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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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一切推翻，連誤會都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謝謝你。”我回握住他的手，淡淡說道。
第二天一早，爸媽得到消息後便匆匆趕來了，在他們口中，事情的原委變成了我被夜寐寒拋棄後，經受不住打擊割脈自殺，是沐泣發現並救了我，然後通知了他們。
顯然沐泣沒有告訴他們真相，但結局是一樣的，至於過程……也差不多。
“小茜，事到如今，你也應該明白了，什麽才是真感情吧？”老媽坐在病床前，拉著我的手道：“你住院這一個星期裏，沐泣幾乎寸步不離，為你擔驚受怕，比我和你爸還要盡心，而夜寐寒呢，正是造成現在這一切的元兇。女兒，你何苦啊。”
老爸則陰沈著臉，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以後不會這樣做了。”我淡淡說道。
“你這是什麽語氣！半死不活的，一個男人就把你的活力帶走了？沒出息！”老爸突然怒吼道，其他病床的人頓時看了過來。
“她爸，你這是幹嘛。”老媽趕緊拉了拉老爸的胳膊。
“伯父，別這樣，小茜她心裏苦，給她點時間，會好起來的。”沐泣也連忙勸慰道。
“當初你選擇了夜寐寒，一定已經做好了失去他的打算，對吧？”我的身軀不由得隨著這句話一顫，老爸接著說道：“既然已經預料到了這種結果，就要有輸得起的毅力，不要做出這副活死人的樣子，除了我們，那個男人不會心疼你，懂嗎？”
看似嚴肅刻板的老爸，竟是最了解我的那個人。是的，我早就預料到了，也做好了打算，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甚至來不及再看他一眼。
“爸，謝謝你罵醒了我，”我強咽下眼淚，笑道：“你說得對，除了你們，不會有其他人心疼我，所以我要用我的全部生命，來好好愛你們。”
我用所有報答愛，你卻不回來。
歲月從此一刀兩斷，永不見風雨。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心丟了
出院後，我過上了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切又恢覆了往昔。
每天下午帶著小安來到路島咖啡廳，點一杯拿鐵不加糖，然後開始悲傷的寫作，借此宣洩我的情感。不同的是我身邊多了沐泣，他知道了小安是我弟弟的事實，總是靜靜的坐在我們對面，品嘗著同樣苦澀的咖啡，分享著我的情緒。
爸媽已經把他當成了準女婿，熱情邀請他住在我們家，他欣然答應，說是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我，我也便隨著他們去了，反正他是睡在客廳的。
我一直在期待著夜寐寒的歸來，重又陷入了漫長的痛苦掙紮，我一直期待他會在某個深夜，突然在我的窗口出現，可是，他就這樣離我而去，不留只字片語。
我仿佛失了心的木偶，操縱著機械般的肢體，混沌度日。
轉眼，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夏已過，秋意漸濃。
知秋湖上泛起了青黃色的落葉，細雨灑落在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卻靜而無聲。秋雨不同於夏雨的急促有力，而是耐心滲透，正是如此連綿不絕的飄雨，才使得一夜之間，寒意入骨。
我和沐泣矗立在湖邊，他撐著傘，我扶著護欄，秋風吹過，清冷蕭瑟。
“再有半月的時間你就要回去了，人間的事，做個善後吧。”沐泣緩緩開口道。
“他們，真的會忘了我嗎？”我輕聲說。
“是的，所有人。”
“包括他嗎？”
“你要清楚，在人間你只是個過客，不能留下任何感情。”
“我明白。”
“小茜，你知道嗎，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是他搶走了你。”
我微微一顫：“我竟是個叛情的人了。”
沐泣沈默片刻，說道：“是我做的不夠。天界人間事物繁瑣，我終是做不到像他那樣，用盡所有心力待你。”
“你隱忍了這麽久，難為你了。”
“小茜，語氣別這麽冷漠好嗎？”
“對不起，我……我是很真誠的在說的，只是以前的事情想不起來，所以……”
“別對我這麽疏遠，好像我是個陌生人，”沐泣猛然將我拉入他的懷裏，痛苦的說道：“可不可以對我敞開心扉，讓我感覺到你的感情。”
“你能感覺到的，”我埋在他胸前悶聲開口：“我的心死了。”
“不可以為我覆活嗎？”
“準確的說，我的心丟了，我也不知道它飄到了哪裏。”
“我會幫你把它找回來的，一定。”
……
我的生日很特別，陽歷11月11日，光棍節。
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日預示了我的人生，但沐泣說11月11是陰陽交跨的日子，只有在這一天才能做到往返天界。
我註定不能再和家人度過19歲的生日了。在離開之前，我給老爸老媽做了飯，熨了衣服，洗了腳，然後把銀行卡裏的錢取出來交給了他們，戶頭是我的名字，我不想這筆錢隨著我的離開而消失。他們驚異於我的行為，我笑說只是想為他們做些事情，內心卻是酸澀，這樣的事情以前做的太少，短短幾次又如何能彌補？
11月10日，子夜11點50分。我來到爸媽的床前，望著睡中的他們，眼淚忍不住翻湧上來，連忙用袖角拭去，轉身走到小安的嬰兒床前，我疼愛的弟弟，終究還是不能親自聽到你叫我姐姐了，也多虧你，才不會讓爸媽老無所依。
我的移動不會把他們任何一人吵醒，自從被夜寐寒輸血後，我的體內也擁有了他的特性：抗拒陽光，皮膚冰冷，行動輕捷迅速。他離開了我，卻以這種方式，給我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沐泣早已在等候，他把一個小小的羅盤放在床上，然後讓我坐在上面。
