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雷汪對祁樂意那一根黃瓜沒興趣,但還是應祁樂意要求,又去徹查了一番。這些不是什麽軍情機密,有心要查不難,沒兩天,雷汪就給祁樂意帶回來一條重磅消息——《四人三班》的資方確實多了一個。

麒麟影視。

投資額五百萬。

祁樂意:“……”

祁樂意:“……”

祁樂意:“……”

“這真不是我疏漏,”雷汪肅然捍衛自己作為經紀人的業務水平,“咱跟劇組簽合同的時候,麒麟影視還沒給《四人三班》砸錢。”

雷汪這句話,很是意味深長。

祁樂意進《四人三班》劇組的事,是全世界都知道的。

麒麟影視偏偏在那之後參與投資《四人三班》。

難道真是看中了這小破網劇的無窮潛力?

再者,《四人三班》的初始預算是五百萬,麒麟影視這一砸,預算直接翻倍,哪個帶腦子的金主爸爸是這麽玩兒投資的?麒麟影視能在娛樂圈佇立到今天,靠的是家裏有礦?

當然,秦氏集團四舍五入差不多是等於家裏有礦,五百萬對這個商業帝國就是零花錢。

“寶貝兒,”既然這回祁樂意主動提及,雷汪便決定順藤摸瓜,“你跟這個仇家的關系,你給我捋一捋。”

祁樂意:“……”

雷汪:“你參加《少年派》,麒麟影視投資《少年派》。”

祁樂意:“……”

雷汪:“你出演《四人三班》,麒麟影視投資《四人三班》。”

祁樂意:“……”

祁樂意一開始跟他哭唧唧投訴的“他被衣冠秦獸公報私仇惡意打壓”這事兒,雷汪現在是半毛錢也不信了。

麒麟影視要真對他惡意打壓,他能喘著氣兒走到成團直播夜?

“你猜我還另外查到了什麽?”雷汪問。

“什麽?”祁樂意又緊張又期待。

雷汪:“你之前那個一擲千金的土豪粉,記得麽?”

祁樂意吞了下口水,有種不詳的預感。

非常非常不詳。

“我花了大價錢請了個圈內人幫我挖了一下,”雷汪頓了頓,“還真挖到了你那天霸屏廣告的付款方。”

祁樂意:“……你還找了黑客?”

這也太高科技了。

雷汪:“……人家正好認識天際廣場廣告部的員工。”

祁樂意:“……”

這也太樸實無華了。

雷汪:“你猜是誰?”

祁樂意不接話。

心裏卻有個聲音,像搶答一般叫囂。

衣冠秦獸。

雷汪:“麒麟影視的秦總。”

“樂意啊,”電話裏沈默半晌,雷汪真誠道,“你該不會,真的,是個隱形富二代吧?”

祁樂意:“……?”

“這事兒沒必要瞞著我,”雷汪說,“真的。無論貧窮富有,無論健康疾病,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你要是富有,那當然更好……”

他就可以少奮鬥20年了。

祁樂意:“汪,醒醒。”

他很想問雷汪,他是怎麽從上邊那一大串證據裏推斷出這個結論的?

雷汪:“不然真沒法解釋麒麟影視這追著你砸錢的行為動機。”

雷汪:“別跟我說是巧合。”

雷汪:“所以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你是秦家離家出走……或者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祁樂意:“我的身份證你是看過的……”

雷汪:“你是私生子。”

祁樂意嘆氣。

祁樂意:“我要有這背景,我能擠不進出道位,我能擱這演一小破劇的男二……”

雷汪:“你出於某種原因不肯繼承家業,負氣離家,決定自力更生,四處漂泊,追求夢想……被我慧眼識珠,進了娛樂圈,你家裏發現之後還是放不下你這個親兒子,所以各種暗搓搓地給你保駕護航……”

祁樂意居然無言以對。

他誤解雷汪了。雷汪的邏輯鏈縝密得很,提起筆就能去給豪門恩怨劇組寫劇本。

他想說,你想錯了。

這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不願意相信的可能性。

祁樂意終究沒跟雷汪說出心裏話。掛了這通漫長的電話後,這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

他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意外?茫然?……憤怒?

以至於蔡天驕在一邊叭叭跟他說了半天,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最後蔡天驕連喊了他好幾聲,祁樂意才轉過頭,呆呆地盯著蔡天驕那一頭平劉海白毛,“啊?”

自祁樂意進組開拍以來,蔡天驕數不清來探了多少次班。他說自己最近沒通告,閑著也是閑著,就來看看祁樂意。剛開始是一周一次,後來就變成了一周兩次甚至三次,比祁樂意的經紀人雷汪還勤,還每回都不空著手,必定拎上兩大袋水果,一袋給祁樂意,一袋賄賂劇組。

“樂意哥,”蔡天驕註視著祁樂意,“你在想什麽啊?”

祁樂意發怔兩秒,斷然搖頭,“什麽都沒想。”

誰會想那個衣冠秦獸的事。狗屁!

