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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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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蔡緒寧俯下身去, 趴在了劉秀的身上,就好像他自己也支撐不住那般。

阿飄這時候才發現,他這具身體上殘留的傷痕也不少, 看起來甚至都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劉秀的血混在一處。

系統的判定無疑是最後的宣告。

它不會救助劉秀。

或者是不能救助劉秀。

蔡緒寧更傾向於後者。

天道系統遲遲沒有給出所謂的任務判定結果,蔡緒寧卻感覺到心中無比的哀慟,盡管死去的不是他的劉秀, 可那情感還是源源不斷地淌進來,就好像豎起的高墻全然崩潰, 只剩下殘餘片瓦。

“不……”

蔡緒寧喃喃自語。

不是這個蔡緒寧, 是那個已經失去了劉秀的蔡緒寧。

他直起身來,擡起的眼眸有著灼灼光華, 如同旭日東升燃燒的熾熱與渴望。他宛如囈語般, 一直偏執地搖頭,“還, 還有一個辦法, 你知道的……”

他不知道是在對系統說話, 還是在對自己。

阿飄看到了獨屬於這具身體的直播間在瘋狂刷屏,不知多少熟悉的ID在勸說他要冷靜。

他們顯然很關心蔡緒寧。

看到這裏,縱然是阿飄,他心裏也不由得一暖。

盡管彈幕有些時候是真的很狗,但是關心上頭的時候,也是真的很關切。

只是此時沈浸在痛苦中的蔡緒寧並無心去查看。

“有一個辦法,只是你不說罷了。”

蔡緒寧感覺到身體, 又把這句話重覆了一遍, 死死地看著系統:“你只不過是在等我開口——”

話音剛落,蔡緒寧就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拉扯感徒生。

等下!

草你的,看完會死嗎?

蔡緒寧在心裏咆哮。

奈何系統就是如此狗逼, 在這種拉扯感出現後,蔡緒寧眼前登時一黑,整個人宛如在不斷往下墜.落般,再猛地一亮。

蔡緒寧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捂著怦怦直跳的心臟,咬牙切齒地罵道:“你他媽就是故意的!”

【直播間】

[ID橘子好酸!:啊啊啊啊,阿秀死了嗎?]

[ID楠木楠木123:我現在都有點恍惚,不是吧?]

[ID有鶴在野:我……呔,這,不是吧?真的死了?]

[ID一只花蝴蝶:我不信!!!]

[ID無可奈何花落去:但是這個碎片裏的主播說還能救,是怎麽救?]

[ID暖寶:生存點吧,你們剛看到沒有,系統欄目的生存點都五六萬了,之前一萬五就能隕石天降,何況五六萬呢?]

[ID晚來天欲雪:嗚嗚嗚系統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再看一下就知道了]

[ID寫出我的人生:我懷疑系統是真的故意的,卡著不讓主播看某些東西,每一個碎片都是在要緊的關頭就這樣]

蔡緒寧抹了把臉。

然後捂臉。

痛苦,後悔,絕望,惡心等種種負面情緒拍打著他,每一次附身的時候,原身感受到的情緒大多都能傳遞到蔡緒寧身上。可因為許多都是他堅信他不可能遇到的,譬如碎片三,盡管深有同感,他在脫離之後卻不會繼續殘留太多的痕跡。

但是剛剛的歷史碎片四卻不同……

阿秀會死。

阿秀可能會死。

一想到這點,蔡緒寧多少有些反胃,心理的難受反射到生理上的作嘔。

顯然他無比排斥這個可能。

“我之前猜過,歷史碎片之所以可以作為獎勵,是把不同選擇不同支線投射在我的眼前,讓我可以看可以猜可以分析。方才這個碎片,說明往後阿秀有可能遭遇到什麽嚴重的傷害……而我,也應當是有救人的法門。”

蔡緒寧的情緒不高,懨懨地說完這話後,他拖出系統欄,看著現在的生存點發呆。

18578生存點。

蔡緒寧的生存點漲得很快,而除了每日100生存點的存貨需求外,他很久沒有去動過了。對比之前一年多下來頂多一萬出頭的生存點,現在不到一年就將近兩萬,足以說明每日在看他直播的觀眾不知有多少。

想來系統也有些惡劣。

蔡緒寧從直播間的觀眾那裏得知,如果不看直播,歷史發生變動的時候,人們也只會默然接受。因為在他們的記憶中,歷史本來就是如此。

可倘若有觀看直播,他們的存在會給蔡緒寧帶來生存點的同時,當歷史發生了變動,觀看直播的觀眾的記憶卻不會隨之發生變動。

這樣一想,豈不是連歷史觀都不同了?