“結束人間的一切，面對你的將是嶄新的一頁。”沐泣在我旁邊耳語，我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你不需要彌補
“沐泣，滄柒，天帝特派你們夫婦去凡間拯救世人，望你們不負天帝所望，榮載而歸。”
“滄柒神使，祝你和沐泣神君永浴愛河。”
“滄柒，嫁給我吧。”
“滄柒，我們會幸福的。”
“滄柒，我愛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原來滄柒是我在天庭的名字，原來我就是滄柒。
原來，沐泣真的是我丈夫。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秋千上，眼前是一片艷麗的花海，幾個小童嬉鬧著穿梭其中。
“歡迎回來。”沐泣的聲音驀然響起，我回轉過頭，發現他正在我身後，推動著秋千，“這是你最愛的花田，我們以前經常來這裏。”
“我們是舉辦了婚禮，但在婚禮當天就被指派下凡了，所以我們並沒有真正的成為夫妻……”我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溫軟動聽，說話竟像是在唱歌一樣。
“這麽急著和我撇清關系麽，柒柒。”沐泣繞到我面前，我這才發現他的裝束相當奇特，回憶又湧出一些，我瞬間明白這是天庭神君的神袍。
“為什麽不把我凡間的記憶抹去呢。”我站起身來，淡淡說道。
“我也想。”沐泣苦笑，牽起我的手，將我拉向花海。這一幕，讓我想起了和夜寐寒在罌粟花田時的情景，我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只能說出這句話。
“別對我說抱歉，我沒有怪過你，我只怪我自己，以前沒能好好陪你。”沐泣停下腳步，雙手搭在我的肩，真誠的看著我說道：“柒柒，再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讓我用盡全力彌補你，好麽？”
“你不需要彌補，是我不懂珍惜，我……不值得你愛。”我低聲說道。恢覆記憶後，我更加明白，我對沐泣的感覺，是那種對兄長般的依賴；而夜寐寒，是融入我的生命，刻在我心底裏的糾纏。
“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沐泣失落的把手滑落下去，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在你見到他的那刻起，在你陪他渡過轉變期的那刻起，在你為了他而心甘情願承受輪回的那刻起，我就知道，只有他才能觸碰你的真心。”
我也無奈的笑道：“可是傻瓜一樣的我，總是傷害著愛自己的人，卻愛著傷害自己的人。”
“你我都是傻瓜啊。”沐泣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這時，一個天童跑過來脆生生的說道：“兩位神使，天帝召見。”
天界的宮殿並不宏偉壯觀，而是只有兩種基色：藍和白。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彩，藍色的天柱，白色的飄帶。通透的藍，純凈的白，很唯美的感覺。
天帝也沒有外界傳說的威嚴，而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頭，白頭發白胡子白眉毛，一副鄰家爺爺的形象。
“參見天帝。”沐泣和我同時行了個禮說道。
“哈——欠，嗯嗯，乖。滄柒啊，在人間這幾年可好？”天帝懶洋洋的開口。
“稟天帝，數千年來一切安好。”我連忙應道。
“哦……睡眠中的人生如此飛逝，竟已是過去3000多年了。不知在凡間的這段歲月裏，你可想清楚你的罪過了？”天帝依舊維持著緩慢的語氣。
“滄柒知罪，萬不該貪戀塵世妖孽，忤逆天道。”
“知罪就好，連累沐泣陪你在凡間待了這許多年，想必你也不敢再肆意妄為了。天界缺了你們這對配合默契的金童玉女，也是多有不便之處，望你能輔助沐泣維護天界，莫要再留念凡間。”
“謹遵天帝教誨。”
“哈——欠，沒別的事你們就回去吧，我要睡覺了。”天帝又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是，神使告退。”我和沐泣齊聲說完，便轉身退了出來。
“回我的神宮吧，婚禮以來你還沒去過呢。”路上，沐泣試探性的問道。
我不禁有些臉紅：“幫我選個客房吧。”
“太好了，只要你願意來，”我能感覺到沐泣聲調裏的興奮，“你睡主臥，我去客房。”
“那我不去了。”
“好吧，聽你的。”
沐泣的神宮是一座很原始的仚形木屋，屋前圍繞著一大片的薰衣草，以及白色的籬笆，院子裏有一棵望不到盡頭的神樹，樹枝上掛有一架咖啡色的秋千。
沐泣牽起我的手，拉著我邁步其中，“知道薰衣草的花語是什麽嗎？”
“等待愛情。”我很不爭氣的又想起了那片罌粟花田。
“錯，等待滄柒。”沐泣笑道，手推開木屋的房門，伴隨著吱呀一聲響，與外部完全不同的構造呈現在眼前：
大廳寬敞明亮並且簡潔，偌大的空間只有一臺茶幾和幾把椅子，以及排列一整墻的書架和書籍；巨大的落地窗投進金色的陽光，照在造型別致的地板上，反射出各式各樣魔幻的色彩，一條走廊直通向前，蜿蜒出不同房間的門牌縮略。
木屋的外形只是房子的幻像，內部結構的細致只有沐泣才清楚，在我們舉辦婚禮前，我雖說來過幾次，但都是以朋友的身份，而這一次的到來，不論是他還是我，內心都有了別樣的感受。
“這個房間怎麽樣？采光好，而且是你喜歡的粉色調。”沐泣拉著我走上前，指著其中的一個縮略道。
我卻輕輕掠過，將目光定格在一處陰暗灰色系的房間，指指道：“這個吧。”
沐泣楞了下，顯然沒料到我的選擇，但還是笑道：“好。”旋即手指輕輕一碰，我們瞬間便處於一個暗黑的環境裏。
“啪。”沐泣按響燈的開關，照亮一片灰色的空間，唯一的亮色，是床頭上方懸掛的一張我的巨大照片，我有些詫異於我的容貌，五官明明沒有改變，還是我在凡間最後一世的樣子，卻感覺迷人了許多。仔細揣摩才發現，原來是眼睛的顏色，由黑色變為了綠色，一種近乎透明的寶石般亮澤的綠，而頭發也變成淺淺的棕色，柔軟而服帖的散落在肩頭，雖然只是兩處顏色的變化，卻使整個人脫胎換骨般，多了份夢幻迷蒙的氣質。
“不太習慣綠眼睛的你吧？其實我也是。”沐泣看我望著自己的照片出神，輕聲說道。
