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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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

宛城被多路叛軍攻下, 以劉縯為首。

九月初五。

綠林、赤眉等起義軍在此匯集商議,劉縯赫然在其中。

九月初八。

商議至末尾,險些兵戎相見。

九月初九。

劉玄在淯水被諸路起義軍擁戴為帝。

九月初九夜, 宛城陷入狂歡。

可劉縯在喝悶酒。

誰都知道他心情不痛快,就連今夜的盛宴,他也不過是出面停留了片刻就回來了, 現在劉栩和劉仲坐在他對面陪他吃酒。

“大兄若是心情不痛快,也別都悶在心頭。”劉栩苦口婆心地勸道。

這一杯杯喝下去, 感覺都快當成水來喝了。

劉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濃眉蹙起,就像是一只生著悶氣的大豹子:“不吃酒, 你來給我撒氣?吃就完了, 你那酒壇怎還沒吃完?”

劉栩:我淦!

劉仲攔住劉縯灌酒的動作,憨厚地拍了拍劉縯的肩膀。

“大兄, 你在這麽下去, 小妹怕是也要拎著長槍去與劉玄作伐了。”

劉栩心裏連呼不好, 二兄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劉縯的臉色果然如調色盤一般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陰測測地說道:“就那劉玄的軟蛋樣兒,還想與伯姬相鬥?我看他今日站在臺上哆嗦的模樣心裏就厭煩。”

劉栩這氣其實也不是沖劉玄去的,更是沖著旁人去的。

“王匡王鳳,朱鮪陳牧這幾個強推劉玄上位,不過是怕我過於強盛。”劉縯眉間滿是戾氣,經過這近一年的殺伐果斷, 他早不是當初普通的豪強子弟, 便是坐在那裏都渾身威嚴,“偏要劉玄那破落戶上位,簡直可笑!”

好在他們落腳的宅院只有他們自家人, 不然今夜劉縯的話潑出去,明日便是要有內亂紛紛。

劉栩心裏苦笑,卻知道大兄心裏的悲憤。

宛城幾乎是舂陵軍一力攻下,不論是功績還是地位,劉玄是哪兒也比不上劉縯,但是唯獨有一點是讓那新市平林等兵安心的,無外乎劉玄的可掌控。

劉玄手底沒幾個人,純粹就是沾了劉姓的破落戶兒,王匡他們看中的也正是他除了“劉”姓外近乎空白的背景。

劉縯起兵便有八千餘人,在初戰有損後與平林匯合,其後數次戰役皆有戰果。時至今日,再加上前頭在宛城收割的降兵,光是舂陵軍就約莫有四萬餘人,而綠林中,新市、平林、下江等三大部加起來也不過七萬餘人。

劉縯一旦稱帝,如何能讓幾大部的首領安心?

便是知道這個道理,而綠林軍中的幾大部又聯合起來死不松口,劉縯才不得不退步,在今日的登位大典中捏著鼻子認下了個大司空的職位,劉栩則是太常偏將軍。

“柱國大將軍來了。”

下人回稟。

此刻會來的,也只能是劉家相熟之人。

這所謂柱國大將軍,便是剛剛被封的李通。

李通的身上帶著酒意,瞧著便是剛剛從席面退了下來。剛退下便直接往劉家來,足以看得出兩家關系之密切。

劉栩讓人添了個位,讓與李通坐下。

劉縯給他敬酒,驚得李通連連擺手,苦笑著說道:“再喝下去,我今夜就出不了你們家門了。”

劉縯混不在意地說道:“出不得就出不得,難道我連一處宅院都無法給你置下不成?”

李通聽他這口吻,便是知道他心中還是帶氣。

他與劉栩面面相覷,又看了眼悶聲喝酒的劉仲,李通向來知道劉家二兄是不多話的。

他斟酌著說道:“我今夜來,卻是聽說了一件稀奇的事,不知大司空現在可有心情聽我略講一二?”

劉縯用兩指拎著酒壇,略帶血絲的眼睛看了眼李通:“這有何不好講的?”他略略坐正了身子,示意李通說話。

李通道:“最近關東旱災與蝗災並現,許多地方都顆粒無收。宛城算是受災不大嚴重,可那場面咱也是見過的。可奇怪的是,聽說冀州新博卻是完全不受其害,只是稍稍有些損失罷了。現在都稱那裏的主事官員為活神仙呢!”

劉栩剛聽李通說了兩句,就知道他是故意尋話在引開劉縯的註意,便也順著李通的話頭說道:“若是這世間當真有活神仙,我倒是想同他見上一見。”

劉縯嗤笑道:“哪來的活神仙?是驢子是馬,也得遛一遛才知道。”

他摩挲著酒壇的邊緣,看著劉栩李通等人,突然長長嘆了口氣。

“唉,雖說我遭此郁悶事,可若是能得知文叔的情況,那倒也是不虧了。可這小子至今半點音訊都不傳來,竟是一點都沒有聽聞我們起事的風聲嗎?”

