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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反派人設不太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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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深藍最終還是沒有“永絕後患”成, 倒不是因為葉飛予的阻攔, 相反, 他聽完之後,態度非常冷淡地同意了她的想法。

他用一種冷得要命的聲音說, “隨你。”

在她看來, 沒直接說不同意就算沒反對, 沒反對約等於默認,而默認就等於是同意。

真正不同意的是謝殷衍。

不過她不在意就是了。

安深藍靠在墻壁上, 側臉打在墻壁上, 眉眼淡淡的。

她投在墻壁上的睫毛輕輕柔柔地卷起, 像是藤蔓植物才長出的柔嫩莖須, 被光線拉長數倍的弧度和長度,怎麽看都不屬於人類認知的範圍。

卻足夠漂亮。

謝殷衍不由地目光停在上面, 看她的睫毛在眼下墻上暈染出一片陰影, 神色有些呆楞。

如果他沒有把自己投入到為人類奉獻的偉大事業中,而是像正常的同齡人一樣熱衷美貌女性的話, 看多了,自然不會為這點連美色都算不上的畫面……著迷。

同樣把自己奉獻給社會的葉飛予——是指生前,也沒有過像正常同齡人一樣的生活——亦指死後,他的反應就冷靜太多。

葉飛予一眼都沒有看她, 只是投在謝殷衍身上的目光透著些許淺薄的涼意。

安深藍把一切收入眼底, 壓下原本想要出口的“閉嘴,你沒有話語權”,而是微微挑眉, 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殷衍:“你不想那六個人死?”

純粹的廢話。

她這麽一開口,心不在焉的隨意語氣,與居高臨下的眼神,第二次碾碎謝殷衍剛剛萌芽的懷春少男心,零落成泥。

謝殷衍瞪她一眼,這種時候或許拳頭緊握暴起青筋更有氣勢,只是綁在他身上的鋼化尼龍繩不允許,因此,他只是沖她吼道:“廢話,不然呢?你以為呢,那可是……”

饒是沖她吼的姿態看起來怒氣沖沖,實質上卻沒有與之相符的語氣和聲調。

他到底還是怵葉飛予的,畢竟就算不看他那張臉,單是氣場就足夠令人喘不過氣來。

沈悶,陰冷。

安深藍早已習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表情是少有的正經,面色隨著他的語氣而變化,越來越鄭重嚴肅起來。

她沈默了片刻,擡眸認真地道:“哦。”

輕描淡寫。

這才是最正常的態度。葉飛予目光劃過面皮漲得通紅的謝殷衍,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陰郁,眼底卻有細微的光亮。

就聽到她又道,“既然你不想我這麽做的話,那我就不去了。”

謝殷衍有些楞,顯然覺得事情這麽輕易解決很不正常。

葉飛予沒有楞,一刻也沒有。他只是安靜地靠在一邊,很負責地在做一個背景,無聲無息,卻因為強大的存在感沒人能把他忽略。

他在等。

等本該在他意料之中的劇情——她懶洋洋地開口,否認之前所說過的一切,頗有興味地看對方如同吃翔一般的表情——莫名的惡趣味。

卻沒有等到。

從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就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之中。

於是,葉飛予在沈默中意識到,她是在說真的。

她既然說出口就不會打自己的臉,她一向在意這個,他也就不用費神去為這件事發愁。

這樣很好。

他這樣告訴自己。

事情到此告一個段落,葉飛予得到一個人才,謝殷衍得到一個沒什誠意的道歉,和一條綁過他的尼龍繩。

而安深藍得到的,是和日理萬機的屍皇大人獨處一個小時的機會。

皆大歡喜。

雖然那一個小時,葉飛予都在發呆。

安深藍不得不主動開口,沒話找話,“我聽從您的意見,但您似乎並沒有因此高興。”

“聽從了我的意見?”

葉飛予重覆了一遍她的話,帶著他慣有的淺薄涼意,深褐色的眼眸暗了暗。

安深藍偏著頭看他,神色寫著不解,眼底卻暈染著點點的笑意,越來越深。

葉飛予卻不看她,目光虛虛地停在遠方,修長灰白的手指搭在窗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安深藍這麽想著,卻又覺得他應該是什麽也沒想的,智商不夠,還是省著用比較好。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眸子在觸及的一瞬間強烈地動了動。

應該是日暮時分,日薄西山,像是一位戰士在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死也不肯不肯墜落,他溢出的血液將半個天空染紅。深深淺淺的紅色,斜映在廢墟殘樓上,美得觸目驚心。

“很漂亮。”安深藍收回目光,“不得不說,比起一向慘兮兮的日落,我更喜歡這樣垂死掙紮的,更讓人有摧毀的欲望。”

語氣不乏惡意,語調是他早已習慣的惡趣味。

她說的正是她所想的。雖然這話本身足夠離經叛道,但她顯然更期待別人聽到後或吃驚或不悅的表情。

葉飛予覺得沒必要在這時候搭理她,卻在沈默數秒之後開口,“我見過更漂亮的。”

“嗯?”