“看樣子我在凡間呆的足夠久了。”我牽起一個笑容，開始在房間裏走動起來。這裏有許多我以前的照片，笑著的，皺眉的，出神的，冥想的，多是集中於五官的特寫，不禁暗自感嘆，我的面部表情還真豐富。
“這些都是在我腦海裏你的樣子，通過傳感機印出來的。”伴隨著沐泣的聲音，我的思緒慢慢飄回了過去。
那時我經常和他一起去執行使命，我的任務只是在他消滅孽獸後，超浮它們的靈魂，而他需要完成的，要比我多得多。他經常笑著說我，只會收拾殘局，我則反擊道，如果沒有我來收尾的話，世間不知道要有多少亡靈。
但我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總是擋在我身前，做守護我的騎士。已經數不清他為了顧我而受了多少次傷，卻總是笑著說沒關系，在我的記憶裏，只要看到他微笑著的臉，他寬厚的肩膀，就能感到滿滿的安全感。
想到這，我的心刺痛了一下，我是多麽徹底的傷了他，給了他承諾，卻不予兌現。
我罪孽深重，不可原諒。
“對不起。”雖然知道沒用，但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傻瓜，我不會強迫你忘記他的，”沐泣略帶壓抑的嗓音說道，“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耳邊似乎又響起夜寐寒曾經說過的話。
夜寐寒，你給我下了一道蠱，讓我心甘情願的喝下你這杯劇毒。
作者有話要說： orz話說昨兒忙了一天沒來更，抱歉抱歉，今兒補更一章，捂頭飄走~~~~~~~~~
☆、回憶的同義詞是折磨
回憶的同義詞是折磨，特別是在你無所事事的時候。
天界的生活輕松而悠閑，凡間暫時沒有擾人的事情發生。我始終無法擺脫雜念，靈力一直忽強忽弱，回不到以前的那種狀態，體內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和我較勁，促使我不得不停止下來。
是我的雜念太多，我是這麽認為的，只要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就是夜寐寒的臉龐，耳邊傳來的就是他的低喃，他冰冷的氣息仿佛一直縈繞著我，從未離去。
就當做他在我身邊，就當做他還在，就當做他不曾離開，就當做……可事實是他離開了，因為一個荒唐的理由，甚至是我不知道的理由，就因為離的那一句謊言嗎？可是為什麽當初他不在乎我是別人的妻子，難道歲月將他的心改變了嗎？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淡嗎？可是他為什麽可以堅持三千年的守候……
體內的力量又亂竄起來，我試圖與它抗衡，卻最終被它擊垮，整個人虛弱的倒在床上。
“柒柒！”沐泣幾乎是在同時踏進房裏來，將我扶進他的臂彎裏，輕輕拍打著我的臉。
“我沒事。”我睜開眼睛，望著他，“我想可能是太久沒用法力的緣故，生疏到無法控制了。”
“柒柒，你的眼睛……”沐泣驚訝的看著我道。
“我的眼睛？怎麽了？”我下意識的將手指撫上眼瞼。
“瞳孔是紅色的……你該不會……”沐泣欲言又止，隨即接著說道：“恢覆了。”
我起身來到鏡子前，還是老樣子，瞳孔沒有什麽變化。
“沐泣，剛才我的眼睛是紅色的？”我仔細打量著自己，沒發現絲毫痕跡。
“沒什麽，可能是我看錯了。”沐泣走到我身後，攬住我的肩，“別太勉強自己了，跟我出去走走。”
正值夜晚，沐泣帶著我來到天界最著名的夜河。傳說只要在這條河流前訴說你的心事，河流就會隨著夜色帶走你的愁緒，天亮以後，心情就會像洗滌過一般，清澈透明，平穩靜怡。
我們挑著河邊的一塊空地坐了下來，月光打在河面上，泛出銀白色的波光，仿佛是極光般，雖是流動著的，卻是寂靜無聲。
沐泣雙臂搭在膝蓋上，完美的側臉微微低垂，明亮的眸子望向潺潺的河水，傾吐而又訴說著：“我心愛的人啊，你為何感覺不到我的愛，真心的付出在你眼中只是流水嗎？為什麽不能在我心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比我還傻的人啊，為何要對沒有心的我付出真心呢。”我也對著夜河說道。
“正因為你沒有心，所以要把我的給你啊。”
“但是，型號不對啊。”
“怎麽會呢，我的心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可是，我沒有心還給你啊。”
“沒關系，反正這顆心沒有了你，我也活不下去。”
我終於憋不住笑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貧嘴了。”
他也笑著說道：“甜言蜜語如果不講，就會在心底發酵成酸楚，這麽多年來，我的心都快變成醋壇子了。”
“哇，那真是一壇陳年老醋。”我笑著轉過頭來，卻發現他也正凝望著我，連忙移開了視線。
“如果沒有他的出現，你會愛上我的吧。”
“我是愛你的，但遇見他之後我才知道，愛是分很多種的。”
“我是很悲哀的那種吧。”
“悲哀的是我。”
“人類都以為神仙無所不能，但他們不知道，就是神，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比如你，比如我。”
“比如天帝——他單身了多久了？幾萬年？”
“在我來到天界的時候，他便是單身了。據說當年他與一名凡間女子相愛，那女子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後，為了維護他的威信而選擇了自盡，並且是那種消滅自己魂魄的方法，讓天帝再也無法找到她的轉世。自此，天帝一夜間蒼老，立誓孤獨永恒。”
“那名女子是偉大的，但也是不計後果的，她憑什麽認定，天帝可以承受失去她的打擊。”
“是啊，沖破世俗的阻礙，並不是那麽難，如果逃避了，才是無止盡的悲劇。”
無止盡的悲劇嗎？沐泣的話讓我沈默下來。
逃避的只是夜寐寒嗎？難道我沒有逃避嗎？他真的放棄了嗎？難道我不可以去找他嗎？我是在害怕找到他以後要面臨的結局嗎？
愛一個人，可以不懼怕一切，但最怕的是，無法確定對方的心，我就是因為這樣而妥協了嗎……
懦弱。
沐泣唱起一首悲傷的歌謠，旋律在夜空中回蕩。我遙望著滿天的星辰，不停的問著自己，最終還是做了懦弱的決定，就這樣過下去吧，永恒的，孤獨的，過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年是短暫的
