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口的同時, 黎汐已經迅速理清了原因。

問題的原因一定是出在這兩個劫匪身上。

她的目光掠過那兩人手中冒著熱氣的烤冷面，落在了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孟朝默身上。

黎汐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人。

因為這個家夥的存在，她的光學效應就死活都起不了作用, 就像上次在醫院時一樣。

但這次不一樣。

上次僅僅只是沒有發光而已, 標記還是變成了綠色, 但這次的紅色標記卻遲遲沒有散去。

也就是說, 事情仍然像剛才一樣，沒有解決。

黎汐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系統, 能不能下次打個商量, 禁止這樣連環套娃！

大飛正呼嚕嚕吃著烤冷面正香，阿強坐在一邊看著他, 沒想到黎汐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一起楞住了。

“搶、搶銀行有什麽理由，想搶就搶了唄……”

“呵。”

保險庫裏響起了孟朝默的冷笑聲。

黎汐撇了撇嘴。

“……那看來兩位都是玄學大佬, 居然能不靠任何關系就知道這裏有鉆石。這裏是銀行，又不是珠寶行。就算去挖礦也得有只嗅嗅吧。”

兩人大眼瞪小眼。

“嗅嗅是什麽？”

黎汐：“……這個不重要，一個比喻而已。”

黎汐覺得, 她的猜測是有依據的。

高利貸就算欠了再多錢, 憑他們這樣沒有抵押物也沒有正式工作的人, 也不至於靠搶鉆石來還貸。

外邊隨便哪個包裹裏裝著的錢就足夠用了。

而且，這裏是保險庫, 除了銀行人員，根本沒人會知道這裏被客戶委托放了什麽東西，那些值錢的東西又放在什麽地方。

就比如那個海鮮貨櫃。

他們居然能如此精準地定位到放著鉆石的保險庫，必定有人提前和他們通風報信。

“你們不會被人當槍使了吧……鉆石在哪兒呢？”

兩人面面相覷，一起搖了搖頭。

“我們不知道。”

黎汐：“哈？！”

這屆搶匪太糟糕了吧，連搶的東西在哪裏都不知道！

“那你們口口聲聲來搶鉆石……”

受傷的大飛垂下頭, 又默默地塞了一口烤冷面，貪婪地嚼了嚼後咽了下去。

“其實……是有人給我們錢，讓我們來銀行這裏裝成搶劫的樣子，到了時間會來接應我們出去。”

黎汐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字。

“也就是說，你們只是個障眼法？”

那兩人點了點頭。

怎麽會這樣！

黎汐牙齒都在打顫。

“那、那1000萬現金……”

那兩個人臉上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迷茫。

“我們沒拿錢啊。”

黎汐：！！！也就是說，這是個真的套娃系統啊！！！

這時，孟朝默擡起了眼，與黎汐對視了一下。

黎汐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與上次完全不同的冷漠，絲毫不帶感情。

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孟朝默轉過頭，看向那兩個人。

“是誰讓你們來演戲的？”

他人坐在那裏，手上還拿著包紮的繃帶和藥水，白色的醫袍上沾了點血，讓他看起來冷酷得十分沒有人味兒。

看到這樣的孟朝默，那兩個搶匪有點害怕，咽下了口中的烤冷面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其實，是我們在被高利貸公司追債的時候，有個人分別給我們寄了一封信，信上讓我們到黑市上買點刀和槍，然後到這裏集合，做出要打劫銀行的樣子，把東西弄得越亂越好，然後再押著那個女職員到這個保險庫後面來，剩下的他會幫我們搞定。”

黎汐：……我再重覆一下二十章的觀點，這從頭到尾TMD就是個篩子一樣的計劃。

“所以，你們連對方的身份都不知道，就稀裏糊塗當了替罪羊。”

孟朝默冷冰冰的聲音在冷冰冰的保險庫裏響起。

“蠢貨。”

黎汐：你就不能說得稍微婉轉一點！

這時，外邊的警察們等得十分不耐煩，終於拿起了大喇叭，開始循環起了那段老生常談的投降論。

“棄械投降，繳槍不殺……”

她嘆了口氣，走向那兩個呆呆坐著的劫匪。

“你們先出去自首吧，看能不能多爭取一點寬大處理。”

孟朝默淡淡地接了一句。

“不錯，現在向警察主動坦白，也許還有點減刑的可能。無論是三年還是五年，也算是為了你們愚蠢的行為付出了應得的代價。”

大飛拖著受傷的身體扶著墻慢慢地站直了身體，向門口一點點挪去，但一直扶著他的阿強突然激烈地反抗了起來。

“我不！既然我來都來了，我總得把搶銀行進行到底吧！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做過一件真正的轟轟烈烈的大事，我總要成一件事啊！”

