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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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節

我告訴自己, Z君希望我回頭,那我要跟他走!

這橋段過於瓊瑤,我胃裏頭一陣翻騰。

我嫁給了老唐?!

半夜兩點半,寢室裏的眾姐妹正各自打呼各自夢話,我坐在床邊回憶我的夢。

首先,Z君向我道歉;其次,我同意了;然後,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嫁給老唐之後。

這個夢揭露給我一個殘酷的現實——Z君完全可以讓我枉顧倫理道德和家法教育。

如果他來找我,我就會跟他去。

不論是天堂還是地獄。

也就是說如果不和Z君在一起,在以後的日子裏我極有可能淪落成姨夫。

想到那張帶著半禿頂和大油光的臉,我竟然泛起一陣同情。

難道他也遭遇了愛情?

遇著一個人,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人生好像什麽都沒有過,於是什麽都不管了,只想要這個人。

只想抓住這個人。

愛情這個東西,還真是瘟疫啊。

我記得眾叛親離的姨夫向我爸說,我活了大半輩子,這次終於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爸嘆口氣終於沒說什麽。

我媽卻坐不住了,一掌拍在我家那張弱小的精致的小水晶桌上,然後怒罵道:“你以前都是死的?你吃的喝的都進了別人肚子?”

我媽就是司馬遷筆下那只大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她通常沒脾氣,但若發怒,一定是連姥爺也忌憚三分的。

姨夫不敢喘氣,只是瑟縮著肩膀看著廚房,我爸聽到老婆大人的怒罵,立刻做低頭認罪裝,好像惹事的是他。我也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然後慶幸自己還躲在洗手間。

無人一般寂靜,於是我聽見鋼琴隨著餘音小心翼翼地發出共鳴,好像表示讚成。

那時候我問自己,姨夫到底要搞什麽呢?惹這麽多亂子得不償失,被自己小姨子罵得顏面無存,到底何苦?

可在這個晚上,我忽然明白,如果我跟老唐結婚,我恐怕就會變成姨夫。

不,我會做得比姨夫更差。從開始就心有不甘的婚姻,一定不會幸福。

並且我家那張小水晶桌,也經不住我媽三言二拍了。

我想我不單不會跟老唐怎麽樣,以後我得跟什麽人怎麽樣的時候也得好好掂量一下:Z君在我心裏的分量到底是多少,他會不會成為**後生活的一只潛在**。

我可不能變成姨夫。我絕對不能變成姨夫。

這樣的現實讓人嘆氣,尤其在寢室裏充滿各式各樣的鼾聲和夢話時,更讓人覺得失望。

我想出去打拳,可這是淩晨一個人在花園裏頭打拳,搞不好被人當做心理所溜出來的患者直接扭送回去。

窗外路燈是昏黃的顏色。

有一次下雨,我們沒帶傘,穿得又少攔不到車子,Z君一路帶著我跑到筒子樓,那被雨水打濕的街道,所有的街燈都是這樣的顏色。

一模一樣的顏色。

可此刻,我眼跟前除了喜歡作蜘蛛俠狀貼墻睡的小姑娘並沒有別的人。

Z君在哪裏呢?他也這樣看著路燈想念我嗎?他會後悔沒有留下我嗎?十幾年或者幾十年後,他還會記得我嗎?

時間線一旦被拉長,一切微弱的事物都顯得悲壯。

我這樣循規蹈矩的人,不論如何也不敢為了他不結婚。

我猜大概我會走得遠遠的,然後嫁給一個遠離我這段生活的人,大概我會告訴我未來丈夫所有事,唯獨保留下Z君。

那些沒有結局的愛情,最好成為秘密。

第98節

可悲慘的現實總也比不靠譜的夢好很多,愛麗絲那麽**仙境一游照樣要死要活地回到地面上去。我這麽大歲數,自然要有榜樣模範作用。

這種Z君跪地求饒的夢還是少做為妙,與現實的對比過於強烈,這翻手天堂覆手地獄的日子我可受不了。

我又嘆氣,想到在夢裏Z君懇切的臉孔心裏頭一陣疼,這又驚又嚇又難過的,就徹底睡不下去了。

這是第一次吧,在失戀後第一次睡不著。

我這樣的嗜睡狂終於也有失眠的時候。

這Z君恐怕是想忘記也難了。大概是因為沒喝酒,我坐在床邊一邊晃蕩腿一邊浮想聯翩,然後想到一句很久不曾想見的詩:“夢中相聚笑,覺見半床月。”

