的18年都不會有。

他怪過秦燊。後來發現,他只是需要為自己的人生找一個罪魁禍首。

可如果沒有秦燊,他的年少時光又會是什麽樣的?

秦燊以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不會。”

祁樂意望著他。

“S戲大有一年制的表演進修班,”秦燊說,“我認識幾個那裏的老師,現在開學不久,我問問能不能讓你中途插班。”

S戲大是國內名列前茅的影視戲劇學院之一,就在S市。

祁樂意還是望著他。

“怎麽,”秦燊挑眉,“想不想學?”

祁樂意點頭,“想。”

“那就好好學。”秦燊拉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他們現在仍住在祁樂意當初租的那個單間配套小公寓。接下《殺人犯》後祁樂意幾乎不在家,秦燊也日常出差,小公寓倒是完全夠住。現在公司是掙了點錢了,再租個好點的房子不是問題,但兩人一直都沒想過這事。

能和他一起回去的地方,就叫家吧。

主題曲《安》很快錄制完畢,尚雲和易謙這陣子幾乎都在香港,忙著操持《殺人犯》的後期制作和出品發行,得趕上明年2月的柏林電影節。

雷汪動用人脈,給祁樂意找了一個業內有名的音樂老師,祁樂意自學基礎樂理的同時跟著老師上課,徐英卓也每周抽一天時間親自教他彈吉他。

秦燊雷厲風行地安排妥當,讓祁樂意去S戲大的一年進修班當了插班生。祁樂意還搞來了表演系的課表,小班專業課是不用想了,公共課或專業大課能蹭一節是一節。

祁樂意的日程很快就排了個滿滿當當,每天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去上課的路上,日理萬機的程度竟不亞於他曾大火的那會兒。

祁樂意平生第一次上大學,非常快落。

最慘的是秦燊。只要他回家夠早,他就躲不過祁樂意捧著一把吉他撥拉出鋸木的效果,那叫一個曠世絕唱、感天動地,男人聽了會沈默,女人聽了會流淚。

秦燊不僅沈默,還想流淚。

問:從零開始養成一個媳婦兒是什麽樣的體驗?

秦某人:並不想回答。

跟著徐英卓學了一個月的吉他,祁樂意終於順利地彈出了一首《小星星》,他興致勃勃地問徐英卓:“我還要練多久才能練到你這個水平?”

徐英卓溫婉一笑,“如果你能堅持每天自己練習一個小時……”

祁樂意小雞仔般連連點頭,“能能能。”

為此,他都不惜連秦燊一並犧牲了。

徐英卓:“三年吧。”

祁樂意:“……”

祁樂意,卒。

卒過之後,祁樂意又原地挺屍,身殘志堅地再接再厲,在學校、音樂老師的工作室和徐英卓的家之間日覆一日地來回。他還特意買了個書包,書包裏的各種教材、樂譜和筆記本越塞越多,越來越重,祁樂意的步伐卻越來越輕快。

有一次,祁樂意背著他的大書包,剛從音樂老師那趕來S戲大,準備蹭一節公共課,在偌大的校園裏死活找不到上課的教學樓在哪裏。他只好硬著頭皮攔下一個學生問路。

祁樂意在S戲大從來不戴帽子、墨鏡和口罩,不然不僅顯得裝逼,還非常此地無銀三百兩。能在S戲大晃悠的,不是已經成名的就是未來即將在娛樂圈裏混的,對明星大多見怪不怪了。

祁樂意最大的保護色就是素顏。

那位男同學給祁樂意指了路,隨口問了一句:“你是哪個學院的?大一新生嗎?”

祁樂意一楞,當場就沒忍住笑了開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運動鞋,毛衣,短羽絨外套,背著黑色書包,普通又青春,混在一個校園的大學生裏,竟毫無違和感。

那一刻,祁樂意感覺自己真的在上大學。

那是他錯失了的一段時光。

唯一遺憾的是,如果秦燊也在,就好了。

他們曾經說好了的,要上同一所大學。

祁樂意愈發珍惜他能蹭上的每一堂公共課。他總是一個人來,下課時一個人離開。他每次都坐在最後一排,教授說的很多話他其實都聽不懂,尤其一蹦專業術語他就懵逼,可他還是認真地聽完,做筆記,甚至還會做他不會上交、教授也不會給他任何反饋的作業。

他偶爾也會去S戲大的飯堂,假裝忘帶飯卡,讓別的同學幫他刷,再微信轉賬,然後嘚瑟地拍照發朋友圈。

秦燊總會在百忙之中給他點讚。

他對於這所大學,是不存在的,可這所大學對於他,切切實實地存在著。

祁樂意忙得不亦樂乎,平均每天跟秦燊見上兩面——睡前和醒後。一轉眼就到了12月,這天中午,祁樂意一下課就看到了秦燊發來的微信:今天想怎麽過?

祁樂意:過啥?

衣冠秦獸:你生日

祁樂意這才反應過來,已經12月12日了。

近幾天鋪天蓋地的雙十二宣傳,他竟楞是沒想起來跟自己有啥關系。

衣冠秦獸:你也是沒誰了,自己生日也能忘?

衣冠秦獸:這是步入老年的征兆

祁樂意:呵

祁樂意:你就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差點忘了?

不然怎麽今天才跟他提這事?不應該提前一個月就想好怎麽給他準備一場surprise嗎?

哎,這戀愛談久了,果然就沒激情了。

衣冠秦獸:……

是。但不能承認。

秦燊自己從來不過生日,因為從小到大,每到他生日,母親就會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她在醫院疼得死去活來的那天,秦振一直沒出現,他說自己是在談生意,所以才沒接到電話,可母親認定他是偷情去了。至於事情真相到底是什麽,秦燊至今也沒搞懂,但也不在乎了。

秦燊會給祁樂意過生日,然而18歲後,就再也沒機會了。一斷就斷了8年,如今,祁樂意對這檔子事也早沒了執念,所以兩人對生日都很淡薄。

但秦燊不提都提了,祁樂意不提點要求對不起自己。他想了想,回道:秦總來陪我吃個飯?

衣冠秦獸:想吃什麽?

祁樂意:S戲大飯堂

衣冠秦獸:……

祁樂意:我下午還有課,晚上6點在S戲大東校區第一飯堂等你啊

衣冠秦獸:……

祁樂意:對了,別穿西裝

衣冠秦獸:?我穿西裝丟你臉?

不是他自戀,他穿西服完全可以去給大牌拍代言gg好麽。

好吧,他就是自戀。

祁樂意:我怕被圍觀

衣冠秦獸:……

衣冠秦獸:還有什麽要求,祁貴妃?

祁樂意:沒了,跪安吧小秦子

秦燊新請的助理一進辦公室門就看到平日不茍言笑的秦總在對著手機傻笑。

晚上,秦燊推了所有應酬,準時開車抵達S戲大,還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祁樂意說的那個東校區第一飯堂。

祁樂意正站在飯堂門口,遠遠地朝他招手。

秦燊大步走過去。他很配合地換掉了一身商務風,穿著剛路過商場才買的一套休閑裝,走在這校園裏至少不那麽紮眼了。

秦燊來到面前,祁樂意對著他左看右看,秦燊被看得不自在,“看什麽?”

祁樂意瞪大眼睛,“你就沒給我準備份禮物?”

秦燊:“……?”

秦燊:“你不是說不需要麽?”

祁樂意:“我啥時候說了?”

秦燊:“你就是那個意思。”

祁樂意痛心搖頭,“男人。”

秦燊:“……把我自己送你?”

祁樂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秦燊指指他身後的食堂,“這個食堂我為你承包了?”

祁樂意:“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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