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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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燊挑眉,“祁樂意,你接著欠。”

一臉“看看現在動起手來誰打得過誰”的氣定神閑。

祁樂意:“……”他咋忘了,對衣冠秦獸不要有任何人性上的期待。

祁樂意轉身往屋裏走去。這是一個配置齊全的小單間,進門旁邊就是浴室和開放式小廚房,廚房幹凈得不像有半分人煙。往裏是沙發、茶幾、床,盡頭是一個落地窗小陽臺。這一帶比較偏僻,周圍都沒有高層建築,從陽臺望出去,一半是燈光閃爍的城市夜景,一半是暗紅色的天空,給人一種能在此俯瞰一座城的錯覺。

這套房子的租金在寸土寸金的S市絕對算得上便宜,各方面性價比都很高,除了交通不便沒有任何毛病。雷汪考慮到的是祁樂意無需日常通勤,一接活就要長時間往外跑,出行也不可能坐公交地鐵,交通問題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璀璨的燈流從陽臺照進來,很亮,祁樂意就迎著這片光往裏走。秦燊在他身後啪地開燈,屋裏頓時亮如白晝,祁樂意瞇了瞇眼,腳步踉蹌了一下,秦燊一把拽住他胳膊,將他從即將撞上的桌角旁扯開。

祁樂意像被蠍子咬了似的,突然很暴躁地立刻想掙開秦燊的手,越掙秦燊越不放手,怕他一個打滑磕到哪裏的棱棱角角,兩人比著較勁兒,秦燊火了,索性把祁樂意抵到墻邊,鉗住他的手腕,“瘋夠了沒?”

祁樂意這小破屋子,轉個身都沒多大空間,秦燊要是不把他往墻上抵,就只能把他往床上按了。

“你他媽放手。”祁樂意喘著粗氣,還在跟秦燊比力氣。

這麽近距離地正面相對,秦燊猛地看到祁樂意眼圈微微發紅,楞了楞,不知道他這是憤怒,還是……委屈?

但祁樂意一直沒有直視秦燊。他始終在回避秦燊的眼神。

秦燊看出來了。他心虛。

他怕。

秦燊不放手,也不說話,好一會兒就這麽直直地看著祁樂意。祁樂意化了妝,眼線畫得透著幾分妖媚,尤其每一次閉眼時,連同他濃密的睫毛,扇得秦燊越來越煩躁。但他分不清祁樂意嘴唇的光澤是不是唇膏的假象,也分不清他身上的香氣是不是自己不熟悉的香水味。

他甚至分不清這個他自以為很熟悉的人在他面前有幾成是真,幾成是假。

秦燊視線往下,落向祁樂意雪白的頸窩。他穿的是一件輕薄的襯衫,扣子很明顯人為地往下多解了兩顆,瘦了10斤後的祁樂意鎖骨凸得很紮眼,領口被揉得皺巴巴地,不知是曾經了誰的手。

秦燊不知道,這是祁樂意今夜一個人跑出去透氣時自己扯的,也許潛意識裏已有五分賭氣,想顧左右而言他地毀掉這個夜晚。

“你裝什麽?”秦燊也憤怒了,無來由地憤怒,今夜他遇見祁樂意只是偶然,又一次偶然……如果沒有這個偶然呢?

如果他真的和祁樂意再也沒有任何交集呢?

他厭惡這個經過精致包裝的,向世界全方位自我賣弄的,艷俗的祁樂意。

這不是他回憶裏那個昔日的少年。

他更厭惡明知艷俗,卻被精準戳中欲望的自己。

“一天天地……”秦燊咬牙切齒地忍下了“賣弄風騷”這幾個字,卻忍不下後半句話,“勾引誰呢?”

祁樂意睜大眼,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狠狠瞪向秦燊,手上用力一掙就要把他往後推,“誰他媽勾引你了,你能要點臉嗎——”

秦燊擰住他細瘦的手腕,湊過臉去,堵上他喋喋不休的唇。

祁樂意沒有掙脫這個吻。

在心裏糊裏糊塗地暗示自己,他醉了,他使不上腦子,不是他的錯。

感覺到祁樂意的手漸漸脫力,秦燊松開他的手腕,擡手托上他的下巴,攬住他的腰,讓他的後背緊緊靠著墻壁。兩人的嘴唇和舌頭都忙得昏天暗地,沒有空隙說話。

秦燊早把塞祁樂意上車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忘光了,拉著祁樂意就把他往床邊扯,按著他的肩膀一推,在祁樂意倒下的同時壓上去。

秦燊的動作向來很快,刷一下就掀起了祁樂意的衣服。下一秒,手指就扣上了祁樂意的皮帶扣。

祁樂意毫無征兆地清醒了,重重壓住秦燊擱在他腰間的手,“秦火木!”

秦燊根本沒打算理他,壓下去再次堵住他的嘴,手上依舊雷厲風行。

祁樂意所有的話都被堵成了暧昧不堪的□□。他很清楚這麽下去,一覺醒來就是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得做了。祁樂意狠狠一咬,咬得秦燊嘴上一陣吃痛,撐著手起身。

“什麽意思?”秦燊黑著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祁樂意。

“讓你滾的意思。”

秦燊冷笑,“幹過你多少次了,還要跟我裝純?”

