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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真的放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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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輝轉身的瞬間,周朗夜在原地楞了楞。

待到那抹清瘦的身影已經快要走到樓棟門口了,他才回過神來,把手裏的禮袋往地上一扔,快步追了上去。

他從後面將白輝拉住,白輝回過頭,他沈著聲,難掩自責地問,“......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這些?”

白輝的半張臉掩在口罩下,一雙漆黑星眸望著他。那是一種涼薄的墨色,不覆從前的天真熱烈了,變得若即若離不可捉摸。

白輝還來不及說話,樓道裏突然沖出一道人影。

梁青野去而覆返,白輝叫了一聲“師兄”,可是為時已晚。就見他身手極快地照著周朗夜面部揮上去一拳。

周朗夜怕把白輝誤傷,反將白輝往自己身後拽了一下,錯過了抵擋回擊的時機,那一記直拳就打在了他的左臉。

隨著眼前黑了黑,重擊的悶痛在顱內散開,周朗夜偏著頭退了一步,才勉強站住了。

梁青野上樓以後總是放心不下,一直守在三樓廚房窗邊,關註著樓下的情況。周朗夜抱住白輝的一瞬間,他的理智也斷線了,被奪所愛的怒火一下子竄起來。周朗夜得到白輝始終太過輕易,不知道梁青野這些年承受的單戀之苦有多難熬。

原本在過去的兩個多月裏,梁青野和白輝漸漸恢覆了聯系,偶爾一起約個飯,或在微信上聊聊天,似乎有種回到校園時期的感覺。梁青野心裏滿是期待,打算在今晚和白輝提前慶祝自己的26歲生日,還想趁著氣氛融洽,委婉地向白輝表達自己的心意。

沒想到周朗夜竟然憑空冒出來,帶著示好的禮物,又對白輝動手動腳。梁青野實在忍不下去,一時頭腦發熱沖下樓,覺得不打一架枉為男人。

他還要再動手,白輝跳起來死死將他拽住,“師兄”也不叫了,厲聲喝道,“梁青野,冷靜!”

梁青野的確是情緒上頭,理智什麽的都已蕩然無存。白輝卻比他清醒得多。

他待在周朗夜身邊這些年,深谙這個男人的狠戾決絕。以周朗夜如今的身份,這一拳要真是追究起來,梁青野苦心經營的事業可能全要毀於一旦。

白輝見周朗夜站在那裏,神情裏似有幾分陰冷,心裏不由得暗暗緊張。他走上前一步擋在梁青野身前,試圖攬下一切,“和他沒有關系的,都是我的意思。”

周朗夜卻連半分眼神都沒有給到梁青野,只是轉過臉看著白輝,先是為他袒護梁青野感到一絲憤怒,繼而覺察出對方眼底明顯的恐懼。

......白輝是害怕他的,這個認知讓周朗夜的醋意和怒氣瞬時減退了,他悲哀而無奈地想。大概是怕他還像過去一樣,遷怒於白輝身邊的人,進而脅迫白輝低頭。

周朗夜擡起手,白輝似乎想躲,但最終站在原地沒動。男人的一只手輕放在他的右肩上,然後很慢地捏了捏他的肩。

白輝擡眸看向周朗夜,也不知是感受到了什麽,眼中神色閃變。

他們終究是愛過的,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朝夕共度,不管過程是如何不堪回首、結局又是如何支離破碎,他們之間仍然會呈現出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化學反應。

周朗夜說,“你不想我做的事,以後我都不做,好麽。”——如此,算是解除了白輝的後顧之憂。言明自己不會為難梁青野。

白輝卻並沒有因此輕松起來,面部線條反而像是繃緊了些,也沒有說話,就一直盯著周朗夜。

周朗夜這三十年的人生殺伐決斷、目標明確。只有白輝,哪怕只是給了他一個無聲的眼神,他好像也會為此心軟。

他的手拿開了,自知多留無益,對白輝說,“早點休息。”

白輝站在那裏,看著周朗夜轉身離去,途中又提上了那兩個散落的紙袋。而梁青野在一旁說,“我們回去吧。”

白輝點了點頭,跟著梁青野上了樓。

三樓的家中暖氣都開了,背景音樂還放著,彩色蠟燭也點燃了幾根,蛋糕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氣氛顯得很溫馨。

白輝心裏的兵荒馬亂好像漸漸剎停了。他隔著玄關的隔斷,望著那幾簇跳動的燭火,聽見梁青野問他,“小白,你真的放下了嗎?”