兩人正說著,胡樂樂來叫祁樂意,導演讓開拍了。祁樂意起身,拍了拍屁股後的塵土,對蔡天驕說:“我等會的戲得一直拍到晚上,估計沒什麽空閑,你有事就先走吧。”

蔡天驕仰頭看著祁樂意,燦爛一笑,“我沒事,樂意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再看一會兒就走。”

祁樂意和蔡天驕對視兩秒,“行。”轉身走開。

他隱隱感覺到蔡天驕不對勁。朋友感情再好也不是這樣的。他跟王躍哲還那麽鐵呢,王躍哲也不見得大老遠地來劇組探他班——沒必要。

可他目前根本沒心思去琢磨蔡天驕的事。他滿腦子都是秦燊,那個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秦燊。

今天的戲一直拍到晚飯時分。祁樂意和胡樂樂一起拿上盒飯,拎上那一大袋水果,來到“橋城七中”後門小巷裏的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很破舊——這一帶都很破舊,不知道多少年歷史的老房子,樓層低矮,磚墻斑駁脫落,光線被附近的高樓全數擋了去,導致屋子裏普遍很昏暗,胡樂樂第一次來這裏時,實在無法想象人怎麽能生活在這樣的房子裏。

“張奶奶——”祁樂意進門就喊了一聲,“做晚飯了嗎?”

這是明知故問,裏頭正飄出香氣,祁樂意都嗅到了。

祁樂意和張奶奶的緣分源自大半個月前。那天,拍完操場的戲,祁樂意拿著礦泉水邊喝邊好奇地往後門外的小巷子溜達。溜著溜著,看到一個瘦小而略顯佝僂的身軀拖著一個足有她大半人高的袋子,緩緩地往前走著。

那是一個老奶奶,袋子裏裝的全是空塑料瓶。

祁樂意怔住。有一剎那,那道身影與他回憶中的奶奶重合了。

老奶奶徐徐走到祁樂意面前,“小夥子,你這瓶子還要嗎?”

“啊?”祁樂意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礦泉水瓶,還剩兩口水晃蕩著,祁樂意連聲道:“不要了不要了——給您。”

老奶奶拿了瓶子就走了。那之後祁樂意又在後巷裏見了她好幾次,老奶奶不僅收塑料瓶,還收紙皮或各種能用的廢品。

祁樂意漸漸習慣把喝空的瓶子放到後巷的某個位置,他知道老奶奶每天都會路過那裏,見到就會拿走。他甚至對別人的瓶子也上了心。有一次唐盛隨手要把瓶子扔掉,祁樂意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把瓶子搶了過來。

唐盛愕然地看著祁樂意,沒說話,OS都寫在了臉上:貓餅。

祁樂意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瓶子,苦笑,他也覺得自己貓餅。

有點魔怔了。

祁樂意和張奶奶的廢品交易多了,也就搭上了話。張奶奶就住在這附近,平日裏除了拾荒,還會在家門口賣點小零食。“橋城七中”確實是所中學,不過前不久搬了校區,這裏的舊址坐等拆遷。趁著拆遷前,卓嶺花低價把這裏租了下來。

祁樂意心直口快,憂心地問張奶奶學生們都不在了零食賣給誰。張奶奶慈祥地笑,“多撿幾個瓶子就好了呀,日子嘛,總能過的。”

祁樂意當天就把張奶奶屋門前的一整罐蠶豆都買了回去,見著劇組的人就往外分。別說,還真的巨好吃,要不是胡樂樂阻止,祁樂意都啃得停不下來。

下一次蔡天驕再拎著水果來,祁樂意索性把他的那一大袋都拎到了張奶奶家。

然後那天他在張奶奶家蹭了頓飯。張奶奶為了他,特意多做了一個菜。沒有一點肉渣子,素面朝天,一盤腌酸辣菜炒藕片,一盤蒜蓉清炒絲瓜苗。祁樂意那一頓卻扒了兩大碗飯。

那之後只要收工遇上飯點,祁樂意就屁顛屁顛地往張奶奶家裏湊。當然不能空手去,祁樂意會和胡樂樂一起把他們的那份盒飯帶上,盒飯裏的肉就是張奶奶家的餐桌上唯一會出現的肉了。張奶奶的生活哲學是不浪費一點糧食,哪怕是盒飯裏那些黏糊糊的難吃的飯,張奶奶也要留著,第二天可以加點水煮成粥,或者用腌酸辣菜炒飯。

張奶奶知道祁樂意是來這拍戲的,是“大明星”,對待他卻還是像對待小孩子那樣,見他穿少了會叮囑他穿衣服,哪天他吃少了會叮囑他年輕人正長身體要多吃。祁樂意笑:“張奶奶,我26了,早過了長身體的時候了。”

張奶奶:“在奶奶面前也還是小孩子!”

祁樂意不再反駁,乖乖地低頭扒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