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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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靈山是一個聽起來很美的山名, 可惜陡峭險峻，怪石嶙峋。
若非是數條必經之路之一，此處怕也是窮山惡水。
不過在太靈山賊被覆滅前, 也確實是沒有太大的差別。
徐廣英連續忙了三四日腳不著地，總算是把裏外都安排妥當。一想起這個冬日能輕松度過，他心裏登時那個高興勁兒啊, 就連臉上也露出了些許喜色來。
他心裏對蔡家兄弟是極為感激的。
當初蔡文說要上山，不光是他, 其實好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都不大讚成。畢竟在他們心中, 他們仍舊是平頭百姓，被山賊追趕逃離本來就是幸運, 怎麽還會回頭去招惹山賊這般的猛獸？
蔡文並不多話, 也不強求。
開口的乃是他的兄弟蔡緒寧，他倚在牛車柴草堆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等非是挾恩圖報之輩, 只不過人說出的話便如同潑出去的水。若是想不當回事, 那便從一開始就不要出口。徐廣英, 你說是還是不是？”
徐廣英登時面紅耳赤。
蔡緒寧是在譏諷之前他們去求蔡家兄弟出手相助時說的話。
這一路來他們多受蔡文照顧，也確實說過供人驅使的話語，可事到臨頭，卻也當真沒有踐行諾言。徐廣英一想到此，都想把當時的自己抽上倆耳光。
徐三是個直楞子，也聽不出蔡緒寧的嘲諷，而是拍著胸.脯說道：“說出的話自然是算數的！我徐三願意跟著兩位去探查。”
有這直腸子說話, 那僵持的場面緩和下來, 徐廣英當即點了多人，跟著蔡文一並上了山。
蔡文果然是個奇才，他雖然不聲不響, 可在行動的過程中卻一一點出來哪些地方是薄弱處，他們順著探查下去，登時就對這守備情況有了幾分了解。
在察覺這群搶匪正在大醉一場的時候，蔡文率著人下山後便說道：“今夜時辰正好，何不如一舉反攻上去？他們得以在山中高枕無憂，必然廣積糧，若得此，度冬無憂。”
徐廣英再沒有猶豫，立刻就去點了人。
他心裏也清楚，有些機會可一不可再。如今夜難得的機會不多，若是再有退縮，甭說是蔡緒寧看不上，便是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而經過一夜的拼殺後，事情果然如蔡文所料。
徐廣英一直繃在心上的弦也松緩了下來，這千把人的性命多少是擔在他的身上，雖說並非要他負全責，可大家都以他為首，這重擔讓人無法輕舉妄動。
不過……
徐廣英看著正在進進出出修補做活的忙碌身影們，他們現在對蔡文的欽佩敬重也日益漸長，經過這次交戰，多數人早就被蔡文這一出所折服。
如此說來，也是好事。
徐三在背後拍了拍徐廣英的肩膀：“楞在這裏作甚呢？我叫了你三兩聲都沒反應。”
徐廣英輕笑道：“我是在想，好在我沒有搞砸了一切。”
徐三二丈摸不著頭腦，倒是因他的笑容不由得抖了抖。徐廣英雖然小他十幾歲，但兩人其實是同輩，從來都是寡言少語，很是嚴肅，這突然笑起來還真是滲人。
“徐三，你可知道他們兩位在哪裏？”
徐廣英順口說道。
徐三抓了抓臉，腦子轉了半天：“應該是在那些山賊處吧？”
徐廣英點了點頭，旋即開始苦惱起如何尋蔡小兄弟致歉的事情了。
唉，蔡緒寧看著軟和性子，對自家兄弟卻極其護短。
他先前的言行，導致徐廣英到現在都被蔡緒寧嫌棄著。
…
蔡緒寧翹著二郎腿坐在屋子外面。
好幾個經過的孩童想湊過來和他說話玩鬧，都被蔡緒寧笑著趕走了。裏頭正在上演嚴刑逼供的畫面，怎麽能讓小孩子家家參與呢？
不多時，緊閉的屋門開了，劉秀淡定自若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蔡緒寧上下掃了一眼劉秀，小聲說了一句。
“這看起來也沒血跡啊？”
雖說是小小聲，但是劉秀的耳朵賊尖，無奈地說道：“阿緒對我究竟是何印象，難不成我還是個殺人狂魔不成？”
蔡緒寧訕笑，大概還是那次在舂陵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現在只消劉秀在“詢問”的時候，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血肉模糊的畫面。
劉秀顯然是和他想到一處去了，笑意斂起，邁步走來。
“怒上心頭，那自是不同。”
他瞧著蔡緒寧翹著二郎腿的模樣，忍不住搖頭，拍下他翹著的腿，先是說了句不雅觀，隨即又說道：“你再同徐廣英置氣，他怕是要來找你磕頭了。”
蔡緒寧混不在意，站起身同劉秀並肩走。
“我知他是肩上的擔子太重，不敢任意妄為。可畢竟你是為他們考慮，哪有什麽危險都不想冒，只想著平白無故掉餡餅的？”蔡緒寧挑眉，“難道我看著像是個很聖母心傻白甜的人嗎？”
更別說劉秀了。
劉秀：“聖母是何意？”
蔡緒寧乖巧地糊弄：“是我們當地的方言，說的是善良的好人。”
劉秀輕笑：“那你確實是有些。”
【直播間】
[ID白毛浮綠水：你是]
[ID坐北朝南：掏了一百金的人說自己不聖母]
[ID（懶癌）聽日：你承認自己護犢子咋了，遷怒徐廣英]
[ID南國有紅豆：你只是護短]
[ID用戶65875：嗯嗯嗯嗯嗯嗯你不傻白甜，你只是看不得劉秀被質疑]
[ID一只花蝴蝶：主播你不可以這樣，你的隨機任務到底什麽時候完成？我想看小崽子啊！大帥哥我看得煩了]
蔡緒寧：“……”
他護短咋了！
又沒花你們的錢，呸！
不過“一只花蝴蝶”話倒是提醒他了。
趁著劉秀不註意的時候，蔡緒寧拉出任務欄看了一眼，除了兩個巍然不動的主線任務外，他接的那個隨機任務還在。
蔡緒寧咋舌，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如果劉秀是用蔡文的名字闖蕩出來名氣，那麽請問這還能算到劉秀身上嗎？
畢竟那日劉秀那句“蔡文同劉秀有什麽幹系”的話可當真是把蔡緒寧給震驚到了，阿秀同學的心機真重。
他搖頭，心有戚戚地想著，唉，不好養活啊。
劉秀道：“無端端搖頭作甚？不是要聽我問出了什麽？”蔡緒寧連忙收心 ，把這個疑問先藏在心裏，等私下無人的時候再問問系統吧。
他們出來的時候，也遇到了尋過來的徐廣英等人，正恰聚在一起聽著劉秀的話。
“太靈山的幾個山賊頭子都是在都尉，安平等地逃過來的人。那是幽州屬地，幽州民風彪悍，他們習武在身，多有蠻力，便殺了原先這處的山賊頭霸占為王。從前此處行事還算合理，只做劫富之事情，待他們來後，便無論大小一應挾持，短短一年有餘的時間，就讓附近的村落敗亡，讓原本的財富翻了幾番。”
劉秀娓娓道來，神態平靜，完全看不出正是他把幾個兇悍的賊人斬於刀下的模樣。
徐三抽著氣說道：“當日蔡大兄弟殺了他們，可真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蔡緒寧嘀咕，原來現在誇人也時興這個？
