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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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這是最息事寧人、一勞永逸的方法,意中人們是不相信祁樂意真和胡樂樂有點什麽,然而瓜田李下,解釋來解釋去,越攪越亂,容易攪成一團永遠理不清的死結。

再者,女友粉對於祁樂意身邊出現的任何異性,確實都很難有好感。

胡樂樂站在一邊,不自覺地摳起手心。她大概能猜到祁樂意和雷汪正在談什麽話題。

祁樂意粉絲們的要求,她很清楚。

要是她因為這個原因被開除……

那太丟臉了。她從此就會被冠上“勾引藝人不成反被革職的助理”,這輩子都別想在這個行業混了。

也不知道她這事已在網上傳到了什麽程度,要是她灰溜溜地滾回老家,會不會被人認出來。

胡樂樂眼眶發紅,有點想哭,忍住了。

入職一年多,她和雷汪、祁樂意一起,再苦再累都熬過,《少年派》時在下火一樣的天氣裏給祁樂意應援,連續熬兩個通宵在網上搶票,拍《四人三班》時大冬天地陪著祁樂意在戶外吹冷風,抱著羽絨服時刻等著祁樂意拍完一個鏡頭就沖上去給他捂住,神經繃得比祁樂意還緊張……

那些時候,她都沒想過要哭。

她覺得很有成就感。她在這個三人小團隊裏雖然是一個永遠不會在公眾面前有姓名的助理,但她舉足輕重,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價值。

現在,莫名其妙地,她的職業生涯就要完了。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不換。”祁樂意說。

“現在換人,不就是承認我理虧?”祁樂意說。

雷汪:“樂意……”

“首先,”祁樂意打斷雷汪,“我之前就說了吧,我不適合當愛豆。粉絲的意願是粉絲的事,我想做什麽是我的事。”

言下之意,老子自己的職業規劃,你們少瞎比比。

雷汪頓住。

這種話,哪個愛豆都不敢對粉絲說。

愛豆就是靠粉絲生存的,粉絲買賬,你是神,粉絲不買賬,你就是個沒有商業價值的糊比,你敢說不在乎粉絲的意見?

粉絲能當場就跟你江湖不見。

呵呵,吃土去吧你就。

“其次,”祁樂意繼續,“攻擊我就算了,禍不及家人,這些人這次過分了啊。”

胡樂樂一楞,怔怔地擡起頭來,看著祁樂意。

他剛才說……家人?

胡樂樂竭力忍了半天的淚,倏地就流了下來。

雷汪聲音倒是很平靜,似乎並不意外祁樂意會這樣說,“樂意,你可想好了,有可能會大量掉粉。”

《少年派》攢下的那一波粉絲在幾個月的風平浪靜中沈寂得都快長毛了,好不容易《四人三班》火了一把,又給祁樂意積了一波新粉,當中絕大部分都是磕著霸王花的糖過來的,就算不站莊安然,也難免希望祁樂意把霸王花的表面功夫做足。什麽真不真的,很多人並不在意,她們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愛豆哪怕騙騙她們,為她們造出個夢就行。

“掉就掉吧。”祁樂意說,“現在不掉,以後也還得掉。出點什麽事就要我這樣那樣,我這次不會妥協,以後大概也很難妥協。”

雷汪在電話那頭默然了好一會兒,“你最近……”

祁樂意:“嗯?”

雷汪:“有點變了。”

祁樂意:“啊?”

具體的雷汪也說不上來。去年春天,剛認識祁樂意時,雷汪感到這個年輕男人骨子裏有種茫然,也會看著前方,但好像總是難以看到遠處,只能順著眼前的路,帶著點疑惑,帶著點謹慎,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很長一段時間,雷汪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祁樂意第一次非常主觀地表達自己的意願,是《少年派》成團夜前,他告訴雷汪,他不想出道。

現在,他很明確,他不想當愛豆。他不是一個愛豆。

拍的第一部 網劇就火了,這是很多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在同行們看來,祁樂意是活生生的天降紫微星,能讓人嫉妒得面無全非的那種。曾經望洋興嘆的名與利滾滾而來,很多人都會條件反射地抱著不肯撒手,有了一百萬粉絲,就想要一千萬粉絲,有了一千萬粉絲,就想要三千萬粉絲,一旦火了,就想永遠永遠地火下去,用盡一切方法也要繼續火下去,這才是人性的常態。

祁樂意卻在坐擁這些鮮花與掌聲的當頭,不假思索地對雷汪說,掉就掉吧。

反正他妥協不了。

祁樂意突然心虛,“哪……哪變了,沒有啊哈哈哈。”

雷汪該不會終於發現他胖了的那幾斤肉了吧?

他已經很拼命地在控制飲食了!