時光飛逝，轉瞬十年。
相比天界的永恒來說，十年是短暫的，但對我來說，卻比一生還要漫長。
更加漫長的是，我不知道面對我的，還有多少個無盡的十年。
我的靈力一直不穩定，每次試圖控制它的時候，都會被它的力道彈回來，以這樣的狀態出戰的話，恐怕會被自己的能力反噬。所以，我變成了一名病人——一個控制不了法力的神使。
還好沐泣有足夠多的藏書，我讀了很多本像磚頭似的名著，看懂的看不懂的，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印不到我的心裏去。
他每次出戰歸來，都會跟我講講人間的變化：科技發展迅速，人類步入了一個超能源的時代，不再依靠地球提供的資源生存，而是通過技術自創自足。曾經恐慌一時的2012世界末日，只是預言了生態邁入嶄新的一頁，原本千瘡百孔的地球，被意識到危機的人們挽救修覆，逐漸變回了以前美好的樣子。
“如今，邪魔依舊層出不窮，而且比以前更難對付。”講完這次出戰的經過後，沐泣輕抿了一口綠茶，嘆著氣道，“沒有你的幫助，他們的靈魂經過一段時間會重新回歸，這樣的消滅無法斬草除根。”
“我感覺現在的自己好沒用，像個廢物一樣。”我沮喪的說著，彎曲了下手指，隨即伸開，曾經運用自如的法力，現在就像四五歲的小男孩一般，充滿活力卻不聽指揮。
“會好起來的，你的能力還在，只是……心神一直安定不下來。”沐泣轉頭望向窗外，故作輕松的問道：“還是忘不了他嗎？”
我苦笑著低下頭：“他——我不需要想起，但從不曾忘記。”
“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也許還不夠，”沐泣也低下頭，望著杯子裏淡綠色的液體，“可是，走丟的心，很難找到回來的路呢。”
“我還是搬出去吧，我住在這裏，無疑會阻礙你尋找幸福。”十年來，這個要求我提了無數次。
“好啊，”沐泣笑著看向我，語氣認真而堅定，“先殺了我。”答案卻總是這個。
愧疚又使得我沈默著低下頭去。
“這裏將永遠是你家一樣的避風港，不管你愛不愛我，我愛你不會改變。”沐泣低沈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你越這樣，我越難過，我無以報答。”
“我說過，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我承認我很自私，在他身邊，最起碼我會感到一絲安慰。性格使然，即使在我如此熟悉的天界，也是沒有一個朋友，除了沐泣。所以，離開他，我不知道還能去哪，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你要學會讓你的心靜下來，柒柒，”沐泣開解的說道：“你的法術是掌控飄渺的靈魂，所以你一定要讓自己處在一個忘我的空間，試著拋開一切雜念，解救自己的心，這樣才有可能覆原。”
“嗯，我按照你說的試試看。”
沐泣笑著伸過手來，撫摸了下我的頭發，起身離開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盤坐在床上，試著像沐泣說的那樣，拋開所有雜念，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但是，每到這時候，夜寐寒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中斷我的所有努力。
“我始終做不到。”幾小時後，我搖了搖頭，癱倒在床上，索性開始放縱的想念。
這十年來，凡間五十次輪回的記憶也逐漸恢覆。不同場景不同情形的相遇，夜寐寒總是用他最深情的方式打動著我的心。每一次輪回裏，他都要費盡十幾年的時間找尋我，然後再面臨我的死去，對於愛人來說，這無疑是最殘酷的懲罰，就是這樣的懲罰，讓他承受了幾十次，可最終，還是讓他得到失去我的結局。
我的心揪疼起來。50次輪回，他總是先找到我的那個，我總是選擇了他，可最後一次，卻選擇了天界，雖然沒有選擇沐泣，但對他來說，是確實的背叛。
我若再去尋他，他也不會原諒我吧。
也許我找不到他了。
也許他不愛我了。
也許他已經有新的愛人了。
也許……
我猛然坐起身來：也許他不怪我，也許他還愛我，也許他還在等我。
我幡然領悟，沒有那麽多也許，只有一條路是明確的，我要去尋找他，像他找尋我那樣，如果他不原諒我，我便乞求他的原諒；如果他有新的愛人了，我便默默的守護著他；如果找不到他，我便一直找下去，直到生命盡頭。
最壞的打算是，他死了，那麽我便跟著死了，好過在天界的生不如死。
我為我的決定而微微發抖，心跳到幾乎快要迸出心臟。十年了，我第一次感覺到我的心還存在著。
沒有什麽能阻止我突然萌發的沖動，或者說，這個念頭在我心中壓抑了許久，終於在此刻爆發。
今天是11月11號——天界往返人間的日子。
沒錯，我要告訴沐泣，我要去找夜寐寒。
作者有話要說： orz剛才JJ發生了神馬。。網頁完全打不開。。
☆、可是我愛你
來到沐泣的房間時，他卻並不在，這樣也好，我要平靜下來，想想怎麽對他說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無意識的在他房間裏瞎轉，心裏默默組織著一套說詞，眼神卻不經意間瞥到了書桌角落裏的一枚小球。
攝魂珠。我一眼就認出來，走上前去，將它輕輕捧在手心，學著夜寐寒的樣子手指一觸，它便膨脹成了手掌大小。
湛藍而幻異的球體，裏面流動著銀河般的景象，現在的我可以輕易的看出，那是由無數個靈魂組成的結構，我細細的打量著，微閉的眼睛猛然睜大。
在這些靈魂裏，我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夜寐寒的靈魂。
“這是個貪心而強大的東西，只要把靈魂出賣給它，它便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不知何時沐泣出現在身邊，他把攝魂珠從我手裏拿過去，將它縮回原來大小，歸位到書桌的角落，“以你現在的狀態，還是少碰它為妙。”
“為什麽夜寐寒的靈魂會在裏面？”我冷冷開口。
“他為什麽這樣做？你為什麽沒告訴我？”得不到回應後，我又問道。