而且絕望的是,整個世界的官方教材文書都在告訴你,你記住的不是正確的歷史,而是需要修改的錯誤的歷史,那種徘徊的感覺確實難受。

所以蔡緒寧很不建議學生來看他的直播。

還要讀書呢。

系統應當是知道這點的,只不過它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醒過蔡緒寧哪怕一次。

真是有些惡劣的做派。

包括這種每次觀看歷史碎片,到了緊要關頭就打斷的傻逼行徑……盡管蔡緒寧隱約猜到或許是有限制,可這般在高潮上就猛然打斷的方式,再來幾次,蔡緒寧可能要氣吐血。

罷了。

多想無益,還是攢攢生存點得了。

應當還有些他沒有猜透的地方,但是生存點的數量或許是必須的,之後還是得攢著來用。

蔡緒寧一邊這麽想著,一邊重新躺了下去。

【直播間】

[ID雨傾城:????你睡得下去?]

[ID哈哈的酒錢:???????]

[ID大師兄:你前面不還難受著的嗎?]

[ID冰月:牛逼,眨眼就恢覆了]

[ID子非魚:心理素質強悍]

[ID聽過日:老天保佑,讓我們的阿秀不要遇到這種事]

蔡緒寧真的睡得著嗎?

那天開到後半夜的直播間可以告訴你。



一月末,邯鄲劉子輿率兵襲擊巨鹿。

原還在爭論是攻打邯鄲還是掃蕩其餘起義軍的將士們紛紛收聲,人都直接撞上來了,哪有放過的道理?

巨鹿的兵力強悍,加上降兵的幾十萬,少說有七十萬之巨。

蔡緒寧想不透劉子輿為什麽要發這個瘋?

當然降兵雖有幾十萬,但肯定不是全部都能收編進自家的隊伍裏,少說得挑選些精銳才行。不過這項事情還在進行中,劉子輿就帶兵前來了,那名頭自然得打出去。

別說是還未精簡過的降兵,現在守城方開口可是百萬雄兵。

蔡緒寧摸著鼻子,這就死活跟百萬這個數字過不去了唄。

攻城本來就比守城要難,更何況守城的兵力如此強盛,劉子輿雖然率眾三十萬,卻怎麽都啃不下巨鹿。

三十萬……

蔡緒寧捏著這情報,道:“這兵力絕不是劉子輿自己的,當初他在邯鄲自立為王,手底下只有幾千人。後面不過是趙國幾個豪族在幫助他,現在這般兵力,招募頂多上萬,難不成他把莽軍逃竄的那些兵力給包圓了?”

當初百萬莽軍四散逃開的時候,巨鹿郡與清河郡的太守都死在了裏面,這也是劉秀進攻巨鹿時,州郡兵沒組織起多大的抵抗,反而多是與起義軍發生矛盾的緣故。

“很有可能。”

會上,劉秀頷首,對座上諸位說道:“觀這幾日的攻城,這些士兵的素質尚可,然與我軍交戰,還是有些頹廢,或許當真是當初那批莽軍。不過眼下劉子輿既然親自帶兵前來,就務要把他留下!”

“是!”

底下諸位皆領命而去。

城內固有的兵力是能與邯鄲劉子輿抗衡的,這種連優勢都沒有的攻城戰,對於攻城方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消耗。邯鄲軍的士氣總是提不起來,但是軍令越下越急,催促一日比一日更甚,終於在二月初,逼出了逃兵。

逃兵這個東西對於軍隊士氣來說無疑是沈重的打擊,而且容易引發從眾效應。

劉子輿當機立斷讓人把那百來個逃兵的腦袋都給砍了。

可第二日出逃的人是五百多個。

第三日是千餘人。

……

縱然啥都不幹只是殺一千個人,那刀都可以卷刃了,又何況是揮刀的人?