這句詩一照面就驚著我了,我一般不會吟詩作賦,本來嘛,經濟學最恨抒情,那些條條款款已經讓人發瘋,各類術語簡寫連發音規則也不尊重,作弊都不好集團操作,要是誰膽敢在論文或者計劃書裏頭加上任何形式的對仗語句,一定會被導師狂批致死。

我想的這句詩還是李賀寫的,傳說他很帥但是**格乖張,成日嚷嚷自己沒多大歲數心都已經朽了,到底死在風華正茂的時候。

也不知道算不算死得其所。

我小時候跟姥爺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不養寵物,就把我當小猴子訓著玩。

我們常做的一個游戲,叫做背唐詩一句3塊錢。

所幸姥爺比較大而化之,並不管一句到底幾個字,還讓我自己選背哪一位的作品。

背李白杜甫半句話扯老長的就虧大了,所以我背李賀的古體,三四個字一句,一邊背一邊看到人**幣向我笑,只可惜李賀的詩很少有時空邏輯跟背成語詞典一樣艱難。

回憶到此我不禁慨嘆,從小都這麽精刮,我要不學經濟馬克思同意凱恩斯都不同意。

姥爺對我的選擇很滿意,三李兩杜都是他喜歡的。吃飯時興致一高,就拉著旁人跟他一起吟詩作賦,可誰願意在滿嘴是東西的時候嘚嘚啊?這嗜好自然而然沒人招架得住。所以年紀最小的我,首當其沖成**灰,每逢家宴,他左手邊的位子一定是我的。

想到家人,心裏還是暖和些。

我猜姥爺一定不知道我會在這樣的時候能想到李賀的詩句,他要知道了,能說我活學活用記憶力好呢,還是會像罵姨媽一樣罵我:沒出息!!咱們家的閨女怎麽能為個男人死去活來?!

當年我背誦著無數李賀的段子時,也沒想到若幹年後在我風華正茂最應該揮斥方遒時間裏,竟然也會無比寂寞嘆惋地會重新吟誦這些沒邏輯的話。

事實上,大部分時間我只想得到陳奕迅,就算喝高了也不過念念“哦朱麗葉,為什麽你是朱麗葉”這樣的廢話。

可見這不是通常的時候。

夢中相聚笑,覺見半床月。

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沒了那些條條框框底線上線,我十分思念Z君。

可是在夢中見到他,這算什麽呢?

弗洛伊德說,夢境是對現實遺憾的滿足。

可我一直信賴榮格。

我的長籲短嘆終於引來了蜘蛛俠女的微弱呻吟。

失戀了也是要面子的,而且越失戀越要面子。

我怕她醒過來看到我的失魂落魄,於是立刻躺下也做蜘蛛俠女狀。等到她的呼吸再次均勻,然後才小心地打開手機,預備上網看看各類八卦,活躍一下氣氛。

我已經小心地收拾好我的不高興,沒想到半夜的一個夢能把這一包壓縮文件給抖摟出來。

我就不待見成天說自己寂寞或者覺得不開心的人,這世上能幹的事情太多了,實在不行支邊去,老少邊窮多少孩子們還不知道寂寞怎麽寫呢,祖國培養了你這麽多年,難道就為了讓你亂哼唧?

可打開手機還沒開始上網,就收到一條短訊。來自老唐,他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前半句話很得我的心意,後半句話中心思想模糊——他說他得幫我?他怎麽幫我?憑他?

我覺得有必要再找機會試探一下老唐的意思。

他到底明白我的意思沒有?

我媽曾經評價老唐,說他憨直“跟你爸年輕時候一樣”。

當然這話我爸不能聽見,他老覺得自己年輕時風度翩翩,神機妙算,而且憑他能搞定我媽這一個例子,也足夠證明他的智商淩駕於當時我媽諸多追求者之上。

按說我要是能找到個跟我爸一樣的人就好了。心理學家都說女人都是按照自己父親的模子來找意中人的。

可為什麽我會找到了Z君?

我想得出神,忽然發現又進來一條短訊,這次的號碼讓我一個激靈,也顧不得俠女是不是睡覺了,一下子坐起來,呼吸淺促,耳鳴開始加重。

z君。竟然是Z君。

他發來短訊說,他就在北京,他不知道我能不能收到這條訊息,但是他會一直等在我寢室門前,等到早上我出來,他要和我談。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誠意,他不是個會談情說愛的人,如果我認為這樣不夠,那就告訴他到底如何才能留下我。他會盡最大努力去做。

他說,他想要留下我。

我天旋地轉了一會兒。

他說他會等在門口,我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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