沐泣終於緩緩開口：“當初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他為了救你，用他的靈魂喚回了你的。”
“你沒有告訴我，你刻意對我隱瞞了這件事？”我以責備的目光看向他。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說。”
我沒有應答，迅速的開始思考：夜寐寒就是因為這樣而離開的嗎，因為他失去了我深愛著的靈魂？靈魂是我愛他的唯一條件嗎？這個笨蛋……
“我要回去找他，以人類的方式。”沈默了片刻，我淡淡說道。
“找他？”沐泣微微一楞，隨即說道：“以人類的方式……你在開玩笑嗎？”
“我是認真的。”
“你認為能找到他嗎？”
“找不到就一直找，直到我老的走不動了為止。”
“你知道選擇他意味著什麽嗎？”
“我愛他。”
“放棄數萬年的修為值得嗎？”
“我愛他。”
“愛他就可以不顧我的感受嗎？”
“我愛他。”
“可是我愛你！”沐泣嘶吼起來，雙手攬過我的雙肩，看向我的眉目糾結在一起，“我愛你，滄柒，我愛你不比他少，而且追尋你數千年的不止他一個，我做的這一切你都看不到嗎？真的忍心這樣對我嗎？我等了這麽多年，卻還是等不回你的心嗎？”
“可是你騙了我，我那麽相信你，”我也擡頭看向他，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你讓我哀莫了十年，你讓他絕望了十年。”
“我只是在賭，賭一個機會……”沐泣低下頭去，“我以為你不會來我的房間，我以為你不會開啟攝魂珠的方法，早知道我應該扔了它的。”
“沒用的，在見到這個球之前，我便是來通知你，我要去找他。”我從他的雙手裏滑移出來，轉身將目光投向窗外，“知道為什麽在凡間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找到我嗎？因為他和我的靈魂羈絆在一起，即使他失去了靈魂，他也依然是我的靈魂伴侶。”
“呵，我還是輸了，輸的徹底。”沐泣輕笑出口，語氣充滿無奈。
“感情若以勝負來定，便是最大的褻瀆——愛，不分對錯，無論輸贏。”
“愛也會使人迷失方向，”沐泣很快恢覆了平靜，開始試著說服我，“柒柒，你可以去凡間尋找他，以神使的形式，就像當初我找你那樣。但是你作為人類下凡的話，那就再回不到天界了，而且也不會經歷輪回，在你死後，天地之間都沒有你的棲身之所，你考慮清楚，這樣做是沒有退路的。”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退路，”我回過頭來，綻放出一個解脫的笑容，“既然神鬼不能相戀，那麽我就完全脫離這裏，做一名自由的渺小的——人類。”說完這句話，我便決然的走出了門外。
“你要去哪？”沐泣緊接著跟了出來。
“神殿。”我簡短回答。
“去找天帝？”
“不然呢？”
“柒柒，聽我說，別沖動好嗎？”
“我很冷靜。”
“你明明被沖昏頭了，你不知道後果嗎？！”
“我不在乎。”
眼看神殿就快要到了，他猛然一個箭步竄到我身前，竟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別這麽對我，我承受不起，求你。”他輕聲乞求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別這樣……別阻止我好嗎？”我扶他不起，只好隨著他跪了下來。
“我錯了，我知道我不該瞞你，你可以去找他，但是求你別用這麽極端的方式，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了你的存在，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沐泣，你應該明白，天帝他絕對不會允許我接近血族的，他深愛的人就是因為成為血族而死的，否則當初我也不會被打入輪回，這和你尋找我的性質不同，我只能這樣做。而且，現在這樣的我，和廢物沒什麽區別……我離開以後，把元神移交到你體內，這樣你會更強大，天帝也會樂意的……”
“我不接受你的元神，我不會放你走的。”
“難道你希望我把它移交給別人嗎？”
“難道你希望我死嗎？！”沐泣滿眶的眼淚，隨著他顫抖的呼喊流淌下來。
“你不可以……”喉頭的酸楚堵得我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是最有責任心的神使，天地萬物還等著你去維護，我始終是不值得你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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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回握住他的手，淡淡說道。
第二天一早，爸媽得到消息後便匆匆趕來了，在他們口中，事情的原委變成了我被夜寐寒拋棄後，經受不住打擊割脈自殺，是沐泣發現並救了我，然後通知了他們。
顯然沐泣沒有告訴他們真相，但結局是一樣的，至於過程……也差不多。
“小茜，事到如今，你也應該明白了，什麽才是真感情吧？”老媽坐在病床前，拉著我的手道：“你住院這一個星期裏，沐泣幾乎寸步不離，為你擔驚受怕，比我和你爸還要盡心，而夜寐寒呢，正是造成現在這一切的元兇。女兒，你何苦啊。”
老爸則陰沈著臉，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以後不會這樣做了。”我淡淡說道。
“你這是什麽語氣！半死不活的，一個男人就把你的活力帶走了？沒出息！”老爸突然怒吼道，其他病床的人頓時看了過來。
“她爸，你這是幹嘛。”老媽趕緊拉了拉老爸的胳膊。
“伯父，別這樣，小茜她心裏苦，給她點時間，會好起來的。”沐泣也連忙勸慰道。
“當初你選擇了夜寐寒，一定已經做好了失去他的打算，對吧？”我的身軀不由得隨著這句話一顫，老爸接著說道：“既然已經預料到了這種結果，就要有輸得起的毅力，不要做出這副活死人的樣子，除了我們，那個男人不會心疼你，懂嗎？”
看似嚴肅刻板的老爸，竟是最了解我的那個人。是的，我早就預料到了，也做好了打算，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甚至來不及再看他一眼。