劉縯突然提起此事,就算是劉栩與劉仲,也忍不住心中一痛。

劉秀是自家兄弟,音訊全無將近兩年的時間,縱然心中對他有再大的信念,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份擔心只深不淺,甚至常常會有不好的念頭。

李通身材比劉縯還要高大些,坐下來吃著醒酒湯的時候,兩團紅暈尚在顴骨。他低頭吃完醒酒湯,若有所思道:“以文叔的能耐,不應當如此才是。”

在座的這四個人中,李通怕是比誰都還要信任劉秀。

或許這其中多少也有當初他夢游的成果。

夢中所見,讓他至今仍然堅定認為劉秀大有可為。

“承你吉言。”劉縯拍開一壇子新酒,沖著李通舉了舉,自己一口子悶了下去。

李通無奈苦笑 ,只得看著劉縯一口口喝得爛醉。

爛醉如泥的劉縯在次日活了過來,爬起來刷牙漱口後,拖著自家兄弟去狠狠操練了一回,登時就神清氣爽,連腦子都清明了許多。

劉玄稱帝此事已定,暫時多想無用,還不如想想如何抵禦王莽軍隊的南下。

半下午,新鮮出爐的更始帝劉玄派人來請大司空的時候,還生怕劉縯尥蹶子,沒料到竟是安安生生等到了劉家兄弟的到來。

議事堂滿滿當當坐著舂陵軍與綠林軍三大部的首領們,身材高大的劉縯進來時,坐在上首的劉玄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劉玄面相蒼白,頗有些瘦弱,穿著趕制出來有些不太合身的朝服坐在上首,有種小兒偷穿大人衣物的荒謬感。他的手指不自在地摩擦著扶手,強笑著說道:“大司空還請坐下。”

劉縯有些隨意地行了個禮,在那特特給他空出的位置落座。

王匡出聲說道:“我們剛剛攻下宛城,昭告天下以劉氏為尊。王莽政權必定有所不滿,若他們南下,我等需要小心戒備。”

“主動出擊可比被動要好上許多。”劉縯接口說道。

見這新任大司空的情緒還算穩定,室內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開始探討其這要緊的事情來。

宛城地位險要,攻守兼宜,此乃他們強攻宛城的原因。除了宛城的軍隊外,以宛城為中心輻射出去的範圍駐守,圍得那叫一個固若金湯。

在座多是拿定主意要打,只是怎麽打,才是討論的要點。

劉玄很少說話。

待已經商議出個七八成來,門外突有腳步聲漸近,靠近門邊的時候,甚至還聽得出些許喘息的聲音。有士兵撲進來,嘴裏喊著說道:“回諸位首領的話,冀州新博反了!”

在座之中,反應最大的卻是坐在前頭的王鳳。

他蹙眉說道:“你說的是新博郡?”

劉縯跪坐的姿勢有些散漫,悠悠地說道:“咱們這頭還有人稱帝為王,怎麽冀州有人反了還需如此稀奇?”更別說河北本來就有聞名的銅馬軍,再加一個也不稀奇。

不過巧的是,昨夜他們剛談過新博。

王鳳同他說道:“你卻是不知,那新博秦雨可是個能耐人,前年冀州遭災亂成那德性,前頭太守別駕接連殞命,他不過區區長史,卻硬是拖著新博回了正軌。”

他們雖為朝廷口中的叛軍,對那些真心實意對待百姓的朝廷官員,倒還是有幾分敬重。

整個冀州誰反都有可能,怎麽好端端的居然是秦雨?



這個問題,蔡緒寧也不知道。

只是那日天氣晴朗,昨夜剛有雨下,白日裏的涼意正好,習習涼風伴著金黃的落葉。有那麽一枚葉子掉落蔡緒寧衣襟的時候,他擡手去撿。

屋內,劉秀停筆,突地說道:“是時候了。”

蔡緒寧捏著落葉回頭看他,只見劉秀也從屋中擡頭看向院落。隔著一道窗與蔡緒寧相對。

“你說的……難道是我想的那個?”

蔡緒寧挑眉。

劉秀輕笑:“正是。”

【直播間】

[ID辣椒女王:?????]

[ID鐘離:?????]

[ID心草:如,如此兒戲的嗎?]

[ID弱弱的鹹魚:我期待的高大上呢……]

[ID是我饅頭:……是我希冀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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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高塔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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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一只花蝴蝶:……]

劉向浩心中一驚,手不由得哆嗦起來,下意識看了眼擺在書架上厚厚的歷史書籍。

是時,乃八月十八。

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普普通通的時候,冀州新博宣布反了。

他們反得無聲無息,卻又像是早有準備。

鼓聲悠揚,擂起的聲響似乎傳遍了整座城。

檄文張貼全郡,洋洋灑灑歷數兩年以來種種不平之事。

會此時,朝廷來使二次入新博。

劉秀輕笑:“正好。”

他的眼裏不帶任何笑意,勾唇說道:“正是第一刀。”

蔡緒寧可憐了三秒鐘那倒黴蛋。

新博造反,怒斬朝廷來使的消息快馬加鞭送到了長安,置於王莽案頭。

王莽臉色數變,最終狠狠按下邸報。

“好呀。”

他自言自語。

“原來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動著呢。”

好一個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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