白輝笑了笑,右手不自覺地伸到左邊衣袖下,摁著那處割腕後留下的疤痕,像是對自己也是對梁青野說,“......放下了。”

“如果真放下了,是不是可以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梁青野又問。

他原本沒打算這麽急切,但是剛才親眼目睹了白輝與周朗夜之間那種微妙的相處,梁青野有些穩不住了,急於想要一個答案。

白輝沈默片刻,說,“師兄,你應該聽過不少傳聞了,我被包養什麽的......你現在還在事業上升期,不要因為我這種人耽誤了你的發展。”

梁青野聞言先是一楞,又像是被白輝氣笑了,主動去牽他的手,“你“這種人”?怎麽會這麽形容你自己?傷害你的是周朗夜,是他不懂得珍惜,從此以後遠離他就好了,但你不能反過來懲罰自己。”

白輝退了半步,覺得眼下不宜再談這件事,於是誠懇地告訴梁青野,“對不起,我在未來很長時間都不會考慮感情問題。師兄你不要再等了,我會覺得過意不去。”

白輝說完,室內安靜了幾秒,繼而以梁青野轉移話題,說,“我們先吹蠟燭吧。”——結束了這個倉促得不成樣子的告白。

白輝和梁青野一起坐在客廳沙發上,清唱了一曲“生日快樂”。

蠟燭快要燃到底了,梁青野在許願前,態度溫和地問白輝,“可以抱一下再許願嗎?”

白輝看著他,出於不想傷害對方,他張開了手臂。還不等他輕輕做一個擁抱的動作,梁青野已經將他緊緊摁在懷裏。

白輝立刻感受到了另個人的體溫,甚至好像感受到了對方胸腔裏起伏的心跳。但他的神情卻顯得空洞失落,望著自己對面的一堵白墻沒有做聲。

梁青野低聲說,“你知道嗎白輝?你值得更好的。”——言辭懇切,聽了本該讓人動容。

然而白輝內心毫無波瀾,仿佛在忽然之間認清了自己的心。

周朗夜這個人,他是不會再愛了。那段太過曲折無望的愛,耗盡了他的感情。可是他大概也沒有辦法再愛上別人了。

周朗夜聽聞白輝離開平州的消息很突然。

他想出了很多補償的辦法,其中包括再一次捧紅白輝,讓他成為那個萬眾矚目的電影圈寵兒。於是他聯系了喬蓁,讓她來與自己當面商談白輝往後的事業發展。

喬蓁接了他的電話,聽他闡明意圖,繼而有些錯愕地問,“小白不是要走了嗎?”

周朗夜那頭倏忽安靜下來。

喬蓁又說,“周總不知道嗎?他上周和我聯系過一次,談到解約的事宜。因為當初是您出面替他擬的合同,那時的華訊影業還在您哥哥名下,周總應該是擔心華訊為難他吧,所以解約金違約金什麽的統統都沒要。小白可以隨時解約走人。”

喬蓁停頓了幾秒,沒有聽到周朗夜的回應,擔心自己判斷失誤,於是小心翼翼地說,“我以為...您這邊已經不在意他的去留了,所以他要解約,就讓他解了......”

“他打算去哪裏?”周朗夜問。

這次輪到喬蓁沈默了,過了片刻,喬蓁才斟字酌句地說,“周總,小白現在這樣的處境,很難回到當初的高度。他只是說自己接受了一個舞臺劇的角色,其他我也沒有多問。”

周朗夜似乎一時還不能接受白輝的不告而別,冷聲吩咐喬蓁,“你去把他的合約簽回來,簽約費只要他開口,不管多高都可以支付。”

喬蓁似乎也搞不清楚眼下到底是個什麽狀況,回答的聲音更小了,“......周總,要不您另找別人吧。”

頓了頓,又試圖解釋,“過去幾年,小白過得挺不好的。有時我帶著他趕通告,看他身上也常有淤青什麽的,還都在很明顯的位置......”

喬蓁到底是要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的,周朗夜這樣的大佬她得罪不起,可是也不想再昧著良心替他做事。最後只能十分懇切地說,“周總,我最近沒見過他。只是在電話裏聽他說,受了些外傷,以後不適合再上大銀幕。不如,您就隨他去吧。”

後面喬蓁又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麽為她自己開脫的話,周朗夜已經聽不清了。

他漸漸回想起來一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想起他在向周家尋仇的過程中,積攢下的那些壓抑憤恨,似乎都於無形之間轉移給了白輝。

他強迫過他,也一再選擇用他的單純明媚,來清洗自己身上的血腥和陰霾。即使明知他隔天就有活動安排,仍然在床上折騰他,讓他在毫無回應的情況下,一再地對自己表白。

而周朗夜卻從始至終,吝於說一句“我愛你”。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周朗夜看著辦公桌上那幾份華訊影業即將投拍的電影合約,突然明白無論自己再做什麽補償,都已經太遲了。

白輝要的,不是找回過往遺失的一切。而是一個沒有周朗夜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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