“爸，謝謝你罵醒了我，”我強咽下眼淚，笑道：“你說得對，除了你們，不會有其他人心疼我，所以我要用我的全部生命，來好好愛你們。”
我用所有報答愛，你卻不回來。
歲月從此一刀兩斷，永不見風雨。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心丟了
出院後，我過上了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切又恢覆了往昔。
每天下午帶著小安來到路島咖啡廳，點一杯拿鐵不加糖，然後開始悲傷的寫作，借此宣洩我的情感。不同的是我身邊多了沐泣，他知道了小安是我弟弟的事實，總是靜靜的坐在我們對面，品嘗著同樣苦澀的咖啡，分享著我的情緒。
爸媽已經把他當成了準女婿，熱情邀請他住在我們家，他欣然答應，說是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我，我也便隨著他們去了，反正他是睡在客廳的。
我一直在期待著夜寐寒的歸來，重又陷入了漫長的痛苦掙紮，我一直期待他會在某個深夜，突然在我的窗口出現，可是，他就這樣離我而去，不留只字片語。
我仿佛失了心的木偶，操縱著機械般的肢體，混沌度日。
轉眼，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夏已過，秋意漸濃。
知秋湖上泛起了青黃色的落葉，細雨灑落在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卻靜而無聲。秋雨不同於夏雨的急促有力，而是耐心滲透，正是如此連綿不絕的飄雨，才使得一夜之間，寒意入骨。
我和沐泣矗立在湖邊，他撐著傘，我扶著護欄，秋風吹過，清冷蕭瑟。
“再有半月的時間你就要回去了，人間的事，做個善後吧。”沐泣緩緩開口道。
“他們，真的會忘了我嗎？”我輕聲說。
“是的，所有人。”
“包括他嗎？”
“你要清楚，在人間你只是個過客，不能留下任何感情。”
“我明白。”
“小茜，你知道嗎，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是他搶走了你。”
我微微一顫：“我竟是個叛情的人了。”
沐泣沈默片刻，說道：“是我做的不夠。天界人間事物繁瑣，我終是做不到像他那樣，用盡所有心力待你。”
“你隱忍了這麽久，難為你了。”
“小茜，語氣別這麽冷漠好嗎？”
“對不起，我……我是很真誠的在說的，只是以前的事情想不起來，所以……”
“別對我這麽疏遠，好像我是個陌生人，”沐泣猛然將我拉入他的懷裏，痛苦的說道：“可不可以對我敞開心扉，讓我感覺到你的感情。”
“你能感覺到的，”我埋在他胸前悶聲開口：“我的心死了。”
“不可以為我覆活嗎？”
“準確的說，我的心丟了，我也不知道它飄到了哪裏。”
“我會幫你把它找回來的，一定。”
……
我的生日很特別，陽歷11月11日，光棍節。
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日預示了我的人生，但沐泣說11月11是陰陽交跨的日子，只有在這一天才能做到往返天界。
我註定不能再和家人度過19歲的生日了。在離開之前，我給老爸老媽做了飯，熨了衣服，洗了腳，然後把銀行卡裏的錢取出來交給了他們，戶頭是我的名字，我不想這筆錢隨著我的離開而消失。他們驚異於我的行為，我笑說只是想為他們做些事情，內心卻是酸澀，這樣的事情以前做的太少，短短幾次又如何能彌補？
11月10日，子夜11點50分。我來到爸媽的床前，望著睡中的他們，眼淚忍不住翻湧上來，連忙用袖角拭去，轉身走到小安的嬰兒床前，我疼愛的弟弟，終究還是不能親自聽到你叫我姐姐了，也多虧你，才不會讓爸媽老無所依。
我的移動不會把他們任何一人吵醒，自從被夜寐寒輸血後，我的體內也擁有了他的特性：抗拒陽光，皮膚冰冷，行動輕捷迅速。他離開了我，卻以這種方式，給我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沐泣早已在等候，他把一個小小的羅盤放在床上，然後讓我坐在上面。
“結束人間的一切，面對你的將是嶄新的一頁。”沐泣在我旁邊耳語，我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你不需要彌補
“沐泣，滄柒，天帝特派你們夫婦去凡間拯救世人，望你們不負天帝所望，榮載而歸。”
“滄柒神使，祝你和沐泣神君永浴愛河。”
“滄柒，嫁給我吧。”
“滄柒，我們會幸福的。”
“滄柒，我愛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原來滄柒是我在天庭的名字，原來我就是滄柒。
原來，沐泣真的是我丈夫。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秋千上，眼前是一片艷麗的花海，幾個小童嬉鬧著穿梭其中。
“歡迎回來。”沐泣的聲音驀然響起，我回轉過頭，發現他正在我身後，推動著秋千，“這是你最愛的花田，我們以前經常來這裏。”
“我們是舉辦了婚禮，但在婚禮當天就被指派下凡了，所以我們並沒有真正的成為夫妻……”我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溫軟動聽，說話竟像是在唱歌一樣。
“這麽急著和我撇清關系麽，柒柒。”沐泣繞到我面前，我這才發現他的裝束相當奇特，回憶又湧出一些，我瞬間明白這是天庭神君的神袍。
“為什麽不把我凡間的記憶抹去呢。”我站起身來，淡淡說道。
“我也想。”沐泣苦笑，牽起我的手，將我拉向花海。這一幕，讓我想起了和夜寐寒在罌粟花田時的情景，我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只能說出這句話。
“別對我說抱歉，我沒有怪過你，我只怪我自己，以前沒能好好陪你。”沐泣停下腳步，雙手搭在我的肩，真誠的看著我說道：“柒柒，再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讓我用盡全力彌補你，好麽？”