劉秀聞言蹙眉：“蔡大兄弟？”
他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徐三莫名其妙“昂”了聲，沒發現哪裏不對勁。
徐廣英說道：“平日與兩位說話，都稱呼蔡兄自然是並無不妥，可是兩位一起出現，就……”
畢竟當初想稱呼蔡俠士的時候，被蔡緒寧婉拒了。
劉秀緊蹙的眉頭並未散開，望著蔡緒寧說道：“阿緒，你比我大。”
蔡緒寧微楞，指了指自己：“我？啊對，我是比你大。”
現在這個年頭過完，按著系統標註的時間就是公元20年，劉秀是25歲。而蔡緒寧在死之前是26歲，算上玩游戲的這段時間，也應該是27了……
草！
等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為啥他一直默認蔡小兄弟是在叫他？
與此同時，劉秀也幽幽說道：“那為何你一直默認蔡小兄弟是在叫你？”
蔡緒寧：“……”
這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
【直播間】
[ID桃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
[ID聽雨沙漏：啊這，我也沒發現不對勁]
[ID一只花蝴蝶：明明是阿崽卻顯得很嚴肅正經]
[ID一直躺平的鹹魚：大概是劉秀顯老吧]
[ID與你共度春夏秋冬：……肯定是主播的錯！你咋也默認了]
[ID誰說我不懶：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過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過]
尤光秀在自己的直播間嘎嘎樂。
蔡緒寧覺得被那主播煙花和嘲笑的彈幕吵到了眼睛。
尼瑪之前你們也全都沒發現啊狗日的！蔡緒寧看著劉秀，用最誠懇的眼神艱難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心態年輕？”
劉秀：“……”
徐三驚訝地看著倆兄弟，一言難盡地說道：“那感情我們之前一直都叫錯了？”
這……這他娘叫了這麽久，沒人敢在蔡文面前說也就算了，怎麽蔡緒寧這位小兄弟也一直都淡定自若，結果原來誰兄誰弟一直都弄錯了！
徐廣英道：“那正好，也確實應當把稱謂換一換。”
他的語氣帶了些許斟酌，看向劉秀：“我等早就該稱呼您為主公，不過是昔日舊事記憶阻隔，致使至今方才醒悟，還望主公原諒。”
蔡緒寧：？
等等！
這劇情怎就一下子快進到了主公？
他卻是不知道因為他最近對徐廣英的冷待，反而讓他細思良多，才有了這般想法。
徐三向來是個直接的性格，聽聞此言，便率性笑著：“徐廣英說得極是，都說要任人差遣，自然是要稱為主公。”
然後他又奇怪地摸了摸這兩日剃光的頭發，光頭冷颼颼得讓他總不自在：“可是蔡小……大兄弟該怎麽稱呼？二主公？”
蔡緒寧翻了個白眼：“我就不必了，你們要稱呼主公，便直接朝阿文去便是。要說我的話，還不如叫我阿緒……”而且叫不叫主公，還得看劉秀答不答應，畢竟擱之前的舉止，還不一定呢。
他的話還未說完，劉秀便沈沈打斷了蔡緒寧的話。
“諸位厚愛，某愧不敢當。”
徐廣英登時臉色有些著急，劉秀卻繼續說下去：“不過相處甚久，若是諸位執意，某便也不推辭。至於阿緒，繼續喚他尋常稱謂便是。”
徐廣英大喜，他們一行人跟來有四五個，便齊齊換了稱謂，登時有著改頭換面之感。
而事情至此，剛才的話題便有些接不上了，徐廣英沒再追問，而是任由著新主公帶著自家兄弟翩翩離去。
他身旁的徐三還有些茫然：“方才主公是何意？尋常稱謂是……”
徐廣英道：“繼續叫蔡兄便是。”
他看著蔡緒寧懶散踱步跟在主公身後的背影，又說道：“主公怕是不喜歡有人用同樣親昵的名稱呼蔡兄，往後都註意些。”
徐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為這。
…
冬雪綿綿，銀裝素裹。
太靈山逐漸被銀白覆蓋，就連屋檐都落滿了白雪，每日都需要有人上屋去清理積雪，免得壓垮了這山間的諸多屋子篷帳。
蔡緒寧躲在厚重被窩裏面瑟瑟發抖。
他一個南方人來到北邊，若說看到下雪不激動那是騙人的，可連續的雪天襲擊之下，蔡緒寧已經快要被凍傻了。
幹硬的冷風颼颼刮，讓人連早上出被窩都覺得是煎熬。
蔡緒寧費勁地穿戴衣裳，一邊跟剛醒的幾個觀眾互懟。
“郎君，有何吩咐？”
外頭有經過的做事者聽到了些許絮語，還以為是蔡緒寧在叫人。
蔡緒寧揚聲否定，再把靴子給套上，用力跺了跺腳，把自己包裹得跟顆球似的。
他慢吞吞地出了屋，在去吃飯的路上遇到了劉秀。
劉秀的身旁圍著好幾個人，像是有要事要商議。蔡緒寧湊過去聽，就聽到一個叫徐長平的人說道：“昨夜關著的山賊逃了兩個出來，不過被看守的人捉回去了。主公，這些山賊桀驁不馴，留著無用，還每日浪費糧食，還不如殺之以絕後患。”
蔡緒寧挑眉，這大兄弟下手挺狠。
不過他的話確實不錯。
他們一行人經過幾次對戰與凍霜襲擊，能熬到現在在太靈山落腳的，最終也只剩下一千一百三十二人。這其中包括了那些重傷不治身亡的人。
而太靈山山賊原本就有好幾百人，如果全部都養著不用，那實屬浪費。可若是放出來用之……這裏面又有不少是窮兇極惡之徒。
蔡緒寧想了想，對劉秀說道：“待會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得用的人。”
他知道劉秀是傾向於殺的。
劉秀頷首，低低囑咐了幾句，這才越過幾人與蔡緒寧一同去吃早食。
徐長平是個瘦長的中年人，他其實早先是在外頭給縣官做幕僚，後來那縣官因著與劉姓有關，在王莽登基該拆換代後，縣官就一並落了馬。徐長平也因此失去了職務，重新回到了徐家村。
逃難的時候與徐廣英他們一同出來，接連失去妻子兒女的打擊讓他身體孱弱了些，可還是以文弱之軀熬到在太靈山，再到現在開始嶄露頭角……也算是一路艱辛。
他看著主公與蔡緒寧一並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說道：“二位感情甚篤，蔡兄也是頗有能為，可為何主公不讓他做些事情呢？”
這其實也是徐廣英納悶的。
這倆兄弟關系好一起打拼，不應該互相扶持嗎？
可蔡緒寧雖然時有出謀劃策之舉，但實際職務卻是一概都無，實在讓人費解。
寒風猶在呼嘯，拍得窗戶連連哐當。
躲在冷硬倉庫內的諸多山賊們腹中饑餓難耐，卻無人敢喧嘩。昨日有人逃出去了，原本以為是自由大道，卻萬萬沒想到不到半夜就被抓了回來，當著他們的面一並抹了脖子。
這雖然嚇不破他們的膽子，卻也能讓山賊們老實點，短期內不敢再有異動。
他們每日只有一頓，是在下午的時候。但是不知道為何，最近三天卻是再也沒有人送東西過來了。
何光有點難過，他們可能是想把山賊都餓死。
現在就算是再餓再冷，也只能忍著。
何光試圖把自己藏在山賊堆裏，可依舊是最顯眼的那個。他的肚子不斷打鳴，被隔壁猛踹了幾腳，也只敢委委屈屈地往旁邊縮了縮。
好大一個子，長了張彪悍兇狠的臉，卻偏偏是個敦厚實在的軟性子。