他看向垂頭喪氣的大飛，十分激動。

“忘了我們當時說好的嗎！要把我們兩個人的事業做大！做強！”

黎汐：wtf，你是不是沒吃烤冷面！

她趕緊看了眼鐵絲架上的面。

果不其然，空空如也，全被大飛吃光了。

她不滿地瞪了一眼靠墻站著的大飛。

“你也太能吃了吧！”

大飛一臉委屈。

“說好病人優先呢……”

這時的阿強已經拿出了那個大包，掏出了匕首，轉頭走向保險庫的深處，準備撬開保險櫃上的鎖，一個個打開來看看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黎汐急得團團轉。

這要是讓他成功了，哪怕只是撬上一個小小的鎖也算得上犯罪了，自己不就功虧一簣了麽！

千鈞一發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了被她一開始扔在烤架旁的、那個烤糊了的餅。

原來你還在這裏呢！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黎汐迅速撿起了那個糊餅，用盡全身力氣向那個在櫃子前面忙活的身影扔了過去。

“給我接著！”

餅是死面餅，烤得時間又長，整個面團就像是一塊緊實的石頭，硬邦邦的程度絕對不下於凍了三天的饅頭。

黎汐扔餅的姿勢十分標準——她把那餅當成鐵餅來擲的。

大餅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後準確地落下，緊接著“咚”一聲悶響，被砸中了後腦勺的阿強應聲倒下。

黎汐抄起放著醬料的碗，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砸下餅的一角，抹了點醬就往他嘴裏塞。

“張嘴，吃餅！”

雖然烤糊了的餅表皮又硬又幹，但在堅硬的表皮下，有酥脆的千層夾心。

黎汐在練習做手搟面時，不止一次把面拍散又揉開，再重新和面，壓扁拍平，反反覆覆地嘗試下，終於讓面餅充滿了韌勁和筋道的口感，和層層遞進的松軟內裏。

加上她把餅烤糊後，反而增加了表皮的酥脆程度，讓整個面皮的脈絡都變成了發黑焦黃的顏色，散發出濃郁的焦香味。

與烤冷面追求的的薄和細截然不同，黃金大餅的外表松脆內裏綿軟，最妙的是外皮和內裏間隔著的一層被熱氣頂起的空氣，用這種方式烤熟的餅，自然而然帶著氣泡感，只要掰開後，裏面的內心接觸到空氣，就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開來，抹上醬汁後吃到嘴裏就像是自動噴發的巖漿，與舌尖的滋味交織在一起，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顯然，被強行塞了一口餅的阿強已經陷入了這奇妙的反應中。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麽好吃的餅……”

然後他主動伸出手，從黎汐的手中搶過了大餅，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來。

“好吃，太好吃了……”

黎汐松了口氣，趕緊把他手中的匕首扔進了烤爐裏，又一腳踢開了放在他手邊的大包。

等確認所有的兇器都遠離之後，黎汐這才小心翼翼地推著車走向門口。

外頭喇叭的流程已經進行到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好好交代，回家過年”的部分。

黎汐不禁讚嘆道。

“我們的執法隊伍還是挺人性化的，都讓回家過年呢。”

當她把門剛開了個縫時，趴在門上的特警隊長帶著人一起沖了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拿槍指上了黎汐的腦袋。

“現在才開門你是不是想去參加監獄春晚……誒？是你？”

被槍指著腦袋的黎汐抽動著嘴角。

短短一個早上，她都被槍指了三次了！

為什麽警察和強盜都喜歡拿槍指著她！她又不是自帶萬有引力的靶子！

特警隊長訕笑了兩聲。

“沒想到哈，我們執行任務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質主動開門讓我們警察去抓到搶匪的，哈哈哈……”

黎汐點點頭。

“我理解，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她側過身，讓魚貫而入的警察把這兩個沈迷於食物中的人全部抓了起來。

特警隊長帶著槍，十分嚴肅地向黎汐伸出手去。

“黎小姐，我代表特警隊，衷心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黎汐伸手和特警隊長握了握，眉心皺成了一個結。

“但是隊長，我懷疑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你剛才表現得很像個超級英雄。”

冷不丁的，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黎汐接下來想說的話。

孟朝默緩緩地從門後信步走來，沾著血的外袍在風中卷起一角。

他的目光在黎汐身上轉了一圈後，落在了不遠處還在擦汗的禿腦門行長的身上。

“不如我們去查查，這棟大樓裏，到底有誰會是那個‘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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