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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幸運e大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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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安深藍在出來前是擔心屬下會“棄暗投明”, 現在她就完全沒了這個顧忌。

她剛和顧離亭進了葉尤城, 就聽到有人在談論牧嶼島島主谷雨被殺的消息。

顧離亭下意識地看安深藍一眼。

安深藍抿著唇瓣一言不發, 臉上冷硬地可以滴出水來,而且還是墨水。

註意到他的視線, 安深藍表情稍微緩和了點, “先找個地方落腳再說……這裏你比較熟。”

顧離亭點頭。

所幸神醫出品的□□質量是真好, 被水泡被火烤被人揉成一團塞到劍鞘裏都還是完整的,還能用。

安深藍對於自己這樣對待神醫的寶貝沒有絲毫負罪感, 她是這樣跟顧離亭解釋的:“反正他還可以再做……何況他又不是好人。”

顧離亭心情很覆雜, “……你是嗎?”

說的那麽理直氣壯, 哪來的立場?

“我不是, ”安深藍坦然地回答,“所以這叫惡人有惡報。”

嗯, 她就是那個“惡”。

“我的意思是, 如果他是好人的話,就會有人給他出頭, 即使正派的人管不到魔教的地盤,我的屬下教徒們也會護著他。”

安深藍攤攤手:“而他不是。”

原主的邏輯就是這樣,她選擇神醫作為要挾算計的對象,不是因為他醫術有多高, 而是他是個壞人, 她的教徒不會反對得太厲害。

顧離亭不再糾結這點,走在前面進了一家客棧。

“現在可以說了……你說你那天是打算去殺他的?”

安深藍把劍放在桌子上,陰著臉坐下, “我怎麽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然而她的語氣卻並不像是不知情的樣子。

她不願意說,顧離亭也不再問,只是道:“你現在有方法聯系到魔教的人嗎?”

“我從不準備那種東西,”安深藍瞥他一眼,挑挑眉:“你就這麽急著跟我走?”

安深藍換了個姿勢,繼續看著他,“還是說你是在趕我走?”

“……都不。”

他頓了一下,又解釋道,“你這麽長時間不在魔教,以至於魔教群龍無首……”

“那些正派不敢輕舉妄動,那位魔教教主,人家忙著你儂我儂呢,”安深藍緩緩道,“至於內部,我走了自然有人會處理一切事務,不會出岔子。”

“——只要他們不把事務弄到葉尤城來處理。”

顧離亭默了默,葉尤城作為正派匯集的地方,幾乎聚攬了所有武林高手,很少會有魔教中人來這裏。然而聽她的語氣,仿若那些魔眾對此無比向往。

“他們何止是向往,”安深藍聞言一笑,“他們是向往到恨不得死在這裏。”

別人說“恨不得死在這裏”只是為了加強語氣,以表達對某地的喜歡,而魔教對葉尤城的喜歡,真的有可能讓他們死在這裏。

“那你該怎麽聯系他們?”顧離亭問。

太過明顯的方式容易引人註意,免不了一場爭鋒,而隱蔽的方法她又從來沒有準備過,這他倒能理解,畢竟沒人會想到會出現落崖這種事。

“你這是站在我的角度上為魔教考慮?”

他不語,站在窗口望著下面,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

安深藍走過去,小心地繞過桌凳和他並立,瞇著眼看外面一派繁華熱鬧的街市景象,冷不丁的聽他開口,“這種景象不過半月沒見,竟覺得有些陌生了。”

語句裏含著的諷刺是怎麽也不會聽不出的。

安深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樹著大紅色酒旗的酒樓裏,和他們斜對著的地方,幾個俠客模樣的人正在酣飲。

即使安深藍沒見過,也完全可以憑直覺判斷出來,中間那個就是原文中描述為——“蓄著胡須,眼如星子,雖然已是中年,卻沒有因此減去絲毫的氣勢,舉手投足便是一股凜然的正氣”——的女主爹。

這才明白,他說的不是景,是人。

安深藍收回視線,垂了垂眸又很快挑起眼瞼,頗有些興味地感嘆:

“物是人非啊……”

安深藍又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這種景象我自從十年前就再沒見過,也不過如此罷了。”

顧離亭斂眉,轉過身來看了她片刻,也不說話,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

只是看著而已,眼裏並沒有絲毫情緒洩露出來。

他掩飾情緒的能力不錯,但顯然還沒到讓她看不出來的地步,但她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或者說不止是情緒,什麽都沒有,只是認真。

安深藍略沈吟片刻,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坦然地回看過去。

她並沒不是那些被看了眼就含羞帶怯的女子,也不會避讓。只側身倚在墻壁上挑了挑眉,任他看著,眸裏帶了細微的笑意。

“怎麽?突然發現我長的很好看?”

顧離亭收回視線,淡淡道:“這不是你的臉。”

“而且,夏蟬衣比你更漂亮。”

這倒是真的,女主作為實至名歸的武林第一美人,不僅引一眾男人競折腰,還能掰彎一眾女人,自然是美貌至極。

但他這理所當然的語調聽起來很讓人不爽。

安深藍笑吟吟地看向他,語氣平靜,不僅沒有一絲的危險,聽起來還很柔和,“你說什麽?”

