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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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說激情戲,其實不對,在尚雲的角度看,這是□□戲。

就連“情”字,也會在最初那幾個片段裏灰飛煙滅,僅剩一個“欲”字驅動。

壓抑的,現實的,粗糙的,骯臟的欲。

隔間當然並不真的在廁所,而是另外搭出來的一個棚景,近乎百分百真實還原男廁的環境,連廁坑的汙垢、門板上的塗鴉等等,尚雲都親自細細檢查過。

國際慣例,拍“激情戲”要清場。除了兩個主演,尚雲只留下了易謙充當攝像師。

然後,還有一個自覺杵在那裏的……秦燊。

“秦總,”祁樂意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能不能外邊等著?”

秦燊:“不能。”

祁樂意:“……這棚裏窄。”

秦燊左右看了看,“挺寬敞的。我占地也不多。”

祁樂意:“……看著你我會走神。”

秦燊往左邊挪了幾步,“這樣你就看不到我了。”

祁樂意:“你能不能做個人。”

秦燊:“不能。”

祁樂意看向尚雲:“尚導——”

“換衣服吧。”尚雲說。

祁樂意:“……”很好,尚導已經屈服在資本主義的淫威之下了。

易謙搖了搖頭,今天這修羅場,他都有點不敢看。

可偏偏他還是扛攝像機的那個。

雖然是一場戲,卻要分好幾個階段拍。第一節 是兩人走到男廁門口,夏望伸手要接谷飛的包,卻被谷飛拉進了隔間。

第二節 從隔間裏開始,谷飛從理所當然的滿懷期待,到被夏望抗拒後的惱羞成怒,夏望則是從震驚、恐懼到絕望。

尚雲是寫劇本的,不是專業寫小黃文的,這一場戲他只寫了臺詞和大概的場面,並沒有詳細到指導演員的一舉一動該怎麽進行。第一節 拍得還算順利,幾次就過了。到第二節,拍了不到一半,尚雲就喊了“cut”。

“徐英卓,”尚雲問,“你在幹什麽?”

徐英卓正居高臨下地把祁樂意抵在隔間的墻壁上,轉過頭來無辜地看著尚雲。他不就在……遵從導演的吩咐,準備那什麽夏望麽……?

“捏住他下巴,強吻他。”尚雲說。

徐英卓:“……”

祁樂意:“……”

這……這麽狠嗎?

關鍵是這種過不了審的話生生被尚雲說出了鐵面無私的正直感。

易謙扛著的攝像機都抖了抖。

這也是他第一次跟尚雲合作拍這種大尺度戲碼。

“不行。”秦燊斬釘截鐵。

尚雲回頭看秦燊,沒等他開口,秦燊就截斷他,“不是杠你,尚導,是你這劇情不合理。”

尚雲:“怎麽不合理?”

尚雲是母胎solo,在這方面的經驗確實為零,為此他做了不少功課,當然都是二手資料,他肯定是沒親眼見過“□□”具體是怎麽操作的。

“谷飛只是想上夏望,並不喜歡他。”秦燊說,“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想吻他。”

祁樂意和徐英卓都楞住。尚雲想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兩個男主角,“你們覺得呢?”

祁樂意和徐英卓同款懵逼:“啊?”

尚雲:“徐英卓,如果你是谷飛,你想上夏望麽?”

徐英卓微微瞪大眼睛,看看尚雲,又看看秦燊。

這……這是送命題啊大哥!!!

可尚雲只嚴肅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谷飛,那,當然想……”徐英卓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光速補上一句,“劇本不就這麽寫的麽。”

“別說劇本,”尚雲說,“現在你就是谷飛,你想不想上夏望?”

徐英卓心裏汪地一聲哭了。尚導,咱多大仇多大怨,你今天就是非要看著我死是吧!啊?!

“……想。”徐英卓說。

只是谷飛想,真不是他,真不是他啊大哥!

他只是在按著劇本走而已啊!

“那你會想和他接吻麽?”尚雲接著問。

秦燊直挺挺地站在尚雲幾步之外,明明一語不發,眼底卻笑出了一聲5D立體環繞的“嗯哼”:來來來,我來聽聽你怎麽想。

徐英卓:“……”

行,他沒了。

“秦總說得對,”徐英卓說,“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想吻他。”

他可是個駐唱歌手,天天混跡酒吧,那是什麽地方?他什麽場面沒見過?就他那些直男同行,聊起床伴的數量,按月算都是含蓄的,按周算的才叫牛逼。徐英卓也沒潔身自好到能立牌坊的程度,就他的經驗,若只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那確實是沒空想上半身的事兒的。

