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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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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這幾個月,祁樂意在娛樂圈的時間仿佛靜止了。除了微博偶爾發的日常,沒有綜藝、沒有gg、沒有活動、沒有任何影視計劃,微博下的粉絲熱度自然而然地日漸消得人憔悴,不知從何時起,網絡上再也見不到有關他的話題。

簽約拍攝尚雲的電影這事,他們沒有向外透露半分。這事兒越低調越好,秦燊怕被秦家扼殺在搖籃裏,尚雲怕被尚鴻扼殺在搖籃裏,易謙怕被廣電總局扼殺在搖籃裏。

盡管他們已打定主意不在大陸上映,不需要闖過審核這關,但明晃晃地拍同性題材,還是很挑戰郭嘉的權威。

祁樂意的時間靜止了,娛樂圈的時間還在流動,而且流得波濤滾滾,大浪奔騰。

羊團出新專輯了,銷量狂飆。

羊團的巡回演唱會還在繼續,一票難求。

羊團的團綜播出了,口碑大好。

《四人三班》第二季確定開拍。

《四人三班》公布演員陣容,唐盛、舒南、莊安然不變,校霸一角改為新晉小鮮肉高泰。

王躍哲又參加了一個新的選秀節目。

裴敘在一部漫改劇裏演了一個小配角。

蔡天驕悄無聲息退出娛樂圈,近乎無人關註。

祁樂意時不時地吃吃外界的瓜,見到兄弟們的消息就給他們點個讚,心裏為他們高興一下。偶爾也會失落,熱鬧是他們的,與己無瓜。

一年半啊。熬得出去就是生,熬不出去,就是死。

十二月,隆冬時節,《殺人犯》正式開拍。

尚雲的計劃是從頭到尾按著劇情的順序拍。這種拍攝手法在電影界已近乎絕跡,也就對場景要求不高且依賴於飛頁的電視劇組還會采用。

絕跡的主要原因是效率太低。絕大部分電影乃至電視劇的拍攝規劃都是按場景拍,一個場景的戲集中拍完,再換場景,這樣能最大限度省時省力還省錢。這個問題,尚雲和易謙討論過很多次,最初只有300萬預算時,易謙的建議是遵循常規操作,按場景拍,不然他們燒不起經費。尚雲斷然拒絕,別說一年半,哪怕花上三年,五年,他也要好好拍。

因為,打亂劇情順序拍攝這種方式,可以說只有影帝影後級別的演員才能駕馭得了。同一個場景,往往跨越了劇情的好幾個階段,甚至有些場景是開頭有,結局也有,可人物的情感在故事的開頭和結局卻截然不同,甚至南轅北轍。

如果是外向型作品還好,也就是聚焦於外在事件發展的故事,這種劇本以外在情節的推動為主,人物弧光——即人物性格以及內心的情感變化不十分明顯,甚至可以忽略不計,這種故事相比之下能較好地跨階段演繹。如果是內向型作品,人物弧光就是故事的精華所在,全片的核心都在於演員如何演繹角色。

尚雲的《殺人犯》就是內向型作品。角色內心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最終走向不可逆的極端。而且,這種變化是連貫的,必須嵌入上下文語境中去理解,倘若跨階段演繹,就是要求演員一秒入戲,一秒出戲,將各種微妙、細膩卻又極端的情緒像裝訂活頁筆記本一樣自由切換,沒有足夠的專業水平和豐富經驗,不可能演得出來。

不能用技巧,那就得用心。

比起用技巧駕馭一切,尚雲本人來說,更喜歡徹底激發演員的內心,去融入角色,化身為角色。

以前拍短片的時候尚雲就是這麽幹的,那時候招的演員不是素人就是學生,也不存在什麽成熟的演技,全靠尚雲調教。這一點,尚鴻指責過他,易謙也委婉地提醒過他,對演員其實很危險。演員最理想的狀態就是該入戲入戲,該出戲出戲,角色歸角色,自己歸自己,不能陷在故事裏。

尚雲卻正是把他們往故事裏推。

尚鴻和易謙說的道理,尚雲都懂。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就是這樣一個導演。這個道理,演員也懂,可有的演員就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燃燒自己去成就角色。

尚雲太愛創作這件事,也太愛他的作品。每一部作品他只會寫一次,也只會拍一次。每一部作品都是他魂魄的一部分,都是他從自己身體裏生生地抽離出來的。它們只有一次蛻變、成型、綻放的機會,只有一次在銀幕上驚艷世人的機會。每一次,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所以,每一次,他都必須全力以赴。

無從保留。對自己如此,對他人也如此。

尚雲一己之力的堅持沒人能左右,他說服了易謙,也說服了秦燊。祁樂意沒什麽意見,作為演員,他也更喜歡按著劇情順序演,不然自己都懵逼。

《殺人犯》的劇情主要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高中時期,兩個男主的家鄉在一座四五線小城市,第二階段是成年時期,兩個男主都到了大城市打拼,然後再次相遇。