當初山賊頭子看中他的身材魁梧把他留下來，卻萬萬沒想到還看走了眼。老實不說還飯量賊大，如果不是幹活同樣是別人的四倍還多，怕不是直接就割了腦袋丟出去了。
倉庫外響起鐵鏈的聲音，讓裏面排排蘿蔔蹲的山賊不由得擡頭。
這座倉庫本來是為了首領的偉大願望而修築的，他希望有朝一日要把這裏面的所有空隙都塞滿金銀珠寶。但是萬沒想到在塞滿之前，就先塞滿了自己人。
蔡緒寧跨步進來的時候，被幾百雙眼睛的註視弄得一楞。
劉秀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到了？”
他這話不過是玩笑。
先前蔡緒寧動手，卻也很是利索。
蔡緒寧站在門口，視線幽幽掃過倉庫內的蘿蔔蹲們。
那劈天蓋地的鮮紅ID搞得他眼前一片血紅。
【直播間】
[ID遙遠的未來：都是紅名]
[ID聽日：這功能用起來不錯，看來還是都割了腦袋算了]
[ID小玄子：謔！難得一見這滿眼血紅]
[ID邪魅南帝：深深淺淺]
[ID高塔奇人：角落裏是不是有個沒紅的]
[ID（懶癌）一群菜雞：西北角落]
群策群力。
蔡緒寧被紅色晃眼到啥都看不清的時候，彈幕有眼尖的給他指路。
他擡腳走進去。
盡管蔡緒寧手無寸鐵，但是他走動的時候，那些山賊卻不敢亂來。
除開倉庫門口那十幾個拉弓預備著的弓箭手，更還有站在門口的那個冷面郎君。當夜就是他率領人沖上太靈山，宰殺了那幾個首領。
蔡緒寧點了何光。
除了何光，他在山賊堆裏面又走了好幾圈，一一在紅蘿蔔堆裏面又拔.出.來好些白蘿蔔，讓他們都出去門外等著。
何光站起身來，他的身高少說快一米九，確實是高大雄偉，如果不是那鵪鶉樣的瑟縮，光是站著就很有威懾力。
當那小幾十人出了門去，蔡緒寧實在是挑不出來白色的，這才擡腳往外走。
倉庫甚大，他從裏面往外走，道道目光的註視落在他身上，蔡緒寧也渾然不在意。
人走到中間，一道疾風彈來，蔡緒寧下意識一矮身，單手撐地旋身，右腳狠踢出去。
居然還有沒腦子的。
“唔——”
悶哼聲起，緊接著是數道箭羽飛來。
箭羽除了避開蔡緒寧外，其他都是無差攻擊，逼得圍著的山賊不得不讓開路來。
蔡緒寧起身，眼見踢中的那人摔倒堪堪要爬起來，他順手抽出腰間佩刀，果斷一刀捅穿了他的腰子。就連聲都沒，那人當場就去了。
“嘶——”
直播間裏，尤光秀倒抽了口氣。
“這游戲如果真的要人這麽殺下去，容易心理變態吧？”
他之前就猜測過這游戲肯定不是簡單AR模式，或許是更為智能新式游戲，畢竟小緒子主播的這種浸入感實在是其他游戲給不了的。
可浸入感也意味著人容易被代入，這性格但凡軟弱點，這游戲都沒法玩下去啊！
畢竟這殺人看起來，是真的殺人。
…
蔡緒寧已經很少會有那種作嘔的感覺了。
在寥寥幾次小型對戰中，他其實都不算是正面作戰的人員，補刀的次數比較多。或許當真是因為殺的都是紅名，也或許是因為這亂世的影響，蔡緒寧逐漸習慣了這種行為。
只是習慣不等於喜歡，他嫌惡地抽出刀，看著血淋淋的模樣，有點不想要把它插回刀具了。
“給。”
劉秀平靜地遞給他一張手帕。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礙於蔡緒寧這個看著和善的面容卻也是個硬茬的悲哀消息，再加上劉秀這個煞神，盡管他們深陷山賊堆，卻無人敢動。
蔡緒寧接過後擦拭著刀刃，與他一起往外走。
等倉庫重新被關上，門又落鎖後，蔡緒寧才把手帕收起，刀具歸位。
“除了我帶出來的這幾十個人，裏頭的人都可以殺了。”
他輕描淡寫下了結論。
何光嚇得擡起了腦袋，他個子大，就算是再細微的動作都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註意。蔡緒寧順勢看了過來，笑著說道：“難道裏面有我遺漏的好人嗎？”
大個子的嘴唇囁嚅了兩下。
確實沒有。
何光下意識看了周圍那幾十個和他縮在一處的人，這裏面大多數是被山賊擄來做苦力的，不過裏面也有一二十個山賊。只不過他們平日裏對底下做活的人態度都還算和善，也少有辱罵毆打的行徑……
他楞在當場。
蔡緒寧沒得到回應，已經是轉過頭去，繼續和劉秀說話。
系統的紅名並不完全和任何游戲的紅名是一致的，玩家，也就是蔡緒寧在自主模式下可以選擇開啟，或者不開啟ID，如果開啟ID，他就可以看到不同人的ID，以及ID的顏色。
通常ID是白色的，意味著是常人。
如果是紅到發紫的ID，那必然是大奸大惡之輩。
系統的顏色，隱約是靠著這個人的所作所為判定的。倘若有一個心懷天下的游俠行走四地，不斷斬殺禍亂賊寇，哪怕他殺的是千人萬人，那ID也頂多是淡淡一層紅色。
蔡緒寧看了眼劉秀。
就連阿秀同學這麽兇殘的秉性，人的ID也只是非常淡的一層紅！
而除了蔡緒寧挑出來的這幾十個ID，倉庫裏的……
再淺的紅，都他媽是大紅。
真就一刀下去，絕沒有一個錯漏的。
劉秀平靜地說道：“徐長平，去把自己人裏頭，那些還沒動手殺過人的都挑出來。還有，去西邊屋子問問，看看她們有沒有想要自己手刃仇敵的，若是有，也讓她們過來。”
蔡緒寧：“……”
佩服。
阿秀這是打算用這批人給他們壯膽啊。
【直播間】
[ID勤快的觸手怪：兇殘至極，兇殘至極啊]
[ID賺錢養家糊口的人啊：我想知道主播的ID長什麽樣子]
[ID遙遠：說實話這地兒真是不錯，現在大雪封山也不會有外人來，剛好能夠休養生息還能鍛煉]
[ID用戶32598：鍛煉什麽？鍛煉殺人嗎]
[ID我不是廢物：感覺小緒子也比之前兇殘，有點懷念第一次吐得半死的他了]
[ID就是要發財呀！：小緒子這是歷練出來了]
蔡緒寧：“……”倒也不必，他吐得半死到底有什麽可懷念的？
爬！
他的心態確實是歷練出來了，至於到底是好是壞不好說，至少讓他在這批人的面前撐住了。劉秀既為主公，他明面上又是他的兄弟，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阿崽丟臉不是？
草，蔡緒寧心裏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謹記謹記，阿崽這個詞還是少說為妙，再有下次禿嚕嘴可就完了。
他總覺得阿秀並沒有被他糊弄過去。
…
西邊屋子住著好些女人。
他們並不是上山這批人裏頭的，而是原本被山賊們擄來充作洩欲的玩物。
那夜第一把火並不是交戰雙方放的，而是一個被山賊壓在身下的女人在他持刀要沖出去的時候，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氣從背後勒住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咬斷了他的脖子。
然後在似喜似悲的狂笑聲中推倒了燭臺，連同自己一起燒死在火海中。
她們被救出來後，劉秀嚴禁任何男性靠近那邊的屋子，只許女人過去照料。
西屋裏陸陸續續走出來五六個女子。
她們面色發白，眼裏透著些驚慌。
西屋的人甚少出來，只偶爾會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這回怕是頭一次。