祁樂意隨手抓起枕頭,猛地朝秦燊臉上砸去。枕頭雖軟,祁樂意這死命一砸力度可也不輕,秦燊一瞬間被砸得臉都麻了。

祁樂意擡腳一踹,把秦燊整個人踹開,起身蹭蹭蹭幾步躥進浴室,砰一聲拉上門,哢嚓反鎖。

秦燊被祁樂意踹得跌坐在地,一身高定西服被折騰得狼狽不堪,他怔了片刻,苦笑,以拇指抿去唇角的血跡,起身,不緊不慢走到浴室門前,“餵。”

祁樂意將水龍頭開到最大,卻沒有去碰水,倚著浴室的門板滑坐到地上,屈膝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雙臂裏。

喝醉的人聞不到自己的酒味,他卻覺得渾身都是酒味。

不……是嘴裏。

濃郁,揮之不去,來回沖撞。還有那淺淡的、苦澀的煙味,還有那張牙舞爪、欲語還休的血腥味……

祁樂意想漱個口,想洗把臉,卻連站起身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秦燊在嘩嘩的水流裏聽了半天,聽不到祁樂意的聲息。

“祁樂意。”

沒有回應。

祁樂意酒醒了。完全醒了。

自尊心也後知後覺地崩了一地。

他不是憤怒。他是惱羞成怒。

秦燊那句粗俗又惡毒的話,戳破了他矯情的偽飾。

他為什麽要任秦燊拉著走?

他為什麽要上秦燊的車?

他為什麽要放秦燊進家門?

他就是蠢蠢欲動地試探。試探自己。試探秦燊。

仿佛若能證明秦燊還是抗拒不了他這副軀體,他就贏了。

然後呢?

“祁樂意。”

秦燊隔了一分鐘,才又喊了一次。

沒有回應。

“你再不說話,我就撞門了。”

秦燊一貫地慢條斯理。

祁樂意知道秦燊做得到,也真會做。

“還活著。”

祁樂意啞著嗓子,不情不願地回了一句。

又過了五分鐘。

“沒事吧?”秦燊又問。

這是一句廢話。秦燊真正想說的是“對不起”,說不出口。

進入社會後,到了生意場上,秦燊才明白,為了利益,面子,乃至自尊,都是小事。

可到了祁樂意面前,倔強就是倔強,跟它講不通道理。

祁樂意不出意料,沒有理他。

“你先出來。”秦燊說。

祁樂意要就這麽癱在浴室裏睡一夜,明天不成一具屍體也得生病。

沒有回應。

“我保證不碰你。”秦燊說。

祁樂意:“……”

祁樂意:“你走。”

他現在不想面對秦燊。不能面對秦燊。一秒也不行。

“你出來我就走。”

“你先走。”

“你先出來,我馬上走。”

“你先走。”

“……你先出來。”

沒有回應。

秦燊輕輕地長嘆一口氣。

“我能跟你耗一晚上,你信麽?”

祁樂意不說話。

秦燊還真就耗下去了。

兩人一人在門裏,一人在門外,無聲無息。只不過每隔10分鐘,秦燊就逼著祁樂意吱個聲,確保他還活蹦亂跳。

秦燊低估了祁樂意的決心,他說不出來就真不出來,一副要憑著一塊門板與秦燊天人永隔的氣魄。

祁樂意也不知過了多久,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一整夜,手機鈴聲冷不防地響起了。

他的手機不在身上,在床邊,被秦燊壓到床上時從褲兜裏甩出來的,當時兩人都沒空管它。

這會兒,夜深人靜地,音樂歡快得很突兀。

秦燊還是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彎腰撿起手機,瞄一眼來電顯示,雷汪。

秦燊接通,“餵?”

雷汪聽到這令人過耳不忘的低音炮,很意外,秦燊沒有跟他解釋為什麽接祁樂意電話的會是自己,言簡意賅地吩咐他,馬上來祁樂意家,照顧好祁樂意。

雷汪哪敢不來,他已經開始腦補一出八百萬字的狗血大戲了。

秦燊把手機放回床頭櫃,又走到浴室門前,“餵。”

沒有回應。

浴室隔音並不好,祁樂意在裏邊自然是把秦燊這通電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秦燊又說:“那我走了。”

“滾吧。”

沙啞的嗓音從裏邊細細地傳出,又莫名地蠻橫。

秦燊氣笑了,差點脫口而出,祁樂意,你接著欠,你接著……

終究什麽也沒說,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關門。

離開。

開車回去的路上,秦燊大半時間都在走神。沒出事故主要是半夜的馬路夠冷清。

介於情投意合與霸王硬上弓之間,仗著暧昧的身份,意圖與分手多年的前任發生點不該發生的事……秦燊曾經堅定地認為,能幹出這種破事的肯定是傻逼。

這話至今也沒錯。只是他沒料到自己就是那個傻逼。

秦燊握著方向盤的手越抓越緊,不知道是要掰斷方向盤還是掰斷自己的手。他西裝革履,正襟危坐,無數次忍下以腦袋咣咣砸向方向盤的沖動。

當時他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真覺得祁樂意是在勾引他嗎?

祁樂意說得對。他真的沒點逼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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