劉子輿止不住潰敗的逃勢,其結局可想而知。

二月十三,吳漢與耿弇等人開城,率兵正面與邯鄲軍發生激烈交戰,大勝!

二月十四,夜。

劉子輿趁夜打算逃離,卻被從廣平趕來的寇恂一舉捕獲。

至此,邯鄲軍徹底失去主心骨。

劉秀乘勝追擊,在攻勢消退後,一路進軍邯鄲,於邯鄲城外攻城一日,擊潰守軍,直入邯鄲城!

二月十七,城內一概貴族皆為階下囚,邯鄲政權宣告滅亡。

兵貴神速,趙國貴族沒有及時得到消息,不然肯定早早就逃離了。

邯鄲被拿下,劉秀發兵,接連攻占趙國各城池,在趙國貴族幾乎在邯鄲被盡數拿下後,趙國能組織起有序的反擊並不算多。

分兵三路,不到十日內,趙國內餘下三縣城,易陽、柏人、襄國被接連攻下。

趙國領土被納入劉秀的掌控之中。

等安排好接管的人手,重新布控兵力防衛諸城,再重新折返巨鹿的時候,已經到了三月末,正是將要入夏的時節。

蔡緒寧坐在劉秀的馬車上,整個人癱成大字型,看起來沒多少儀態。

劉秀身上還套著甲,手裏拿著封剛剛送來的急報在看,卻一邊看一邊笑,那模樣,蔡緒寧不擡頭看也知道這家夥是在笑話他現在這坐姿呢。

蔡緒寧掙紮了幾下,才勉強坐正。

然後一把子抱住劉秀哀嚎:“這社畜的生活是人能幹的嗎?我現在真想把那些說自己很累的社畜抓來這裏感受一下,這種慘無人道的壓迫是多麽痛的領悟!”

草,古代社畜別說是一天八小時工作制了,忙起來的時候直接是007。

他的工作多少有點萬金油的性質,軍中還有不少人叫著他軍師,這一叫,軍事後勤運轉糧草之事就能找上他。在內,收集情報與分析再討論,是不是也該是軍師的活計?再加上每次會議召開,劉秀都會喊他去,那軍事上的建議多少也能提上一兩句。更別說最近拿下趙國後,安置戰俘,處理與原先郡國的交接,與將士的接觸,安撫傷者……

此番種種,蔡緒寧忙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在忙個什麽勁兒,耳邊響起來都是亂糟糟的“蔡先生”“蔡軍師”,聽得他現在耳朵都要生老繭了。

“社畜是何意?”

劉秀壓根不在乎耳邊的高分貝,反而把手裏的急報按下去,笑著問道。

“差不多就是我這種忙於工作的人。”

蔡緒寧想了想解釋道,畢竟劉秀也不知道出是哪個字體,如果真的用上畜來解釋,這個字的貶低意味又有點強烈,盡管大家都是用來自嘲,可劉秀或許會不高興。

也就沒直接說。

劉秀頷首,似乎也對這件事沒有太多的評價。

“你的急報就這麽丟下去了,不再看看?”

蔡緒寧坐直了身子,擡手點了點劉秀面前的急報。

劉秀淡淡說道:“說的是長安叛軍劉演。”

蔡緒寧輕輕咳嗽了一下。

這大水沖了龍王廟,簡直是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至於他與劉演的固有問題是他需要解決的,現在蔡緒寧多少有了眉目,就是需要費點勁,不過現在也得等劉子輿這件事處理完了再說。

對於劉子輿的審問,是一直押後等到劉秀回來才做的。

剛剛拿下趙國,劉秀這邊自然是歡騰雀躍,而顯得被押上來的劉子輿很是狼狽低落。

劉子輿是個光棍的,在看到劉秀的時候,人讓跪,他卻也是不跪。

“都要死了,死之前要是還不能如意,那這一生也過於不堪了些。”劉子輿無所謂地說道。

他的雙手都被緊縛在身後,唇舌有些幹燥,望著劉秀的眼底透著血絲。

“給他松綁。”