白茫茫的雪地上跪著滿滿的人，他們或許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不少人試圖反抗。可從打算對他們動手起，徐長平就沒再讓人送吃食，餓了好幾天的他們基本上沒什麽反抗能力。
劉秀袖手而立，眉梢染著雪，就連輕顫的睫毛都飛著白，平靜的神色在風雪中顯出幾分漠然。
除開那些跪倒的山賊，在四周，還站著好些青澀的面孔，他們的眼中也同樣閃爍著憎惡與好奇的眼神。他們是被徐長平挑出來的，還沒有沾過血的人。
認真瞧著，裏面還隱約有著女性的面孔。
“把刀給她們。”
劉秀偏頭同徐三說道。
徐三把早就準備好的刀具遞給了幾個姑娘家，柔弱無力的手握著沈重的刀具，都生出些羸弱感來。
“此處三百九十一人，是剔除了不作惡的四十五人後，留下的人數。”劉秀的嗓音在風雪聲中傳開，“今日欲殺賊子，你們自可先選。”
他同幾個女人說道。
西屋女人們面面相覷。
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那些腥臭的往事好像也被翻開在赤.裸裸的日光下。她們揮不動刀，邁不開腿。那種羞辱與厭惡的憎惡感在心頭翻滾，有的直接就在後頭吐了出來。
可到底有人動了。
那是個神情有些高傲的女人。
她拖著長長的刀，在皚皚白雪中蜿蜒出一道扭曲的劃痕，在蠕動瑟縮的人群中精準地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王朝勝……你可還記得我呀？”
她笑，笑得很美。
那稱作王朝勝的山賊雙手被縛，腳還捆著，人如肉.球般往後蠢動，嘴裏求饒著：“秀娘，秀娘你放過我，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也對你好過，你行行好，行行好……”
“可真是好啊。”秀娘自言自語，雙手用力舉起長刀劈在王朝勝的身上，對慘叫充耳不聞。她下手不熟練，長刀卡在肋骨抽不出來，幾腳踹在王朝勝的胸腹，蹬著力把刀拔.出.來，又一下砍在喉嚨鎖骨，濺出來的血澆在她臉上，宛如羅剎鬼索命。
“正好……”
她的笑聲混在風雪裏。
“我送你下去，陪我爹娘作伴啊！！！”
秀娘動手後，宛如給那幾個西屋女人偌大的勇氣，拖著的長刀不再沈重。
她們眼中燃著火苗，是恨，是怨，是可以覆仇的猩紅。
劉秀平靜地看著。
待那幾個慘叫的聲音低下去，他才說道：“你們比旁人幸運，第一次沾血是在這種情況，而不是在戰場上與旁人廝殺。這幾百山賊身上都背著好些人命，殺之，可慰亡魂。”
這話對那些被叫來的人說的。
也勉強算是個寬慰。
蔡緒寧心道，可不是幸運嗎？
新兵在戰場上是最容易折損的，全都是炮灰。
尤其是還沒殺過人的，剛動完手就直接吐了的可不就完了？
能練手不錯了。
那種生理性厭惡是無法阻止的，就算是現在，蔡緒寧還能想起當時惡心的感覺。
他躲在劉秀的身後，聽著不斷響起的慘叫，忍不住搖頭。
一偏頭，對上了一雙憨憨的眼。
蔡緒寧沖他招了招手：“你叫什麽？”
何光瑟縮地過來。
“何光。”
他身上的束縛已經去掉了，看起來也像是飽餐了一頓，剛被帶出倉庫的萎靡感消失了不少。
蔡緒寧再一瞧，發現其他幾十個也被帶了過來。
看來是來進行加強教育的。
蔡緒寧看著何光這快兩米的身高忍不住搖頭，真是白長了這麽大的個子，怎麽縮起來比徐丫丫還沒氣勢？
“你害怕？”
蔡緒寧瞥了眼場中，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再分不出是雪還是血。
何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老實地說道：“殺人是害怕的，但是……”憨厚的臉憋了憋，脹紅起來，卻還是繼續說下去，“他們都做了很多壞事。”
何光看著殺了王朝勝後，冷冷走到邊上的秀娘，低聲說道：“秀娘本來是附近村莊的姑娘，都和王朝勝家說好年底完婚的。但是他和山賊接上了頭，知道山賊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村兒後，他殺了秀娘家裏人，帶著她家的錢財與秀娘做了投名狀。”
【直播間】
[ID雨傾城：……太作嘔了，那村子也沒了啊！]
[ID榴蓮笑笑生：我已經連續第三次被惡心到了，這游戲太尼瑪真實了吧！！！]
[ID要日萬：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ID可樂可樂，我是雪碧 ：這……便宜他了，該千刀萬剮！]
[ID難過得像個傻瓜：雖然說不要地圖炮男性……但是這一次我也想說，這些山賊真他媽都不是東西]
[ID高嶺之花：好慘，秀娘是個好姑娘]
蔡緒寧長長出了口氣。
操.蛋事情年年有，亂世時候特別多。
他看著白雪紅血混在一處，流淌著的血汙是再多的風雪都無法遮蓋起來的腥臭。
風雪漸大，山風尖嘯。
有風起火生，呼嘯的火焰舔舐著一切，把交疊醜惡的屍體一並燒成灰燼。燒幹的骨灰摻著雪與土，被一鏟鏟收緊簸箕，又灑在峭壁下。
是徹徹底底的挫骨揚灰。
蔡緒寧站在山頭看著飄揚的灰，對站在身旁的劉秀說道：“人力有時窮，有些事情還真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人好似總要認識到此一生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劉秀神情平靜，難得語氣溫和地說道：“有為總比無為好。”
蔡緒寧揣著冰冷的手，偏頭看著在劉秀，在呼嘯風聲中，他的束發有些散亂，遮擋住了些許面容。
“確實。”
他相信阿秀會是個好皇帝。
所以……
蔡緒寧瞥著任務欄悄無聲息出現的隨機任務十。
【隨機任務十：擊殺混在山賊中的穿越者】
【獎勵：獲得五次“人之心”】
【備註：人之心：使用後十分鐘內能傾聽選定對象的心聲】
混在山賊裏的穿越者，這又是哪個倒黴蛋呢？
蔡緒寧的神色淡淡。
那可都是白名。
【直播間】
[ID無可奈何花落去：……我怎麽覺得系統惡意滿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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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是數條必經之路之一，此處怕也是窮山惡水。
不過在太靈山賊被覆滅前, 也確實是沒有太大的差別。
徐廣英連續忙了三四日腳不著地，總算是把裏外都安排妥當。一想起這個冬日能輕松度過，他心裏登時那個高興勁兒啊, 就連臉上也露出了些許喜色來。
他心裏對蔡家兄弟是極為感激的。
當初蔡文說要上山，不光是他, 其實好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都不大讚成。畢竟在他們心中, 他們仍舊是平頭百姓，被山賊追趕逃離本來就是幸運, 怎麽還會回頭去招惹山賊這般的猛獸？
蔡文並不多話, 也不強求。