“你不需要彌補，是我不懂珍惜，我……不值得你愛。”我低聲說道。恢覆記憶後，我更加明白，我對沐泣的感覺，是那種對兄長般的依賴；而夜寐寒，是融入我的生命，刻在我心底裏的糾纏。
“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沐泣失落的把手滑落下去，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在你見到他的那刻起，在你陪他渡過轉變期的那刻起，在你為了他而心甘情願承受輪回的那刻起，我就知道，只有他才能觸碰你的真心。”
我也無奈的笑道：“可是傻瓜一樣的我，總是傷害著愛自己的人，卻愛著傷害自己的人。”
“你我都是傻瓜啊。”沐泣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這時，一個天童跑過來脆生生的說道：“兩位神使，天帝召見。”
天界的宮殿並不宏偉壯觀，而是只有兩種基色：藍和白。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彩，藍色的天柱，白色的飄帶。通透的藍，純凈的白，很唯美的感覺。
天帝也沒有外界傳說的威嚴，而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頭，白頭發白胡子白眉毛，一副鄰家爺爺的形象。
“參見天帝。”沐泣和我同時行了個禮說道。
“哈——欠，嗯嗯，乖。滄柒啊，在人間這幾年可好？”天帝懶洋洋的開口。
“稟天帝，數千年來一切安好。”我連忙應道。
“哦……睡眠中的人生如此飛逝，竟已是過去3000多年了。不知在凡間的這段歲月裏，你可想清楚你的罪過了？”天帝依舊維持著緩慢的語氣。
“滄柒知罪，萬不該貪戀塵世妖孽，忤逆天道。”
“知罪就好，連累沐泣陪你在凡間待了這許多年，想必你也不敢再肆意妄為了。天界缺了你們這對配合默契的金童玉女，也是多有不便之處，望你能輔助沐泣維護天界，莫要再留念凡間。”
“謹遵天帝教誨。”
“哈——欠，沒別的事你們就回去吧，我要睡覺了。”天帝又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是，神使告退。”我和沐泣齊聲說完，便轉身退了出來。
“回我的神宮吧，婚禮以來你還沒去過呢。”路上，沐泣試探性的問道。
我不禁有些臉紅：“幫我選個客房吧。”
“太好了，只要你願意來，”我能感覺到沐泣聲調裏的興奮，“你睡主臥，我去客房。”
“那我不去了。”
“好吧，聽你的。”
沐泣的神宮是一座很原始的仚形木屋，屋前圍繞著一大片的薰衣草，以及白色的籬笆，院子裏有一棵望不到盡頭的神樹，樹枝上掛有一架咖啡色的秋千。
沐泣牽起我的手，拉著我邁步其中，“知道薰衣草的花語是什麽嗎？”
“等待愛情。”我很不爭氣的又想起了那片罌粟花田。
“錯，等待滄柒。”沐泣笑道，手推開木屋的房門，伴隨著吱呀一聲響，與外部完全不同的構造呈現在眼前：
大廳寬敞明亮並且簡潔，偌大的空間只有一臺茶幾和幾把椅子，以及排列一整墻的書架和書籍；巨大的落地窗投進金色的陽光，照在造型別致的地板上，反射出各式各樣魔幻的色彩，一條走廊直通向前，蜿蜒出不同房間的門牌縮略。
木屋的外形只是房子的幻像，內部結構的細致只有沐泣才清楚，在我們舉辦婚禮前，我雖說來過幾次，但都是以朋友的身份，而這一次的到來，不論是他還是我，內心都有了別樣的感受。
“這個房間怎麽樣？采光好，而且是你喜歡的粉色調。”沐泣拉著我走上前，指著其中的一個縮略道。
我卻輕輕掠過，將目光定格在一處陰暗灰色系的房間，指指道：“這個吧。”
沐泣楞了下，顯然沒料到我的選擇，但還是笑道：“好。”旋即手指輕輕一碰，我們瞬間便處於一個暗黑的環境裏。
“啪。”沐泣按響燈的開關，照亮一片灰色的空間，唯一的亮色，是床頭上方懸掛的一張我的巨大照片，我有些詫異於我的容貌，五官明明沒有改變，還是我在凡間最後一世的樣子，卻感覺迷人了許多。仔細揣摩才發現，原來是眼睛的顏色，由黑色變為了綠色，一種近乎透明的寶石般亮澤的綠，而頭發也變成淺淺的棕色，柔軟而服帖的散落在肩頭，雖然只是兩處顏色的變化，卻使整個人脫胎換骨般，多了份夢幻迷蒙的氣質。
“不太習慣綠眼睛的你吧？其實我也是。”沐泣看我望著自己的照片出神，輕聲說道。
“看樣子我在凡間呆的足夠久了。”我牽起一個笑容，開始在房間裏走動起來。這裏有許多我以前的照片，笑著的，皺眉的，出神的，冥想的，多是集中於五官的特寫，不禁暗自感嘆，我的面部表情還真豐富。
“這些都是在我腦海裏你的樣子，通過傳感機印出來的。”伴隨著沐泣的聲音，我的思緒慢慢飄回了過去。
那時我經常和他一起去執行使命，我的任務只是在他消滅孽獸後，超浮它們的靈魂，而他需要完成的，要比我多得多。他經常笑著說我，只會收拾殘局，我則反擊道，如果沒有我來收尾的話，世間不知道要有多少亡靈。
但我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總是擋在我身前，做守護我的騎士。已經數不清他為了顧我而受了多少次傷，卻總是笑著說沒關系，在我的記憶裏，只要看到他微笑著的臉，他寬厚的肩膀，就能感到滿滿的安全感。
想到這，我的心刺痛了一下，我是多麽徹底的傷了他，給了他承諾，卻不予兌現。
我罪孽深重，不可原諒。
“對不起。”雖然知道沒用，但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傻瓜，我不會強迫你忘記他的，”沐泣略帶壓抑的嗓音說道，“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耳邊似乎又響起夜寐寒曾經說過的話。
夜寐寒，你給我下了一道蠱，讓我心甘情願的喝下你這杯劇毒。
作者有話要說： orz話說昨兒忙了一天沒來更，抱歉抱歉，今兒補更一章，捂頭飄走~~~~~~~~~
☆、回憶的同義詞是折磨
回憶的同義詞是折磨，特別是在你無所事事的時候。
天界的生活輕松而悠閑，凡間暫時沒有擾人的事情發生。我始終無法擺脫雜念，靈力一直忽強忽弱，回不到以前的那種狀態，體內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和我較勁，促使我不得不停止下來。
