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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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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劉秀回來的時候, 身上染著一身肅殺的氣息,雖然不曾見血,但也足以看得出來方才的氣氛是多麽劍拔弩張。

對於自家人, 劉秀自然不可能像對待臣下那麽冷漠無情。

然劉演等人的想法,他不可能接受。

如今蔡緒寧身上還殘留著這般神奇的異樣,倘若當真讓他下葬, 那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不過此事他瞞得緊。

也殺得過狠。

只有宮內的人才隱約察覺到這異樣。

宮外的人,包括劉演等人, 也只以為是劉秀發瘋攔著不讓蔡緒寧安葬罷。

劉伯姬早就離開了京城。

盡管李音身上的異樣已經消失了, 可是蔡緒寧為此所付出的代價卻是他們有目共睹的,那些神神叨叨無法用語言所表述的事實擺在他們的面前, 盡管是再不相信的人也無法質疑。

哪怕是那天表現得再激烈的劉演都無法說些什麽。

劉伯姬自然不可能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睜睜死在帝王的刀下。

可劉秀的盛怒卻是無法阻遏。

在勉強的理智之下, 他容許了劉伯姬帶走李音,但是換而代之的是所有人都知道, 有生之年, 李音, 已經不可能有什麽成就。

劉秀不會容忍他出現在眼前,哪怕那是他妹妹的兒子。或者更應該說,因為李音是劉伯姬的兒子,所以他才能勉強留下這條命。



劉秀進門,人還未走到床榻之前,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大殿之內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劉秀敏銳地擡頭掃向床榻的位置,卻發現本來應該平躺在床上的人已然消失不見。那一瞬間心頭閃過什麽念頭已然無法追溯, 然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遏制的暴虐與戾氣。

帝王輕輕地笑了一聲。

卻不如不笑。

“來人。”

一直跟在他身後默不作聲的宮侍首領應諾。

劉秀冰涼地說道:“把今日負責守衛這座宮殿的所有侍衛全部斬殺。”

他的語氣很輕。

就像是在囑咐什麽微不足道的事情。

宮侍首領顯然也看到了空蕩蕩的床榻, 眼裏忍不住流露出驚駭的神色。近來維持著陛下那岌岌可危神經的,不過就是那位仍然留存著不腐的身體。

清理過一遍的宮廷中,旁人, 可他這些伺候這座宮殿的人以及跟在陛下身邊的侍從,自然是心中有數的。

他是在那場大清洗之後才被提拔上來的。

盡管他並不知道旁人究竟是什麽心思,可他心中卻是萬分感謝這種奇異之事的出現。如若不是有這麽一絲絲有可能存在的奇跡,使得陛下仍然保存著最後一分克制,只會比現在更為瘋狂。

可是這人,怎麽能夠消失呢?

當日太醫分明診斷過,先生已經毫無半點生息。

這人總不能是自己走起來的吧!

就在他心裏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在這寂靜的寢宮之中,他們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是誰?!

宮侍微彎的腰身緊繃起來,視線掃向四周。

“阿秀,這般隨著自己的性子殺人可不是一樁好事,當初又是哪個同我說要克制的?”

伴隨著那聲嘆息,是有腳步輕輕挪動的聲音。

有人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似乎是太久沒有看到亮眼的東西,故而藏身在陰暗的角落。

然他邁出的步伐異常輕快。

直到他走到劉秀的面前,也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蔡緒寧偏頭。

輕笑道:“阿秀認不出我來了?”

他又嘆。

“我這一覺也不知睡過去了多長的時間……”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劉秀攔腰抱了起來。宮侍機靈,忙欠身要退下。盡管蔡緒寧現在的姿勢很是尷尬,他仍然掙紮著說道:“不許你為此殺了他們。”

劉秀硬邦邦拋下一句話:“不殺就不殺。”

宮侍首領已經避讓到了門外,帶著數人把殿門給合上。

心中駭然於先生當真覆蘇的同時,眼裏掃過門外候著的那些安靜無話的侍衛,心裏很是為他們感嘆了一聲。

好在先生仁慈,不然現在這批人,怕是要血濺當場。

若是蔡緒寧得知他的想法,怕是要忍不住咆哮。

這因果怕是顛倒了吧?