開口的乃是他的兄弟蔡緒寧，他倚在牛車柴草堆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等非是挾恩圖報之輩, 只不過人說出的話便如同潑出去的水。若是想不當回事, 那便從一開始就不要出口。徐廣英, 你說是還是不是？”
徐廣英登時面紅耳赤。
蔡緒寧是在譏諷之前他們去求蔡家兄弟出手相助時說的話。
這一路來他們多受蔡文照顧，也確實說過供人驅使的話語，可事到臨頭，卻也當真沒有踐行諾言。徐廣英一想到此，都想把當時的自己抽上倆耳光。
徐三是個直楞子，也聽不出蔡緒寧的嘲諷，而是拍著胸.脯說道：“說出的話自然是算數的！我徐三願意跟著兩位去探查。”
有這直腸子說話, 那僵持的場面緩和下來, 徐廣英當即點了多人，跟著蔡文一並上了山。
蔡文果然是個奇才，他雖然不聲不響, 可在行動的過程中卻一一點出來哪些地方是薄弱處，他們順著探查下去，登時就對這守備情況有了幾分了解。
在察覺這群搶匪正在大醉一場的時候，蔡文率著人下山後便說道：“今夜時辰正好，何不如一舉反攻上去？他們得以在山中高枕無憂，必然廣積糧，若得此，度冬無憂。”
徐廣英再沒有猶豫，立刻就去點了人。
他心裏也清楚，有些機會可一不可再。如今夜難得的機會不多，若是再有退縮，甭說是蔡緒寧看不上，便是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而經過一夜的拼殺後，事情果然如蔡文所料。
徐廣英一直繃在心上的弦也松緩了下來，這千把人的性命多少是擔在他的身上，雖說並非要他負全責，可大家都以他為首，這重擔讓人無法輕舉妄動。
不過……
徐廣英看著正在進進出出修補做活的忙碌身影們，他們現在對蔡文的欽佩敬重也日益漸長，經過這次交戰，多數人早就被蔡文這一出所折服。
如此說來，也是好事。
徐三在背後拍了拍徐廣英的肩膀：“楞在這裏作甚呢？我叫了你三兩聲都沒反應。”
徐廣英輕笑道：“我是在想，好在我沒有搞砸了一切。”
徐三二丈摸不著頭腦，倒是因他的笑容不由得抖了抖。徐廣英雖然小他十幾歲，但兩人其實是同輩，從來都是寡言少語，很是嚴肅，這突然笑起來還真是滲人。
“徐三，你可知道他們兩位在哪裏？”
徐廣英順口說道。
徐三抓了抓臉，腦子轉了半天：“應該是在那些山賊處吧？”
徐廣英點了點頭，旋即開始苦惱起如何尋蔡小兄弟致歉的事情了。
唉，蔡緒寧看著軟和性子，對自家兄弟卻極其護短。
他先前的言行，導致徐廣英到現在都被蔡緒寧嫌棄著。
…
蔡緒寧翹著二郎腿坐在屋子外面。
好幾個經過的孩童想湊過來和他說話玩鬧，都被蔡緒寧笑著趕走了。裏頭正在上演嚴刑逼供的畫面，怎麽能讓小孩子家家參與呢？
不多時，緊閉的屋門開了，劉秀淡定自若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蔡緒寧上下掃了一眼劉秀，小聲說了一句。
“這看起來也沒血跡啊？”
雖說是小小聲，但是劉秀的耳朵賊尖，無奈地說道：“阿緒對我究竟是何印象，難不成我還是個殺人狂魔不成？”
蔡緒寧訕笑，大概還是那次在舂陵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現在只消劉秀在“詢問”的時候，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血肉模糊的畫面。
劉秀顯然是和他想到一處去了，笑意斂起，邁步走來。
“怒上心頭，那自是不同。”
他瞧著蔡緒寧翹著二郎腿的模樣，忍不住搖頭，拍下他翹著的腿，先是說了句不雅觀，隨即又說道：“你再同徐廣英置氣，他怕是要來找你磕頭了。”
蔡緒寧混不在意，站起身同劉秀並肩走。
“我知他是肩上的擔子太重，不敢任意妄為。可畢竟你是為他們考慮，哪有什麽危險都不想冒，只想著平白無故掉餡餅的？”蔡緒寧挑眉，“難道我看著像是個很聖母心傻白甜的人嗎？”
更別說劉秀了。
劉秀：“聖母是何意？”
蔡緒寧乖巧地糊弄：“是我們當地的方言，說的是善良的好人。”
劉秀輕笑：“那你確實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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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白毛浮綠水：你是]
[ID坐北朝南：掏了一百金的人說自己不聖母]
[ID（懶癌）聽日：你承認自己護犢子咋了，遷怒徐廣英]
[ID南國有紅豆：你只是護短]
[ID用戶65875：嗯嗯嗯嗯嗯嗯你不傻白甜，你只是看不得劉秀被質疑]
[ID一只花蝴蝶：主播你不可以這樣，你的隨機任務到底什麽時候完成？我想看小崽子啊！大帥哥我看得煩了]
蔡緒寧：“……”
他護短咋了！
又沒花你們的錢，呸！
不過“一只花蝴蝶”話倒是提醒他了。
趁著劉秀不註意的時候，蔡緒寧拉出任務欄看了一眼，除了兩個巍然不動的主線任務外，他接的那個隨機任務還在。
蔡緒寧咋舌，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如果劉秀是用蔡文的名字闖蕩出來名氣，那麽請問這還能算到劉秀身上嗎？
畢竟那日劉秀那句“蔡文同劉秀有什麽幹系”的話可當真是把蔡緒寧給震驚到了，阿秀同學的心機真重。
他搖頭，心有戚戚地想著，唉，不好養活啊。
劉秀道：“無端端搖頭作甚？不是要聽我問出了什麽？”蔡緒寧連忙收心 ，把這個疑問先藏在心裏，等私下無人的時候再問問系統吧。
他們出來的時候，也遇到了尋過來的徐廣英等人，正恰聚在一起聽著劉秀的話。
“太靈山的幾個山賊頭子都是在都尉，安平等地逃過來的人。那是幽州屬地，幽州民風彪悍，他們習武在身，多有蠻力，便殺了原先這處的山賊頭霸占為王。從前此處行事還算合理，只做劫富之事情，待他們來後，便無論大小一應挾持，短短一年有餘的時間，就讓附近的村落敗亡，讓原本的財富翻了幾番。”
劉秀娓娓道來，神態平靜，完全看不出正是他把幾個兇悍的賊人斬於刀下的模樣。
徐三抽著氣說道：“當日蔡大兄弟殺了他們，可真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蔡緒寧嘀咕，原來現在誇人也時興這個？
劉秀聞言蹙眉：“蔡大兄弟？”
他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徐三莫名其妙“昂”了聲，沒發現哪裏不對勁。
徐廣英說道：“平日與兩位說話，都稱呼蔡兄自然是並無不妥，可是兩位一起出現，就……”
畢竟當初想稱呼蔡俠士的時候，被蔡緒寧婉拒了。
劉秀緊蹙的眉頭並未散開，望著蔡緒寧說道：“阿緒，你比我大。”
蔡緒寧微楞，指了指自己：“我？啊對，我是比你大。”
現在這個年頭過完，按著系統標註的時間就是公元20年，劉秀是25歲。而蔡緒寧在死之前是26歲，算上玩游戲的這段時間，也應該是27了……
草！
等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為啥他一直默認蔡小兄弟是在叫他？