劉秀坐在大堂內上首,淡淡地說道。

便有親兵上前,一刀割斷了束縛的繩索。

劉子輿踉蹌了幾步,不自覺活動著已經酸麻的胳膊。他站定,認真細致打量著座上郎君的模樣,片刻後他低笑出聲:“果然還是旭日東升。”

他搖頭。

“耀眼,還是太過耀眼了些。”

蔡緒寧坐在劉秀下首,對這個有些神異名頭的王昌還是有些好奇。畢竟這個當初神神道道,賴得劉秀在真定的時候差點引起劉楊的懷疑,現在站在這裏,嘴裏又開始念叨著什麽旭日……果然是個神道的吧?

他心裏正在嘀咕著人家,那ID顯示著劉子輿(王昌)的大哥視線猛地沖他紮了過來。

蔡緒寧:?

大堂內諸位的視線不由得也順著王昌的視線看了過來。

蔡緒寧:??

王昌看也就算了,你們這些個平日裏看著我難道還看不夠嗎?

全都盯著好像他焦點一般?!

“當初我在真定看到劉秀的時候,便覺得他如旭日東升,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當時我也曾想過如他這般氣勢的人,為何會有後繼無力之感,也因此我放過了他。”王昌看著蔡緒寧說道。

蔡緒寧:你他媽放屁!

你這小子哪裏放過他了?如果不是當初他搶先一步去刺殺王昌,現在劉秀怎麽樣,那還不一定呢!

“但我也很好奇,他本不該活到現在。”王昌一字一頓地說道,“從真定的時候一直到現在,我依舊如此認為,直到我看見了你——”

“你叫什麽名字?”

蔡緒寧正要說話,劉秀猛地擡起手,擋住了他要說出的話頭,眼神幽深地望著王昌。

“你的廢話太多了。”

“哈哈哈哈啥哈哈哈哈哈哈……”

王昌仰頭大笑,狀似癲狂。

蔡緒寧方才想起來,這家夥本來就是個瘋子。

“我怕什麽呢?我這不是親自來見證心中想知道的答案嗎?難道劉秀……你在我臨死之前連這麽個願望都不予實現嗎?”王昌且笑且嘆,聲音有些淒厲,“我不服,如果你不是有貴人相助——”

“你有什麽可不服?”

蔡緒寧打斷了他的話,他的嗓音通常是溫和的,有禮的,輕柔的,平靜的。

在劉秀座下這麽多人中,他的性格算得上是好的那一檔,平日裏與他說話也完全不必擔心會因為禮節沖突了,蔡緒寧,他便是這樣一個隨意的人。

可他剛剛的語氣卻仿佛滾了刀般鋒芒畢露。

他自坐具下,起身,走過大堂走到了王昌的面前。蔡緒寧擡眸看他:“你方才說什麽……

“哦,劉秀的命中有貴人相助?”

王昌昂頭看著蔡緒寧,眼底滿是瘋狂密布,“難道不是?他娘的劉秀早就該死了,早在王莽之前他就該死了——”

蔡緒寧在王昌還沒有說完的那瞬間就猛地朝他的下腹踹了一腳,反手抽出了身後親兵的佩劍抵住摔倒在地的王昌的脖子,語氣森然地逼近:“哈哈,貴人?運氣?一路追殺一路襲擊一路備受背叛的好運氣,可以,這運氣給你要不要?”

當蔡緒寧暴起的瞬間,大堂內諸多同僚仿佛那瞬間才意識到,他也曾是一個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殺神。

他冰涼徹骨的話還在重重砸下。

“不如我現在就送你下去與那些人作伴,再好生問問他們,原先的劉秀本該如何——”

“阿緒。”

劉秀且嘆且笑,嘆息著說道:“莫要讓他汙了你的手。”

不知什麽時候,劉秀已經親自走了下來,握住了蔡緒寧持劍的手。

劉秀微頓。

分明入夏,阿緒的手指卻冰涼得宛如在冰水裏撈出來,冷到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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