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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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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午夜12點多的街頭,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一檔十分熱鬧的燒烤攤前,馬路對面就停著秦燊的禦用座駕黑色邁巴赫。助理十分不得勁,秦燊卻旁若無人,指點江山,一串串兒親自點單,那架勢嫻熟至極。五月時節,這個點來大排檔的人無不是大褲衩人字拖,周圍的人都要好奇地多看幾眼貌似誤入片場的秦燊,尤其是小姑娘們,直勾勾地盯著這個衣架子一樣的大帥哥,視就坐在對面的男朋友於無物。

點完單,秦燊氣定神閑地吩咐,“不要蔥,微辣,少刷點油,加蜂蜜。”

老板一懵,“我們這沒蜂蜜……”

秦燊:“……”

他今晚喝得有點高,一時忘了這裏是S市,不是W市。

在W市吃擼串,老板總會問一句“加不加蜂蜜”,祁樂意每次都回一句“加”,然後轉頭對秦燊笑嘻嘻道:“不加蜂蜜的燒烤怎麽能叫燒烤?”

後來,離開了W市,發現全世界的燒烤都不加蜂蜜。

秦燊直挺挺地在原地定了好幾秒,助理和老板都屏著氣,等著秦總發話。秦燊還是平靜的音調:“行。”

那架勢,跟會議室裏談項目一樣一樣的。

耐心地等了二十多分鐘,秦燊又親自拎著那一大包燒烤,在一眾路人的註目禮中上了車。

手機鈴聲響起時,祁樂意已經睡下了。

他迷迷糊糊地還以為是雷汪,待垂死夢中驚坐起一看,來電顯示衣冠秦獸。

祁樂意:“……”

按下接通鍵,興師問罪,“你幹嘛——”

“開門。”

祁樂意:“?”

“開門。”

祁樂意有點反應過來了,又不太敢相信,沒掛斷電話,掀被子下床,在黑暗中胡亂地把腳丫子塞上拖鞋,頂著一腦袋翹毛蹭蹭蹭沖過去開門。

其實開門前他就隱約聞到了香味。

門一開,混雜著濃烈得慘絕人寰的香味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酒味。

秦燊倚在門口,一手拎著冒香氣的袋子,修長挺拔的身影擋住了走廊裏大半光線。領帶被他扯得七扭八歪,白襯衫最上邊的扣子解了兩顆,喉結和一小節露出的鎖骨使勁地往外凸顯,輪廓分明。

秦燊像在走神,聽到聲音,緩緩擡眼,眉頭微蹙,眼神渙散卻又深邃,靜靜地望著祁樂意。

祁樂意楞住,就那麽微微仰著臉,大半夜地和秦燊在家門口大眼瞪小眼。

連他深更半夜發什麽瘋來的都忘了問。

秦燊擡起手裏的袋子,“擼串。”

祁樂意:“……???”

祁樂意:“你幹嘛???”

秦燊理所當然:“不是你說餓了麽。”

祁樂意咬牙切齒:“我也說了不吃啊!”

秦燊看著他,“哦。”

祁樂意:“你哦個屁!大晚上地讓我吃擼串,你這是謀殺你知不知道!這一頓能長10斤肉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正值大好年華的新銳演員,下一屆超級巨星……”

秦燊:“那你吃不吃?”

祁樂意:“……”

祁樂意:“吃。”

秦燊眼角泛笑,特別自覺地從祁樂意身旁擠進了門。

秦燊把袋子擱到茶幾上,自己往沙發上一坐,擡頭看祁樂意,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吃吧。”

祁樂意狐疑地瞅著他,“……你為什麽一副讓我吃飽了好上路的表情?”

秦燊想了想,“你可以這麽理解。”

祁樂意:“???”

秦燊嘴角勾了勾,微微一笑,“吃飽了好……睡覺。”

祁樂意:“……”

秦燊:“你自己睡。”

祁樂意兇巴巴:“不然呢!!!”

祁樂意的突然兇狠對秦燊絲毫不起作用,他左右環顧一圈,“就你?”

祁樂意:“不然?你還想我家有誰?奸夫嗎?”

這話一脫口,祁樂意才覺得哪裏不對,可是已經晚了,秦燊噗嗤一笑,看到祁樂意漲得通紅、瀕臨爆發的臉色,強行忍住,假裝嚴肅道:“我是問,小胡去哪了。”

他還默認胡樂樂在祁樂意家,擼串特意買了雙份。

不過不清楚胡樂樂的口味,全按著祁樂意的喜好點的。

祁樂意努力地平息胸中翻騰的無名火,“回家睡覺去了。難不成跟我過夜嗎?我又不是某個衣冠秦獸。”

秦燊:“意思是衣冠秦獸就能跟她過夜了?”

祁樂意很想拔出擼串裏的竹簽子當場叉死秦燊得了。

饑餓戰勝了人性中的邪惡,祁樂意迫不及待地呼啦打開袋子,滿意地嗅一鼻子,立刻原地覆活,抽出一串肥碩的羊肉串滋啦一大口,鼓著腮幫子吧唧吧唧才想起問,“你怎麽知道我想吃擼串?”