都恨不得直接脫褲子哢哢搞定了事。

男人,有過經驗的男人,都懂。

如果哪一次,面對一個人,第一想法是和他接吻,也許就是動心了。

秦燊正想在心裏給徐英卓點個讚,堂而皇之地打消尚雲這個喪病的念頭,徐英卓又道:“但是,有句話……”

秦燊:“不當講就別講。”

祁樂意:“……”

易謙:“……”

尚雲:“講。”

徐英卓滿臉抱歉地看一眼秦燊,又看向尚雲,“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谷飛是有一點喜歡夏望的。”

“我不是要為谷飛開脫,”徐英卓繼續說,□□過後還能happy ending這種劇情也就狗血腦殘地攤小說或愛情動作片裏能存在了,“我意思是……這個時候的谷飛,對夏望至少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的。”他頓了頓,“他也以為,夏望應該會喜歡他。”

谷飛是富家子弟,還是獨生子,人長得高大帥氣,打起架來也不要命,在學校,老師不敢過分管他,同學畏懼他,在外邊,一群小弟唯他馬首是瞻,在家裏,除了他脾氣暴躁說一不二的親爹會揍他,爺爺、奶奶、母親都把他當谷家唯一的未來寵著,就指著他光宗耀祖了。他從小就心比天高,要啥啥不缺,即便看起來是個混混,成績也不是墊底的那種,反而被很多老師說過“這孩子聰明,就是不肯學”。

家裏人沒註意到,谷飛是小學六年級開始變成這樣的。六年級前,他最多是個班霸,仗著自己有錢,老師又照顧自己,加上性格本就霸道,到哪哪兒都能收攬一群小弟。

六年級時,他發現了一個秘密。

他喜歡男生。

那年春節,他們全家一起到外地走親戚,住在一個伯伯家裏。伯伯也有個兒子,就是谷飛的堂哥,已經上大學了,長相俊秀,性格陽光,念的還是重點大學,一直是谷家上下各門親戚嘴裏“別人家的孩子”,連谷飛也被他爹念叨過。

一天,谷飛家和伯伯家一同出門,還在路上,堂哥就接到個電話,說他有事先走。沒人覺得有哪裏不對。玩到中午,谷飛嫌無聊,就借口說要回家做寒假作業,也溜了。

伯伯直接給了他鑰匙。谷飛開門進屋,以為家裏沒人,就想溜進堂哥房間玩電腦。那時電腦和互聯網的概念剛剛出現,連谷飛家都沒這玩意兒。谷飛知道電腦裏有很多好玩的游戲,一到伯伯家就惦記上了。

堂哥的房門關著。

谷飛正想去擰門把手,卻聽到房裏傳出聲音。

是堂哥的聲音。

是堂哥的……□□聲。

還有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很低很低地叫著堂哥的名字。

谷飛整個人僵在原地。

世界在他面前瞬間破碎,顛覆,然後重組,變成一個熟悉的,又全然陌生的存在。

谷飛不記得自己在門前站了多久,直到房間裏無聲無息,谷飛才猛然驚醒,小心翼翼地逃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爬上床,蒙上被子,心咚咚咚地跳。

當晚,他做了春夢。夢裏是堂哥。

他覺得莫名興奮,驚喜,又恐慌,羞恥。他隱隱覺得好像不太對,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更本能的反應,是想更多地體味這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時流行去租書屋租漫畫、小說。他開始偷偷搜尋講同性題材的書,夾在一大堆少年漫畫、武俠小說裏,魚目混珠。

半年後,谷飛即將小學畢業時,聽說堂哥被伯伯打得進了醫院。

堂哥的事暴露了,“別人家的孩子”現在成了谷家上下的笑柄。

連谷飛父母都為他惋惜。谷飛父親恨鐵不成鋼地罵堂哥“不孝玩意兒”,枉他爹媽那麽多年供書教學把人養那麽大,他整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來,要是自己兒子,進醫院都是輕的,當場打死都不冤。

谷飛就在一旁聽著,楞住,轉頭看著父親。

“爸,”谷飛問,“要是我是堂哥,你要當場打死我?”

父親有點意外,隨即以為是小孩子不懂事,狠狠瞪他一眼,“你敢學你堂哥,老子就敢當場打死你!”

谷飛不說話了。

第二天上學路上,他照著路邊的垃圾桶飛踢一腳,垃圾桶骨碌碌滾出十米遠,灑落一地哄臭臟亂,一群蒼蠅蚊子不知所措,嗡嗡縈繞,路邊的老人和遠遠想過來跟他打招呼的小夥伴都嚇了一跳。

後來聽說堂哥認錯了,堂哥去相親了,堂哥結婚了,堂哥有孩子了……谷飛心裏的氣越憋越悶,每天都感覺有一股怒火騰騰燒著他的五臟六腑,燒得他五內俱焚,想要療傷卻無人幫他,想要發洩,卻找不到理由。

沒有理由,就制造理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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