與此同時，劉秀也幽幽說道：“那為何你一直默認蔡小兄弟是在叫你？”
蔡緒寧：“……”
這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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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與你共度春夏秋冬：……肯定是主播的錯！你咋也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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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光秀在自己的直播間嘎嘎樂。
蔡緒寧覺得被那主播煙花和嘲笑的彈幕吵到了眼睛。
尼瑪之前你們也全都沒發現啊狗日的！蔡緒寧看著劉秀，用最誠懇的眼神艱難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心態年輕？”
劉秀：“……”
徐三驚訝地看著倆兄弟，一言難盡地說道：“那感情我們之前一直都叫錯了？”
這……這他娘叫了這麽久，沒人敢在蔡文面前說也就算了，怎麽蔡緒寧這位小兄弟也一直都淡定自若，結果原來誰兄誰弟一直都弄錯了！
徐廣英道：“那正好，也確實應當把稱謂換一換。”
他的語氣帶了些許斟酌，看向劉秀：“我等早就該稱呼您為主公，不過是昔日舊事記憶阻隔，致使至今方才醒悟，還望主公原諒。”
蔡緒寧：？
等等！
這劇情怎就一下子快進到了主公？
他卻是不知道因為他最近對徐廣英的冷待，反而讓他細思良多，才有了這般想法。
徐三向來是個直接的性格，聽聞此言，便率性笑著：“徐廣英說得極是，都說要任人差遣，自然是要稱為主公。”
然後他又奇怪地摸了摸這兩日剃光的頭發，光頭冷颼颼得讓他總不自在：“可是蔡小……大兄弟該怎麽稱呼？二主公？”
蔡緒寧翻了個白眼：“我就不必了，你們要稱呼主公，便直接朝阿文去便是。要說我的話，還不如叫我阿緒……”而且叫不叫主公，還得看劉秀答不答應，畢竟擱之前的舉止，還不一定呢。
他的話還未說完，劉秀便沈沈打斷了蔡緒寧的話。
“諸位厚愛，某愧不敢當。”
徐廣英登時臉色有些著急，劉秀卻繼續說下去：“不過相處甚久，若是諸位執意，某便也不推辭。至於阿緒，繼續喚他尋常稱謂便是。”
徐廣英大喜，他們一行人跟來有四五個，便齊齊換了稱謂，登時有著改頭換面之感。
而事情至此，剛才的話題便有些接不上了，徐廣英沒再追問，而是任由著新主公帶著自家兄弟翩翩離去。
他身旁的徐三還有些茫然：“方才主公是何意？尋常稱謂是……”
徐廣英道：“繼續叫蔡兄便是。”
他看著蔡緒寧懶散踱步跟在主公身後的背影，又說道：“主公怕是不喜歡有人用同樣親昵的名稱呼蔡兄，往後都註意些。”
徐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為這。
…
冬雪綿綿，銀裝素裹。
太靈山逐漸被銀白覆蓋，就連屋檐都落滿了白雪，每日都需要有人上屋去清理積雪，免得壓垮了這山間的諸多屋子篷帳。
蔡緒寧躲在厚重被窩裏面瑟瑟發抖。
他一個南方人來到北邊，若說看到下雪不激動那是騙人的，可連續的雪天襲擊之下，蔡緒寧已經快要被凍傻了。
幹硬的冷風颼颼刮，讓人連早上出被窩都覺得是煎熬。
蔡緒寧費勁地穿戴衣裳，一邊跟剛醒的幾個觀眾互懟。
“郎君，有何吩咐？”
外頭有經過的做事者聽到了些許絮語，還以為是蔡緒寧在叫人。
蔡緒寧揚聲否定，再把靴子給套上，用力跺了跺腳，把自己包裹得跟顆球似的。
他慢吞吞地出了屋，在去吃飯的路上遇到了劉秀。
劉秀的身旁圍著好幾個人，像是有要事要商議。蔡緒寧湊過去聽，就聽到一個叫徐長平的人說道：“昨夜關著的山賊逃了兩個出來，不過被看守的人捉回去了。主公，這些山賊桀驁不馴，留著無用，還每日浪費糧食，還不如殺之以絕後患。”
蔡緒寧挑眉，這大兄弟下手挺狠。
不過他的話確實不錯。
他們一行人經過幾次對戰與凍霜襲擊，能熬到現在在太靈山落腳的，最終也只剩下一千一百三十二人。這其中包括了那些重傷不治身亡的人。
而太靈山山賊原本就有好幾百人，如果全部都養著不用，那實屬浪費。可若是放出來用之……這裏面又有不少是窮兇極惡之徒。
蔡緒寧想了想，對劉秀說道：“待會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得用的人。”
他知道劉秀是傾向於殺的。
劉秀頷首，低低囑咐了幾句，這才越過幾人與蔡緒寧一同去吃早食。
徐長平是個瘦長的中年人，他其實早先是在外頭給縣官做幕僚，後來那縣官因著與劉姓有關，在王莽登基該拆換代後，縣官就一並落了馬。徐長平也因此失去了職務，重新回到了徐家村。
逃難的時候與徐廣英他們一同出來，接連失去妻子兒女的打擊讓他身體孱弱了些，可還是以文弱之軀熬到在太靈山，再到現在開始嶄露頭角……也算是一路艱辛。
他看著主公與蔡緒寧一並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說道：“二位感情甚篤，蔡兄也是頗有能為，可為何主公不讓他做些事情呢？”
這其實也是徐廣英納悶的。
這倆兄弟關系好一起打拼，不應該互相扶持嗎？
可蔡緒寧雖然時有出謀劃策之舉，但實際職務卻是一概都無，實在讓人費解。
寒風猶在呼嘯，拍得窗戶連連哐當。
躲在冷硬倉庫內的諸多山賊們腹中饑餓難耐，卻無人敢喧嘩。昨日有人逃出去了，原本以為是自由大道，卻萬萬沒想到不到半夜就被抓了回來，當著他們的面一並抹了脖子。
這雖然嚇不破他們的膽子，卻也能讓山賊們老實點，短期內不敢再有異動。
他們每日只有一頓，是在下午的時候。但是不知道為何，最近三天卻是再也沒有人送東西過來了。
何光有點難過，他們可能是想把山賊都餓死。
現在就算是再餓再冷，也只能忍著。
何光試圖把自己藏在山賊堆裏，可依舊是最顯眼的那個。他的肚子不斷打鳴，被隔壁猛踹了幾腳，也只敢委委屈屈地往旁邊縮了縮。
好大一個子，長了張彪悍兇狠的臉，卻偏偏是個敦厚實在的軟性子。
當初山賊頭子看中他的身材魁梧把他留下來，卻萬萬沒想到還看走了眼。老實不說還飯量賊大，如果不是幹活同樣是別人的四倍還多，怕不是直接就割了腦袋丟出去了。
倉庫外響起鐵鏈的聲音，讓裏面排排蘿蔔蹲的山賊不由得擡頭。
這座倉庫本來是為了首領的偉大願望而修築的，他希望有朝一日要把這裏面的所有空隙都塞滿金銀珠寶。但是萬沒想到在塞滿之前，就先塞滿了自己人。
蔡緒寧跨步進來的時候，被幾百雙眼睛的註視弄得一楞。
劉秀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到了？”
他這話不過是玩笑。
先前蔡緒寧動手，卻也很是利索。
蔡緒寧站在門口，視線幽幽掃過倉庫內的蘿蔔蹲們。