秦燊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著沙發,看著他的吃相,“你就說你哪次大半夜喊餓想的不是擼串吧。”

高中時祁樂意就這樣。後來秦燊發現,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一點祁樂意還是沒變。

在《四人三班》劇組時,每次拍夜戲拍到深夜,祁樂意就要喊餓。一喊餓,就砸吧著口水想擼串。可他又要減肥,唐盛、舒南、莊安然這些小年輕個個都瘦得快成精了,尤其是小姑娘們,平時多吃一口碳水化合物都要死要活的,祁樂意為了上鏡,不能像以前一樣放縱自己,飯點吃點好吃的過個嘴癮就罷了,吃夜宵可就過分了。

秦燊就想讓他放縱一次。

一次就好。

祁樂意什麽都沒說,但秦燊猜得到他心裏的不安。

秦燊知道公車頂族跟祁樂意絕不會有半毛錢關系,祁樂意也知道秦燊知道,所以一個字都沒跟他解釋。雷汪說他會處理好這件事,所有的狂風暴雨都是暫時的。可再短暫的狂風暴雨,也是實實在在的狂風暴雨,敲打出一夜雜音,吵得人睡不著覺。

實則對於祁樂意,這些確實不算什麽。18歲那年,他剛剛成年,對人生和外界還毫無概念,被告知奶奶去世的那個深夜,他獨自坐在醫院昏暗的樓梯上,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任何地方,更不想待在那裏,卻沒有力氣起身,沒有力氣邁步。他把嫩生生的、毫無防備的自己攤在這世界面前,用每一根神經感受著所有曾對他無比重要的東西被一點一點、不留根不留底地全數剝離,眼睜睜地目送著它們離他遠去。

那是真正的,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現在這出鬧劇,算得了什麽呢。

一群並不了解他的人自以為有資格對他評頭論足罷了。

看著那些人義憤填膺的嘴炮,祁樂意覺得還挺搞笑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就是不聊這樁事,也不聊秦燊那句“愛你。比心”。秦燊買的這堆東西祁樂意根本吃不完,等到祁樂意撐得決定放棄戰鬥時,沙發上的秦燊已不知道安靜了多久了。

祁樂意舔著油膩膩的嘴角,舉著油膩膩的爪子,仔細看了秦燊好一會兒。

秦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原本端坐得四平八穩的身體現在無意識地靠著沙發,不自覺地歪了些許。

祁樂意不知道秦燊今晚喝了多少,估計不少。秦燊酒品很好,喝高了就少說點話,再喝高了就安靜地睡覺。他從來不發酒瘋,也不存在所謂的酒後亂性。

亂不亂性跟酒沒關系,主要看他想不想。

會發酒瘋的是祁樂意。高中時,這哥倆關系鐵全世界都知道,秦燊出去會帶上祁樂意,祁樂意出去會帶上秦燊,大家都習以為常,女同學們能一次見著兩校草,還挺開心。

高二有一次春節同學聚會,祁樂意就喝高了。秦燊塞他上出租車帶他回家,路上祁樂意可著勁兒想開車門,非說要下去,司機都快被他整得怒了,秦燊無奈,抱著祁樂意,揪著他的爪子不讓他亂來,說好好好,下去下去下去,讓司機半路停車,在冬天的寒風裏陪著祁樂意一路晃回了家。

第二天兩人一起感冒了,祁樂意還發了燒。春節接下來的幾天假期,祁樂意天天喝粥配青菜,叫苦不疊。秦燊微笑著送他一個字:該。

祁樂意擦嘴,洗手,收拾好茶幾,扔垃圾。回來,先扒掉秦燊的西服外套,然後扛著這大高個,艱難地把他運輸到床上。

動靜有點大,秦燊中途有點醒了,但醒得不完整,一躺到床上就特別自覺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接著睡。

那君臨天下的身姿,把祁樂意的雙人床占去了三分之二。

祁樂意:“……”

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祁樂意滿腹嫌棄,又去給他脫鞋子,脫襪子,接著視線轉移到他的褲子上。

理論上應該給他脫掉皮帶。祁樂意有過親身經歷,扣著皮帶睡覺特不得勁,會做噩夢夢見自己被腰斬。

然而……

他跨在秦燊身上,給他解皮帶的畫面……

咋就這麽不對呢?

祁樂意把被子往秦燊身上一蓋,完事。

秦燊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祁樂意的臉。

祁樂意側躺著,半張臉緊貼著枕頭,被擠壓得肉嘟嘟的。薄薄的空調被在他身上裹了個嚴嚴實實,屈著膝蓋,身子蜷成一團,窩在床的另一側,像個家園被占、遠退邊疆的小可憐。

好一會兒,秦燊才反應過來,哦,自己就是那個侵占了人家家園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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