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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心塞“那你怎麽安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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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心塞“那你怎麽安排我的?”

管事帶著火工到了東翼樓後, 就見小王妃正從樓裏出來,沈著臉看著兩人走近。連性情狠厲的木七也大氣不敢出地微曲脊背跟在她身後。

兩人匆匆行禮,就聽柳恩煦開口, 語氣裏夾著不耐:“靈雋的房裏,怎麽只有一盆炭?”

話音落, 管事立刻變臉,轉頭去看身邊的火工。

火工慌張地跪伏在雪地裏, 回應道:“是靈公子自己不要的。”

柳恩煦面色無波,蓋在長睫下的視線轉去看火工,質問:“我若不要炭火, 你會送嗎?”

火工立刻止了聲, 將頭壓地更低了些, 不知道該說什麽。冰天雪地的, 哪有主子不要炭火的, 就算這麽說了,他們也得送啊。真凍病了,誰也擔待不起。

“聽說, 不少人對靈雋意見很大。”

柳恩煦的聲音不大, 可隨著飄下的幾片雪花落在管事李覺的後脖頸上,只讓他心裏不自在地多跳了兩拍。

李覺只低著頭,沒敢吭聲。府裏突然來了個以色侍人的小郎君, 多少招致了不少人的風言風語。可他沒想到有人敢在行動上針對靈雋。

火工的雙肩聳得略高,頭也埋地更低了些。

柳恩煦見兩人都不吭聲, 只覺得是自己威信不足。靈雋是多少人看著她帶回來的,她更親耳聽見過府上人對靈雋的議論。

換做往日,她興許還會睜只眼閉只眼,可今日不行。她覺得自己這個薊王妃做的很窩囊, 郁昕翊不信任她,府上的人也欺負她。

“既然不說話,那這件事就是管事看管不利。”她邊說邊從木七手裏接過一根藤條。

管事震驚地擡頭,正對上小王妃怒氣沖沖的眼睛,他忙著辯解:“我實在不知道這些流言蜚語,這些個年輕的孩子多是嫉妒靈雋的身份,也沒什麽惡意,王妃千萬別氣壞自己的身子。”

“沒有惡意?”柳恩煦冷笑一聲:“管事覺得怎麽才算有惡意呢?”

管事額頭上有水滴滑落,也不知是融化的雪還是冒出的冷汗,他戰戰兢兢地回應:“老奴回去好好看管他們便是,還請王妃消消氣。”

柳恩煦將那根半人高的藤條拖到身前,積雪中留下了藤條劃過的細痕,她垂眼看著李覺身邊的火工,語氣淡漠:但這件事不得不罰,伸出手來。”

“老奴跟在王爺身邊十多年了,即便王爺在這,也不會這麽罰老奴的。” 管事擡臂擦了擦額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小王妃。

可他不知道,柳恩煦聽見王爺兩個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手伸出來。”她重覆著。

管事依舊不動,只是處於跪伏狀。

在柳恩煦看來,李覺似乎並不認為自己真的會對他做什麽。她垂睫看著握在手中的藤條。從靈雋入府的那天開始,府裏的流言就傳個不停。他李覺作為管事,難道知道的還不如自己多?

王府裏,怎麽能允許下人亂嚼舌根子?即便嚼了,他管事難道就該不聞不問,等著這件事鬧得越來越嚴重麽?

單憑一個小小的火工,他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膽子。

柳恩煦更相信,火工代表的是一群人,不管這群人都有誰,管事才是他們的頭領。

柳恩煦失去了最後一點等待的耐心,她小手攥緊,揮起藤條往管事背上狠狠抽了一下。原本低著頭的李覺,只覺得背上火辣辣地,沒等他反應,背上又落下的第二鞭,第三鞭…力氣越來越大,背上的疼痛越發明顯。

空曠的院子裏,只聽見柳恩煦落鞭的聲音,直到李覺的藍色衣袍滲出了血痕。

火工嚇得往一邊癱倒,聽著李覺嗚咽的聲音,臉色越發蒼白。

木七擡眼,饒有趣味地看著小仙女廢了好大的力氣揮動藤條,小臉都熱得發紅。他覺得今日的小仙女,定是受了什麽氣,才發這麽大的火。

李覺的背被打的皮開肉綻,上半身完全洩力趴在跪著的雙腿上,雙唇顫抖。

柳恩煦累的不行,頓了手上的動作,深深呼吸幾口,才把藤條往邊上一扔,厲聲警告:“若我再聽到府上有人私下議論主子,下次就杖斃!”