顧離亭用更平靜的語調接著道:“……但我不喜歡她。”

安深藍把他兩句話連在一起念了一遍,眉眼稍微柔和了點,挑眉:“我可以理解為,我認為的那樣嗎?”

顧離亭別開頭,表情像是故作出的無謂,“你隨意。”

安深藍笑出聲,知道在逗下去怕是要惱羞成怒,也不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再度望向窗外,半天才摸著下巴道:“我知道該怎麽讓他們找到我了。”

“嗯?”

顧離亭轉身看她。

安深藍笑,“不過可能會犧牲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算計人的前奏,顧離亭下意識地警覺起來,但她既說是不太重要的東西,他也不準備追問。

因此他只是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不,不需要。”安深藍笑得意味深長,“你只要別說話就行。”

顧離亭皺著眉頭看她,“我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

安深藍笑,走過去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沒說服力地安慰道:“你想太多了。”

顧離亭扯了扯嘴角。

事實證明,安深藍的話是不可信的。

次日一早的時候,顧離亭還沒發現有什麽變化,只是安深藍看他的眼神有點怪異,帶著幾分莫名的笑意,到了兩天後的中午,他才明白她的笑意是怎麽來的。

葉尤城極為繁華,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盛行的行業,說書人就是其中之一。

一來葉尤城熱鬧非凡,百姓也大多富裕,有閑錢來點上一壺茶水就著花生聽書,二來這裏太多武林人士,隨便找點東西就能用上,天生的素材庫。

這裏的大多說書人早就練就了一副舌燦蓮花的本領。假的能說成真的,死的能說成活的……雖然做不到這等地步,倒也距離不遠。

再無趣的題材,扯上了各位武林高手們,再添點油,加點醋,就足以衍生出各種引人入勝的版本。

因此,當兩人在吃飯時,聽到“當時那魔女便冷笑一聲,道“你若是就此從了我,叛入我魔教,之前種種便作了了斷,你若是不從,毒發之時可莫要求我”,顧大俠如何受得了這等侮辱,當即握起手中長劍刺去,細看時,連瞳孔都染上一片血紅”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

顧離亭手裏夾著菜的筷子一松,連筷子一齊掉在桌上,打著滾落到了地上。

迎著顧離亭難言的表情,安深藍顯得很冷靜,“其實我的版本不是這樣的。”

她不知情。

“是嗎?”顧離亭重新抽了雙筷子,語氣冷淡,“如果這是在其他店家聽到的也就罷了,但這家正是我們落腳的地方。”

如果他聽力沒錯的話,那天她並沒有出門,而是直接下了樓去找的店家。

也就是說,這裏說書人所說的應該是第一版本才對。

安深藍懶洋洋地抱著胸看他,絲毫沒有心虛,愛信不信的語氣:“但我說的版本裏,沒有情毒這種東西。”

漫不經意的語氣,聽起來還有絲不被信任的不悅情緒在。

安深藍深知,這種事情,越是做了,越要做出副問心無愧的模樣。最好是問心無愧到讓人覺得,會懷疑她的自己心思甚是齷齪。

她承認,她是刻意把人往男女之情這方面引導了,但情毒什麽的,她很肯定是後天添加上去的。

她是真沒做這種事。

然而顧離亭只是淡淡一瞥,“你怎麽知道那是情毒?”

安深藍笑,語氣聽起來想要咬碎什麽似的,“別告訴我你聽不出來?!”

顧離亭面無表情看著她,單憑那點內容一般人真聽不出來。

沒等她再解釋,他就開口道:“你對他這個版本很不滿意?”

除卻有些坑爹的過程,安深藍還是很喜歡這個版本的,至少比其他不死不休同歸於盡的悲劇版本聽起來要討喜。

但這句話裏是有坑的。

這個版本顯然是偏於男情女愛的,不喜歡這個版本就相當於是不喜歡

……

安深藍便笑了,身子微微向前傾,在距離他的面頰不過數寸的位置停下,問:“你覺得我可能會不喜歡?”

顧離亭擡頭,恰好能看到她撐著下巴,帶著點戲謔和促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目光相對的姿勢。

他略皺眉,顯然是覺得距離近得有些暧昧,“你退開些……人多。”

安深藍依言退開,反問:“人少的時候就可以靠得近了?”

這時候從門外走進了幾個人,清一色的打扮,素青外袍深色系帶,這身衣服他曾穿了十餘年。

顧離亭餘光瞥過去,就再也沒能收回來,聽見了她的話,也沒註意她在說什麽,只敷衍性地嗯了一聲。

“你說真的?”

安深藍忍不住笑出了聲。

顧離亭收回視線,回憶了下自己說了什麽,神色有一瞬的呆楞,接著面皮就有些繃不住了。

安深藍笑吟吟地補刀,“這可是你說的。”

顧離亭別來眼,表情毫無波動,平靜而淡然地點了點頭,“……嗯”

安深藍又笑,明明他面無表情,卻莫名有種烈女子忍辱負重、為還債不得不委身奸賊的即視感。

難以言說的沈重和糾結。

安深藍思索片刻,決定把奸賊的形象更深入些。

於是她對顧離亭一笑,“那我們上樓吧,樓上人少。”

顧離亭正在喝茶,聞言手下一個不穩,瓷杯上頓時出現一條條橫縱交錯的裂紋,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死前哀鳴,碎裂在桌上。

安深藍覺得他的意思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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