第一階段的故事開始於夏天,按照拍攝進程,拍攝期卻在冬天,剛好反季節,還有不少室外戲,個中的酸爽滋味只有演員自己知道。易謙奔波了一個多月,終於把第一階段的拍攝地定在了Y省一座小城市——D市。Y省處於大陸東南,妥妥的南方地帶,冬天冷歸冷,但不下雪,而且是幹冷,氣溫再低,面兒上也是終日陽光明媚,演員短袖一穿,往陽光底下一站,沒人看得出來這是冬天。

第二階段的拍攝地定在Y省東北方的S省省會C市。從開機起,整個劇組就得全體撤出S市了。

尚雲讓易謙在D市租了一個廢校區,花了半個月時間重新捯飭了一遍。大部分工作人員和設備都在11月陸陸續續抵達了D市,易謙在那頭整頓得差不多後,12月初,正值天寒地凍之時,尚雲領著祁樂意、徐英卓及一幹主創團隊,浩浩蕩蕩朝D市進發。

到達D市後,尚雲給祁樂意和徐英卓兩天修整時間,第三天是開機儀式,儀式當天立刻開拍。

也是在到達D市後,尚雲才給祁樂意和徐英卓發了詳細劇本——還只是第一階段的前半段。簽合同前尚雲確實給過他們一份劇本,但那只是故事的概述,並不是正式拍攝時給演員用的對戲劇本。

尚雲這個怪癖祁樂意覺得也是沒誰了,按雷汪的說法,除了飛頁的劇組,但凡劇本完整的,哪怕不在開拍前進行劇本圍讀,正常的導演也都會早早把劇本給演員,恨不得他們提前把臺詞背個滾瓜爛熟,省得在片場反覆NG浪費時間。尚雲可好,帶著倆菜雞還敢玩這一手,究竟是對他們太自信還是對自己太自信?

尚雲給兩個主演兩天時間熟悉劇本,自己則去坐鎮群演選拔現場。稍微多幾句臺詞的角色他都是在S市選好了帶過來的,導致路費食宿這一塊的開銷猛增,易謙做預算做得頭都禿了,尚雲可不管,沒錢也非要任性。來到這裏之後,尚雲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對著當地的群演挑挑揀揀,半天下來沒幾個滿意的。

高中階段需要的群演主要是學校裏的高中生。Y省終年陽光明媚,紫外線充足,當地人的特色就是皮膚黑,這裏還有個梗,區分本地人和外地人看膚色就行了。

可《殺人犯》的兩個主演,祁樂意是冷白皮,徐英卓看起來比祁樂意健康一點,但鑒於他的生活往往是晝伏夜出,很少見得到太陽,跟普通人對比還是偏白。這麽兩個主角往一群黑皮裏一放,那個違和感紮得尚雲眼睛疼。

尚雲一聲令下:皮膚太黑的不要。易謙都快汪一聲哭出來了,在人均黑皮的本地招群演,你說不要黑皮,尚大導演您咋不扶搖直上九萬裏呢?

尚雲一臉“I told you so”,幽幽道:“我都說了在S市招人……”

S市勝在外地人多,劇組也多,做明星夢的人更多。大咖他們請不到,招幾個群演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易謙要炸了,“在S市帶一個軍團的人過來?這麽搞下去別說一千萬,一個億都不夠你造作的!”

當初他還奢望300萬拍完這部電影?做他的春秋大夢!

尚雲張了張嘴,沒接話,心道:他家老爺子拍一部電影,那確實是一個億都不夠造作的。

兩人在群演這個問題上拉鋸了兩天,易謙不得已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去找大學生來演高中生。高中生基本都是原生態生物,中國的高中生誰有那個心思護膚打扮?大學生講究一些的還是有的。

尚雲又在一邊叨逼叨:長得太老相的不要……

易謙把文件夾啪地甩到桌上,“來來來尚導你親自來,這角兒我沒法選了。”

尚雲:“……”乖乖閉嘴。

第三天,12月6日,《殺人犯》開機儀式如期而至。

就這開機儀式,尚雲和易謙也扯了一頓皮。尚雲不想整燒香拜神那一套,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虔誠地搞封建迷信,丟不丟人。他就是要反抗老一輩導演的權威統治的,要反抗就反抗到底。

易謙堅決不讓步,給他循循善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又給他科普半天哪個劇組就因為不搞封建迷信,結果拍攝途中威亞斷了、攝影機出故障了、演員摔著了、道具架砸下來了……尚雲不是被這些聳人聽聞的事兒給嚇怕的,是被易謙煩怕的,連聲道:“行行行行行,拜,你想怎麽拜就怎麽拜,拜完趕緊開拍,OK?”

易謙心滿意足地一笑,“那咱是不得選個黃道吉日——”

尚雲一錘定音:“明天就是黃道吉日。”

易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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