《四人三班》殺青後,祁樂意行程飄忽不定,四處亂跑,秦燊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定時定點地上門餵食,兩人主要靠微信藕斷絲連。

有胡樂樂這個間諜,秦燊大體掌握著祁樂意的日程,有時難得空出一兩天,會特意跨越大半座S市,甚至打個飛的到另一座城市,去“巧合地”和祁樂意出席同一個活動。祁樂意情知胡樂樂一直在通敵叛國,只睜只眼閉只眼。

還是……

祁樂意越想越疑神疑鬼——雷汪察覺到那方面的蛛絲馬跡了?

他沒忘記答應過雷汪什麽——可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但要第一個知會雷汪。他也不是要故意瞞著雷汪,他就是……

不知道怎麽開口。

因為他都不知道目前他和秦燊算是怎麽一回事。

說完全拒秦燊於千裏之外吧,他做不到。

沒錯,就是做不到。

可要說完全接納秦燊……

他也做不到。

心裏那塊疙瘩,解不開,過不去。

他沒想過真恨秦燊一輩子。當時的蝕骨穿心天崩地裂,過後回望,才笑自己的孩子氣。

真想放下時,跟自己說應該放下時,才發現,沒那麽輕易放得下。

那時的憤怒橫沖直撞,是驚天動地、形狀清晰的。後來,它不喊了,不叫了,不沖撞也不捶打了,便以為它安靜了,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再往那深處一挖,才發覺,它只是靜靜地,近乎永恒地嵌在骨髓裏了。和骨骼、血肉、神經末梢、靈魂融合在一起,面貌模糊,難分難解。

他無數次想過問秦燊,為什麽?

但是想想,哪那麽多為什麽呢。

十幾歲的時候說的一輩子,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概念。

我喜歡你。可比起我們幼稚的青春和所謂的夢想,一座小城鎮一眼望得到頭的生命軌跡,一個具體可感的遠大前程,對我來說更有意義。

僅此而已。

如果秦燊給他這樣一個回答,他要怎麽辦?

他能說秦燊錯了嗎?

祁樂意分不清自己殘留的憤怒還剩幾成。也許那都不能叫憤怒了,那是一種他不知該如何掃清的歷史遺留物,橫亙在他和現實面前。

他期待見到秦燊,又怕見到秦燊,怕秦燊問他,你對我的懲罰夠了麽?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麽?

好在秦燊給足他空間,從不問這些問題。祁樂意回不回微信,他都會發。有時一連幾個小時,他斷斷續續地發過去好幾條,祁樂意才回一條,他也足夠滿足。

有回應就行。

有時好不容易見一面,只是聊聊天,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不能牽他的手,不能抱他,不能吻他,不能零距離地感受他的氣息……秦燊還是滿足。

見得到就好。

兩人都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多久。卻不知不覺地,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輕輕柔柔地,若即若離地,掃著彼此的心尖,每天在強烈的渴望和極力的壓制中享受著對方一定就在那裏的安穩。

祁樂意同時也被突然說發展就發展的事業沖撞得有點懵,一天天手忙腳亂地,通告都跑不完,還得應付一個沒完沒了的莊安然,讓他很煩躁。

雷汪明白祁樂意已打定主意,不再勸他。他知道胡樂樂是個絕對稱職的好助理,也知道胡樂樂在這樁鬧劇裏有多無辜,但如果祁樂意同意換下胡樂樂,他會支持祁樂意。作為經紀人,他永遠要站在藝人這一邊。

祁樂意掛斷電話,扭頭看到胡樂樂掛著兩行清淚,目光炯炯地望著他,一楞,樂了,“傻丫頭,你哭什麽?”

胡樂樂這才反應過來,擡手擦淚,“我,我以為……”

以為我要完犢子了。

祁樂意走過去拍她腦袋,“居然這麽不信任我,我白拿你當兄弟了。”

胡樂樂委屈捂腦袋,嚶嚶嚶地撒丫子跟上祁樂意,“樂意哥,我信你!”

“你信個屁,你信我你還哭。”

“我我我——我是感動的!”

“編吧你。”

祁樂意當天就發了長微博。

這次不是雷汪代筆了,祁樂意用他高中畢業的語文水平,很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胡樂樂不僅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的朋友,在他連個活粉都沒有的時候就跟著他打拼,拿著在行業內絲毫沒有競爭優勢的薪水,陪著他一起吃過無數苦、熬過無數夜、曬過無數太陽、吹過無數冷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走到今天,除了經紀人,沒人能比胡樂樂為他付出的更多。

最後祁樂意鄭重強調,他們是純正的朋友關系,胡樂樂是個好姑娘,還要找對象的,汙了他的清白還是其次,別汙了人小姑娘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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