站在不遠處的郁昕翊摸不著頭腦地擡起手臂刮了刮鼻尖,側臉看了眼身邊同樣震驚的狄爭。

郁昕翊向來不會過問府裏這些個瑣事,他甚至覺得李覺一直以來把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條。

他依舊負著手,看著小王妃憤憤地轉身走進東翼樓,才擡步往前走。

跪伏在雪地裏的李覺一見到王爺回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委屈地不行。他努著力氣起身,往王爺身前跪行了幾步,嘴裏陣陣嗚咽聲,蓋過了他說的話。

郁昕翊意味深長地看了李覺一眼,就對木七擺擺手,說了句:“這火工,弄走。”

木七見他看都沒看那火工一眼,隨即領會他的意思,沒等火工反應,就被木七拖走了。

郁昕翊看著李覺的眼裏多了三分玩味的笑意,語氣溫和地問他:“怎麽惹著王妃了?”

李覺抹了把臉上的鼻涕,哽咽地應:“老奴兢兢業業地輔佐殿下,哪敢招惹王妃呢…”

郁昕翊嘴角的笑意更深。

幾年前他就知道李覺是皇上安插在府裏監視他的眼線,對他的態度也向來不差。對竇褚而言,得罪了這個人,對自己並無利處。

看著平日裏在王府說一不二的人被小姑娘莫名其妙的抽了一頓,他倒覺得有點好笑。

他咬了咬唇角,掩蓋笑意,對身後的狄爭交代了句:“找府醫給他上藥。”

狄爭帶著李覺匆匆離開後,郁昕翊才提步往樓上走。推開靈雋的房門,就看到柳恩煦正一勺一勺地餵靈雋喝藥。

他原本閑散的心情立刻變得沈悶,心裏就像堵了千斤大石,楞是讓他覺得這屋裏空氣稀薄的很。

他深深吸了口氣,擡手松了松衣襟,走進屋子。

剛轉醒的靈雋看到王爺前來,慌裏慌張地起身想行禮,雙腳還沒落地,就被柳恩煦的小手按住了肩膀。他驚訝去看小王妃,卻見那張嬌容連頭也沒回。

她手中的湯勺又送到嘴邊,淡淡道:“先把藥喝了。”

靈雋倉皇失措,以一種騎虎難下的姿態,驚恐地看著珠簾的方向。直到走近的那抹身影對他擡手示意免禮,他才踏踏實實坐回原處。

郁昕翊多少猜到柳恩煦在氣什麽,他試著去哄她,俯下身的同時溫聲問:“要不,我來吧?”

柳恩煦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意,她擡手往靈雋嘴邊又送了一勺藥湯:“王爺這麽忙碌,實在不必在這事上費心。”

郁昕翊被潑了冷水,慢慢直起身,尷尬地望向靈雋。而後,他突然楞住,錯愕地把他身上自上到下掃視了好幾遍。

“這衣服不是我的嗎??”靈雋披著的衣服,是柳恩煦前幾日做給自己的那件。

靈雋趕忙擡手去褪那件衣袍,卻見柳恩煦攏了攏他的衣襟,笑道:“王爺不是讓靈雋從你那拿衣服嗎?我特意選了兩件厚實的,給靈雋穿了。”

郁昕翊擰眉,就看到柳恩煦的小手從靈雋衣襟上挪開,搭在了床邊疊好的一件梧桐葉暗花袍子上。他心情更加郁結,只覺得心裏掛了秤砣似的往下墜著,讓他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靈雋誰也不敢得罪,老老實實蜷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喝下柳恩煦餵下的一整碗湯藥,又被小王妃拿著帕子輕柔地擦幹嘴角。

放在平時,他一定溫柔回報。可現在,卻讓他擔驚受怕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郁昕翊眉頭越蹙越緊,他印象中,柳恩煦從沒餵過自己,更別提給他擦嘴了。

他面色冷厲地咬著嘴角越想越氣,卻見柳恩煦突然擡頭看自己,語氣冷淡地問:“王爺在取暖嗎?屋裏就一個炭盆,恐怕暖不了三個人。”

這話的意思誰還聽不懂?就是把人往外趕嘛。

靈雋覺得頭皮發麻,低著腦袋小心去看柳恩煦背後盛氣淩人的薊王,他很怕小王妃的反常引起王爺對他的不滿。可偏這個時候,他不爭氣的肚子竟然傳來一陣咕嚕聲。

柳恩煦往靈雋身上又掖了被子,起身去門外找忠羽,讓他取些晚膳來。她不想跟竇褚共處一室,自己沒再多留,跟忠羽交代了幾句後,就帶著秀月一同回了雲霞殿。

陪伊寧走了一天,她覺得小腿都有些發酸。泡過腳之後,小腿放在秀月膝蓋上,任由她給自己揉捏。

柳恩煦趴在床上,捧著本書正看得津津有味,就覺得秀月捏著小腿的手一頓,之後小腿落在一雙溫熱的手掌裏,她聽見秀月起身,碎步匆匆退下的聲音。

郁昕翊見柳恩煦一點反應也沒有,清了清嗓子,在秀月的位置落座。

“殿下怎麽不歇在東翼樓?”