那劈天蓋地的鮮紅ID搞得他眼前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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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策群力。
蔡緒寧被紅色晃眼到啥都看不清的時候，彈幕有眼尖的給他指路。
他擡腳走進去。
盡管蔡緒寧手無寸鐵，但是他走動的時候，那些山賊卻不敢亂來。
除開倉庫門口那十幾個拉弓預備著的弓箭手，更還有站在門口的那個冷面郎君。當夜就是他率領人沖上太靈山，宰殺了那幾個首領。
蔡緒寧點了何光。
除了何光，他在山賊堆裏面又走了好幾圈，一一在紅蘿蔔堆裏面又拔.出.來好些白蘿蔔，讓他們都出去門外等著。
何光站起身來，他的身高少說快一米九，確實是高大雄偉，如果不是那鵪鶉樣的瑟縮，光是站著就很有威懾力。
當那小幾十人出了門去，蔡緒寧實在是挑不出來白色的，這才擡腳往外走。
倉庫甚大，他從裏面往外走，道道目光的註視落在他身上，蔡緒寧也渾然不在意。
人走到中間，一道疾風彈來，蔡緒寧下意識一矮身，單手撐地旋身，右腳狠踢出去。
居然還有沒腦子的。
“唔——”
悶哼聲起，緊接著是數道箭羽飛來。
箭羽除了避開蔡緒寧外，其他都是無差攻擊，逼得圍著的山賊不得不讓開路來。
蔡緒寧起身，眼見踢中的那人摔倒堪堪要爬起來，他順手抽出腰間佩刀，果斷一刀捅穿了他的腰子。就連聲都沒，那人當場就去了。
“嘶——”
直播間裏，尤光秀倒抽了口氣。
“這游戲如果真的要人這麽殺下去，容易心理變態吧？”
他之前就猜測過這游戲肯定不是簡單AR模式，或許是更為智能新式游戲，畢竟小緒子主播的這種浸入感實在是其他游戲給不了的。
可浸入感也意味著人容易被代入，這性格但凡軟弱點，這游戲都沒法玩下去啊！
畢竟這殺人看起來，是真的殺人。
…
蔡緒寧已經很少會有那種作嘔的感覺了。
在寥寥幾次小型對戰中，他其實都不算是正面作戰的人員，補刀的次數比較多。或許當真是因為殺的都是紅名，也或許是因為這亂世的影響，蔡緒寧逐漸習慣了這種行為。
只是習慣不等於喜歡，他嫌惡地抽出刀，看著血淋淋的模樣，有點不想要把它插回刀具了。
“給。”
劉秀平靜地遞給他一張手帕。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礙於蔡緒寧這個看著和善的面容卻也是個硬茬的悲哀消息，再加上劉秀這個煞神，盡管他們深陷山賊堆，卻無人敢動。
蔡緒寧接過後擦拭著刀刃，與他一起往外走。
等倉庫重新被關上，門又落鎖後，蔡緒寧才把手帕收起，刀具歸位。
“除了我帶出來的這幾十個人，裏頭的人都可以殺了。”
他輕描淡寫下了結論。
何光嚇得擡起了腦袋，他個子大，就算是再細微的動作都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註意。蔡緒寧順勢看了過來，笑著說道：“難道裏面有我遺漏的好人嗎？”
大個子的嘴唇囁嚅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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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下意識看了周圍那幾十個和他縮在一處的人，這裏面大多數是被山賊擄來做苦力的，不過裏面也有一二十個山賊。只不過他們平日裏對底下做活的人態度都還算和善，也少有辱罵毆打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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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緒寧沒得到回應，已經是轉過頭去，繼續和劉秀說話。
系統的紅名並不完全和任何游戲的紅名是一致的，玩家，也就是蔡緒寧在自主模式下可以選擇開啟，或者不開啟ID，如果開啟ID，他就可以看到不同人的ID，以及ID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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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緒寧看了眼劉秀。
就連阿秀同學這麽兇殘的秉性，人的ID也只是非常淡的一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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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平靜地說道：“徐長平，去把自己人裏頭，那些還沒動手殺過人的都挑出來。還有，去西邊屋子問問，看看她們有沒有想要自己手刃仇敵的，若是有，也讓她們過來。”
蔡緒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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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
他的心態確實是歷練出來了，至於到底是好是壞不好說，至少讓他在這批人的面前撐住了。劉秀既為主公，他明面上又是他的兄弟，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阿崽丟臉不是？
草，蔡緒寧心裏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謹記謹記，阿崽這個詞還是少說為妙，再有下次禿嚕嘴可就完了。
他總覺得阿秀並沒有被他糊弄過去。
…
西邊屋子住著好些女人。
他們並不是上山這批人裏頭的，而是原本被山賊們擄來充作洩欲的玩物。
那夜第一把火並不是交戰雙方放的，而是一個被山賊壓在身下的女人在他持刀要沖出去的時候，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氣從背後勒住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咬斷了他的脖子。
然後在似喜似悲的狂笑聲中推倒了燭臺，連同自己一起燒死在火海中。
她們被救出來後，劉秀嚴禁任何男性靠近那邊的屋子，只許女人過去照料。
西屋裏陸陸續續走出來五六個女子。
她們面色發白，眼裏透著些驚慌。
西屋的人甚少出來，只偶爾會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這回怕是頭一次。