安深藍迅速扭頭,用一種疑問的眼神看著他。

她在等他開口,他卻沒有絲毫張嘴的意思。

於是她撇撇嘴,繼續去看垂死掙紮的落日,帶著幾分興味索然,和如同孩童沒吃到糖撒嬌般的不滿。

葉飛予把視線從她身上拉回來。

或許是逢上末世,或許是心境不同,在高樓大廈林立,一切都還緊迫而和平的時候,從沒人會覺得落日會如此具有侵略性。

就像,在沒見過她發威之前,沒人會想到這麽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會有那麽狠厲的手段。

安深藍去人類基地的時候,他派了一只d5的喪屍跟著她,那是少有的精神系,可以確保不會被她發現。

一是為了保護,二是為了試探。

只是後者的成分已經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她離開後,他盯著和今天幾乎一模一樣的落日,頭也不回地對那只d5道,“跟著她。如果她要有投靠人類基地的打算,就地解決。”

他說得堅決。

d5是有一定靈智的,在泱泱喪屍大軍也是個特殊存在,少而精。

聽話的人類不好找,暴露的喪屍也只有死路一條,怎麽看讓它擊殺安深藍的決定,就怎麽得不償失。

但他認為,他絕不會賠本。

他相信她,如果要舉出例子來闡述原因的話,他可以輕易找到很多個,數量足夠把提出疑問的人壓死。

但他甚至沒有通過思考和斟酌,就憑直覺固執地認為,她不會背叛他。

這屬於上位者對自己的自信。

疑不用,用不疑。

葉飛予目送d5遠去的巨大背影,默默在心裏這樣道。卻又隱隱約約覺得,喪屍不會對他做出的決定提出質疑這一點,有時候也挺令人憋屈的。

口齒不清的屍皇絕大多數都是不願意說話的,即使說了也是能省則省,但此刻,他其實是不介意說下原因的。

他不介意對別人說,他信任她。哪怕信任這個詞對於他這個身份來說,很危險。

就像是此刻,她站在他旁邊,離他還不到一米的距離,懶懶散散地靠著,目光發散沒有焦點,像是發呆。

他直覺此刻的氛圍有種難以言說的味道,並不令人討厭,甚至希望時間就這樣慢慢拉長。

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和氣氛無關,但就是該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她不主動開口的時候,他永遠不知道該怎麽讓她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我聽說,”無波無瀾的陳述語氣,不像是關心,也不像是譴責,“在這次任務裏,你受傷了。”

安深藍嘴角一勾,裝作沒聽出他話裏的懊惱情緒,帶些不以為然,“如果你在安排那只喪屍跟蹤我的時候,順便說一句,讓它在關鍵時候幫我……或許就不會了。”

“……抱歉,”他沈默片刻後開口,“不會有下次了。”

他隱去了沒說完的——不是不會再讓手下的喪屍袖手旁觀,而是,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犯險。

對他內心糾葛一無所知的安深藍,懶懶地哦了一聲,重新闔上眸,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在說著主人內心的不甚在意。

葉飛予擰著眉頭,臉上飛快劃過一抹糾結之色,“你……在想什麽?”

“謝殷衍。”

“……”

即使閉著眼,安深藍也能感覺到,她周圍的氣壓一下子低了下去。

“為什麽?”

饒是氣壓逼人,依舊是平靜無波的口吻,比她更要輕描淡寫。

“我想起了回來時的一點小事,然後就忍不住開始想他了。”

安深藍擡眸沖他笑了一下,他第一次見她這樣笑,帶著一目了然的凜然。

“想他?”

“想他死啊。”安深藍笑了,無辜得像是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麽的孩童。

低氣壓瞬間恢覆正常,就像之前並沒存在過一樣。

原本壓抑的澀然苦滯一掃而空,葉飛予凝神看她。

葉飛予不置可否,以實際行動默認了她的話。

d5帶回來的消息足夠出乎意料,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大,還要殘忍,卻還是受了很重的傷。

拜謝殷衍所賜,她幾乎是踏血歸來——敵人的,以及自己的。

他在d5的精神碎片裏清楚得看到,她是怎麽面無表情地殺戮,又是怎麽認真地洗去血汙……

……又是怎麽和謝殷衍調笑,言笑晏晏,眉目柔和地如同一汪泉水。

他看這些的時候,心緒沒有一絲波動,甚至有幾分說不清的愉悅感在裏面。

他清楚地看到她眼裏的殺意和估量,這表示她不會對謝殷衍有任何特殊情緒,哪怕只是出於同族的惺惺相惜。

在之後的一個小時裏,她都是那幅笑吟吟的樣子,無所謂身上的傷,甚至絲毫不對謝殷衍設防。實力懸殊太大,她放松得理所當然。

葉飛予不禁想起之前的事,似乎自從那天以後,她面對他時,再散漫也不會這樣放松。

謝殷衍是她的同族,而他不是。

知道原因,但隱約地有種悶悶的不快。

他經常性的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她那天絲毫不怕地靠近他,是因為已經滿足食欲的他很安全,那她在他失控的情況下,想要躲避他是一定是因為畏懼危險了。

在危險地時候遠離,在安全的時候靠近。

人之常情。

幾乎是不需要思考的事。

而讓他思考的,是明明知道這點,明明知道是理所當然的事,明明他的理智也在讚同她的行為……

明明在發生那種事的情況下,在僅僅是暫時安全的情況下,她還願意靠近他,他是應該知足。

卻還是不喜歡被她畏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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