如果不是他的蘇醒,這些侍從也不必差點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蔡緒寧雖然清楚這樣的因果,可他現在也自身難保了。

劉秀顯然是憤怒之極。

能夠讓他殘留著最後一絲希望,自然不僅僅只是因為蔡緒寧那不腐的身體。更還有他那分明沒有任何氣息,卻在緩慢愈合的左手。

那道傷勢極深,極長。

差點把他的手掌都給斬斷,他下手之狠,哪怕是劉秀也萬萬沒有想到。

在這整整的三個月裏,這道傷疤一直在不斷愈合,直到現在只留下一個深深的烙印。

“不,你他媽,我剛醒……”

劉秀的喘息就在耳邊,他用力咬了一口蔡緒寧的肩膀,血腥味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的動作越發瘋狂。

“不?”

劉秀低低笑起來。

“那你不若告訴我,你所兌換的所謂永結同心又有什麽作用?你可知我親眼看著你倒在我眼前的時候,我的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不起作用的廢物!

他溫柔地輕輕地靠在蔡緒寧的耳邊說道。

“我恨不得親口咬下你身上的每一塊肉,把你的心口用鐵釘釘死,把你的四肢用繩索束縛起來,骨架漂漂亮亮擺在床榻上——”

劉秀的動作越狠,說話就越輕。

“你說好不好啊,阿緒?”

瘋了。

在癲狂的糾纏中,剛剛醒來的人仿佛嬌柔的花,才堪堪拼了命地重新凝聚在一處,又被徹底揉碎成汁水淌在劉秀的身下。

這一日,帝王閉門。

眼無國事。



蔡緒寧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會沒羞沒臊瘋狂了好幾日。

劉秀就跟瘋了一樣想要確認他還活著這個事實,哪怕半夜他醒來也會發覺劉秀壓根就沒有睡著。蔡緒寧又惱又氣,卻又無可奈何。

再過了幾日之後,劉秀這樣過激的反應才漸漸褪.去。

可劉秀卻養成了另外一個習慣。

倘若他的手不放在蔡緒寧的心口上,他便睡不著。

蔡緒寧在此之前,留不留宿從來都是一件不確定的事情。畢竟太過刺激朝臣的神經,也不是一件好事。可現在他卻也沒有了別的選擇。

而他直到數日後才知道他這所謂的一覺,其實昏迷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又或者壓根這算不上昏迷。

劉秀問他到底是如何覆蘇的,蔡緒寧心中也沒有準確的答案,在他醒來之後他就發現他已經看不到眼前的直播間,也再不能夠與系統溝通了,仿佛這兩件東西從來都不曾出現。

那一筆積攢下來的龐大生存點也隨著系統的消失而消失了。

但他心中其實有那麽幾分答案。

蔡緒寧在醒來之後,對於他昏迷時候所經歷過的事情有些記不清楚,仿佛那段記憶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漸漸抹去,但他仍然記得那一股包裹著他的綠色暖流。

正是有著那股暖流,才能讓他在無數的沖擊之中仍然保持著最後的理智,最終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而那一股暖流,蔡緒寧推測,或許與他攢下來的生存點有關系。

也正是因此才讓他最終能夠拼湊起所有的記憶。

蔡緒寧對於天道來說,或許不過是維持著正常秩序的一顆重要棋子。

可天道到底並非無情,終究還是給他留下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那貫穿始終潛藏在暗處的生存點便是其中之一。

蔡緒寧當年推測這生存點的用處只是為了劉秀,萬萬沒有想到,最終應當……在了他的身上。

得了蔡緒寧推測的答案,劉秀並無感激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說道:“倘若你當真死去,以為我可能順著它的意思。讓一切都歸於原路?”縱然是洪水滔天,他若不痛快,自然要讓整個天下都陪他一起不痛快。

蔡緒寧有些無可奈何。

劉秀到底還是有著些枉顧人命的漠然,盡管尋常的時候並不會表露出來,可一旦出事卻流露無遺。

想到此處,蔡緒寧順口問道:“當日出了那樣的事情,在場看到的人應當也不少,盡管這三個月的異樣還可以隱瞞過去,可是當時卻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那些人,阿秀是怎麽處置的?”

劉秀淡淡說道:“李音被小妹帶回去了。其餘的,除了自家人,餘下的全部被我調去修建皇陵。”

修建皇陵,那都是苦差事。

可好歹是留了一命。

蔡緒寧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泡茶。

自從他重新醒來之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劉秀還把他看得緊,壓根不讓他踏出寢宮半步,除了偶爾去庭院曬曬太陽,蔡緒寧竟然還真的不曾外出走動過。

他垂眸,在這整一月的時間裏,無所事事的他倒是開始磨煉出一手茶藝。

劉秀安靜地看著蔡緒寧動作。

他想。

阿緒易心軟。

還是不要告訴他那些人造完皇陵後需陪葬的下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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