白茫茫的雪地上跪著滿滿的人，他們或許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不少人試圖反抗。可從打算對他們動手起，徐長平就沒再讓人送吃食，餓了好幾天的他們基本上沒什麽反抗能力。
劉秀袖手而立，眉梢染著雪，就連輕顫的睫毛都飛著白，平靜的神色在風雪中顯出幾分漠然。
除開那些跪倒的山賊，在四周，還站著好些青澀的面孔，他們的眼中也同樣閃爍著憎惡與好奇的眼神。他們是被徐長平挑出來的，還沒有沾過血的人。
認真瞧著，裏面還隱約有著女性的面孔。
“把刀給她們。”
劉秀偏頭同徐三說道。
徐三把早就準備好的刀具遞給了幾個姑娘家，柔弱無力的手握著沈重的刀具，都生出些羸弱感來。
“此處三百九十一人，是剔除了不作惡的四十五人後，留下的人數。”劉秀的嗓音在風雪聲中傳開，“今日欲殺賊子，你們自可先選。”
他同幾個女人說道。
西屋女人們面面相覷。
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那些腥臭的往事好像也被翻開在赤.裸裸的日光下。她們揮不動刀，邁不開腿。那種羞辱與厭惡的憎惡感在心頭翻滾，有的直接就在後頭吐了出來。
可到底有人動了。
那是個神情有些高傲的女人。
她拖著長長的刀，在皚皚白雪中蜿蜒出一道扭曲的劃痕，在蠕動瑟縮的人群中精準地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王朝勝……你可還記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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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稱作王朝勝的山賊雙手被縛，腳還捆著，人如肉.球般往後蠢動，嘴裏求饒著：“秀娘，秀娘你放過我，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也對你好過，你行行好，行行好……”
“可真是好啊。”秀娘自言自語，雙手用力舉起長刀劈在王朝勝的身上，對慘叫充耳不聞。她下手不熟練，長刀卡在肋骨抽不出來，幾腳踹在王朝勝的胸腹，蹬著力把刀拔.出.來，又一下砍在喉嚨鎖骨，濺出來的血澆在她臉上，宛如羅剎鬼索命。
“正好……”
她的笑聲混在風雪裏。
“我送你下去，陪我爹娘作伴啊！！！”
秀娘動手後，宛如給那幾個西屋女人偌大的勇氣，拖著的長刀不再沈重。
她們眼中燃著火苗，是恨，是怨，是可以覆仇的猩紅。
劉秀平靜地看著。
待那幾個慘叫的聲音低下去，他才說道：“你們比旁人幸運，第一次沾血是在這種情況，而不是在戰場上與旁人廝殺。這幾百山賊身上都背著好些人命，殺之，可慰亡魂。”
這話對那些被叫來的人說的。
也勉強算是個寬慰。
蔡緒寧心道，可不是幸運嗎？
新兵在戰場上是最容易折損的，全都是炮灰。
尤其是還沒殺過人的，剛動完手就直接吐了的可不就完了？
能練手不錯了。
那種生理性厭惡是無法阻止的，就算是現在，蔡緒寧還能想起當時惡心的感覺。
他躲在劉秀的身後，聽著不斷響起的慘叫，忍不住搖頭。
一偏頭，對上了一雙憨憨的眼。
蔡緒寧沖他招了招手：“你叫什麽？”
何光瑟縮地過來。
“何光。”
他身上的束縛已經去掉了，看起來也像是飽餐了一頓，剛被帶出倉庫的萎靡感消失了不少。
蔡緒寧再一瞧，發現其他幾十個也被帶了過來。
看來是來進行加強教育的。
蔡緒寧看著何光這快兩米的身高忍不住搖頭，真是白長了這麽大的個子，怎麽縮起來比徐丫丫還沒氣勢？
“你害怕？”
蔡緒寧瞥了眼場中，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再分不出是雪還是血。
何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老實地說道：“殺人是害怕的，但是……”憨厚的臉憋了憋，脹紅起來，卻還是繼續說下去，“他們都做了很多壞事。”
何光看著殺了王朝勝後，冷冷走到邊上的秀娘，低聲說道：“秀娘本來是附近村莊的姑娘，都和王朝勝家說好年底完婚的。但是他和山賊接上了頭，知道山賊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村兒後，他殺了秀娘家裏人，帶著她家的錢財與秀娘做了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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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白雪紅血混在一處，流淌著的血汙是再多的風雪都無法遮蓋起來的腥臭。
風雪漸大，山風尖嘯。
有風起火生，呼嘯的火焰舔舐著一切，把交疊醜惡的屍體一並燒成灰燼。燒幹的骨灰摻著雪與土，被一鏟鏟收緊簸箕，又灑在峭壁下。
是徹徹底底的挫骨揚灰。
蔡緒寧站在山頭看著飄揚的灰，對站在身旁的劉秀說道：“人力有時窮，有些事情還真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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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神情平靜，難得語氣溫和地說道：“有為總比無為好。”
蔡緒寧揣著冰冷的手，偏頭看著在劉秀，在呼嘯風聲中，他的束發有些散亂，遮擋住了些許面容。
“確實。”
他相信阿秀會是個好皇帝。
所以……
蔡緒寧瞥著任務欄悄無聲息出現的隨機任務十。
【隨機任務十：擊殺混在山賊中的穿越者】
【獎勵：獲得五次“人之心”】
【備註：人之心：使用後十分鐘內能傾聽選定對象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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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緒寧的神色淡淡。
那可都是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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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無可奈何花落去：……我怎麽覺得系統惡意滿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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