柳恩煦一邊翻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柳恩煦沒聽到竇褚回應,只覺得他揉捏小腿的力度剛剛好。

屋裏一片寂靜,除了柳恩煦翻書的聲音,就像沒人存在似的。

過了好一會,郁昕翊才突然開口,聲音低沈:“孫韋凡在玨南酒肆醉了酒,被許相的人送回了府上。”

柳恩煦翻書的手輕輕按在攤開的書冊上,轉頭看向郁昕翊,眼神裏多了一縷驚訝。

玨南酒肆?

柳恩煦印象裏,那鋪子離吉財當鋪不過百來步距離。

“殿下告訴了他我們今日的行程?”

郁昕翊面無波瀾,依舊垂眼揉捏柳恩煦已經淡淡發紅的腿肚:“我想他會想清楚利弊。”

柳恩煦手臂撐起身子坐直。

郁昕翊的另一重意思是,孫韋凡一直被許相的人盯著。所以,半點差錯也不能有?

郁昕翊見柳恩煦一臉沮喪,將她卷在小腿上面的絲褲落下,語氣耐人尋味:“王妃是生長在陽光下的,但我不是。”

柳恩煦琢磨他這句話的含義。

郁昕翊繼續道:“若王妃的夫君是薊王,你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擔憂和顧慮,所有的事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只要你想。”

柳恩煦才恍然自己今日對他的態度或許有些過分,她神色稍緩,伸手去握他的掌:“我沒有這個意思…”

郁昕翊看似不在意,反握住她白皙的小手,臉上不自覺流露出幸福的笑意,好像這是能帶給他幸福的唯一源頭。

“可我不是薊王,我要做的事永遠只能在陰溝裏,見不得光。”

柳恩煦心頭一酸,原本對他的氣惱煙消雲散。她把身子往前湊了湊,依舊像此前每次撒嬌討他歡心一樣,靠在他肩頭喚了聲:“阿翊~”

郁昕翊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不得不說,她習慣性的偽裝,的確令他愛不釋手。這一聲輕喚,就像一縷毒汁,緩緩流進了心頭,足以令他醉生夢死。

他擡手撫了撫柳恩煦順柔的長發,讓鼻尖的薄荷芬芳更加濃郁。

“王妃想要什麽呢?我能給的都會給你。”

柳恩煦像只小貓往他懷裏鉆了鉆,嬌軟地哄著:“只要阿翊呀~”

郁昕翊笑了,眼神卻是空洞的,笑容裏始終帶著落寞。

柳恩煦覺察出了他的異常,在他懷裏轉身,躺在他腿上看著他。他眸子裏的孤傲完全被慘淡的憂傷覆蓋,這種眼神,她只在靈雋眼中看到過。這一刻的他,不像是個人人敬畏的薊王,倒像是個孤兒。

屋裏再次靜默。

柳恩煦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問:“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不殺了竇褚?”

男人笑了,語氣中帶著妥協和無措,輕嘆:“他才是皇子啊…”他用指尖梳理著柳恩煦散開的發,繼續道:“小時候入宮,他當眾欺辱我母親,我氣不過把他打傷。我以為會被處死,皇上卻下旨讓母親替我挨了板子,背上打的皮開肉綻。母親說,那是龍嗣,我這輩子都不能傷害皇上的孩子。”

他在回憶往昔。可在柳恩煦聽來,他早晚有一天會把這個位子還給那個瘋子。

“你打算留著他全身而退是嗎?”柳恩煦的表情不再如先前那般隨意。

“是。”郁昕翊的手指落到床上,垂睫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眼神中只有坦誠。

柳恩煦的鼻子突然發酸,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談論起這個話題。

“那你怎麽安排我的?”

看著她逐漸發紅的眼眶,郁昕翊沈默不語。

他該對她俯首稱臣的。這場戲演的太真實,連他自己都忘了她的夫君另有其人。

“至少我還在薊王的位子上,能給你的很多。”

柳恩煦心頭被重重地鑿擊了幾下,她猛地坐起身,推開擋在她面前的手臂,情緒有些失控:“很多嗎?都有什麽呢?讓我守著你留給我的一切去陪伴一個禽獸?再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想起離我遠去的愛人?這就是你留給我的?”

“阿芋…”郁昕翊眸色漸深,伸出手想攬她入懷。

柳恩煦臉色更沈,將他伸向自己的手臂推開,光著腳站起來:“那你不必愧疚的!我本來就該嫁給他,他才是我的夫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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