是我的雜念太多，我是這麽認為的，只要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就是夜寐寒的臉龐，耳邊傳來的就是他的低喃，他冰冷的氣息仿佛一直縈繞著我，從未離去。
就當做他在我身邊，就當做他還在，就當做他不曾離開，就當做……可事實是他離開了，因為一個荒唐的理由，甚至是我不知道的理由，就因為離的那一句謊言嗎？可是為什麽當初他不在乎我是別人的妻子，難道歲月將他的心改變了嗎？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淡嗎？可是他為什麽可以堅持三千年的守候……
體內的力量又亂竄起來，我試圖與它抗衡，卻最終被它擊垮，整個人虛弱的倒在床上。
“柒柒！”沐泣幾乎是在同時踏進房裏來，將我扶進他的臂彎裏，輕輕拍打著我的臉。
“我沒事。”我睜開眼睛，望著他，“我想可能是太久沒用法力的緣故，生疏到無法控制了。”
“柒柒，你的眼睛……”沐泣驚訝的看著我道。
“我的眼睛？怎麽了？”我下意識的將手指撫上眼瞼。
“瞳孔是紅色的……你該不會……”沐泣欲言又止，隨即接著說道：“恢覆了。”
我起身來到鏡子前，還是老樣子，瞳孔沒有什麽變化。
“沐泣，剛才我的眼睛是紅色的？”我仔細打量著自己，沒發現絲毫痕跡。
“沒什麽，可能是我看錯了。”沐泣走到我身後，攬住我的肩，“別太勉強自己了，跟我出去走走。”
正值夜晚，沐泣帶著我來到天界最著名的夜河。傳說只要在這條河流前訴說你的心事，河流就會隨著夜色帶走你的愁緒，天亮以後，心情就會像洗滌過一般，清澈透明，平穩靜怡。
我們挑著河邊的一塊空地坐了下來，月光打在河面上，泛出銀白色的波光，仿佛是極光般，雖是流動著的，卻是寂靜無聲。
沐泣雙臂搭在膝蓋上，完美的側臉微微低垂，明亮的眸子望向潺潺的河水，傾吐而又訴說著：“我心愛的人啊，你為何感覺不到我的愛，真心的付出在你眼中只是流水嗎？為什麽不能在我心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比我還傻的人啊，為何要對沒有心的我付出真心呢。”我也對著夜河說道。
“正因為你沒有心，所以要把我的給你啊。”
“但是，型號不對啊。”
“怎麽會呢，我的心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可是，我沒有心還給你啊。”
“沒關系，反正這顆心沒有了你，我也活不下去。”
我終於憋不住笑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貧嘴了。”
他也笑著說道：“甜言蜜語如果不講，就會在心底發酵成酸楚，這麽多年來，我的心都快變成醋壇子了。”
“哇，那真是一壇陳年老醋。”我笑著轉過頭來，卻發現他也正凝望著我，連忙移開了視線。
“如果沒有他的出現，你會愛上我的吧。”
“我是愛你的，但遇見他之後我才知道，愛是分很多種的。”
“我是很悲哀的那種吧。”
“悲哀的是我。”
“人類都以為神仙無所不能，但他們不知道，就是神，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比如你，比如我。”
“比如天帝——他單身了多久了？幾萬年？”
“在我來到天界的時候，他便是單身了。據說當年他與一名凡間女子相愛，那女子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後，為了維護他的威信而選擇了自盡，並且是那種消滅自己魂魄的方法，讓天帝再也無法找到她的轉世。自此，天帝一夜間蒼老，立誓孤獨永恒。”
“那名女子是偉大的，但也是不計後果的，她憑什麽認定，天帝可以承受失去她的打擊。”
“是啊，沖破世俗的阻礙，並不是那麽難，如果逃避了，才是無止盡的悲劇。”
無止盡的悲劇嗎？沐泣的話讓我沈默下來。
逃避的只是夜寐寒嗎？難道我沒有逃避嗎？他真的放棄了嗎？難道我不可以去找他嗎？我是在害怕找到他以後要面臨的結局嗎？
愛一個人，可以不懼怕一切，但最怕的是，無法確定對方的心，我就是因為這樣而妥協了嗎……
懦弱。
沐泣唱起一首悲傷的歌謠，旋律在夜空中回蕩。我遙望著滿天的星辰，不停的問著自己，最終還是做了懦弱的決定，就這樣過下去吧，永恒的，孤獨的，過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年是短暫的
時光飛逝，轉瞬十年。
相比天界的永恒來說，十年是短暫的，但對我來說，卻比一生還要漫長。
更加漫長的是，我不知道面對我的，還有多少個無盡的十年。
我的靈力一直不穩定，每次試圖控制它的時候，都會被它的力道彈回來，以這樣的狀態出戰的話，恐怕會被自己的能力反噬。所以，我變成了一名病人——一個控制不了法力的神使。
還好沐泣有足夠多的藏書，我讀了很多本像磚頭似的名著，看懂的看不懂的，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印不到我的心裏去。
他每次出戰歸來，都會跟我講講人間的變化：科技發展迅速，人類步入了一個超能源的時代，不再依靠地球提供的資源生存，而是通過技術自創自足。曾經恐慌一時的2012世界末日，只是預言了生態邁入嶄新的一頁，原本千瘡百孔的地球，被意識到危機的人們挽救修覆，逐漸變回了以前美好的樣子。
“如今，邪魔依舊層出不窮，而且比以前更難對付。”講完這次出戰的經過後，沐泣輕抿了一口綠茶，嘆著氣道，“沒有你的幫助，他們的靈魂經過一段時間會重新回歸，這樣的消滅無法斬草除根。”
“我感覺現在的自己好沒用，像個廢物一樣。”我沮喪的說著，彎曲了下手指，隨即伸開，曾經運用自如的法力，現在就像四五歲的小男孩一般，充滿活力卻不聽指揮。
“會好起來的，你的能力還在，只是……心神一直安定不下來。”沐泣轉頭望向窗外，故作輕松的問道：“還是忘不了他嗎？”
我苦笑著低下頭：“他——我不需要想起，但從不曾忘記。”
“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也許還不夠，”沐泣也低下頭，望著杯子裏淡綠色的液體，“可是，走丟的心，很難找到回來的路呢。”
“我還是搬出去吧，我住在這裏，無疑會阻礙你尋找幸福。”十年來，這個要求我提了無數次。
“好啊，”沐泣笑著看向我，語氣認真而堅定，“先殺了我。”答案卻總是這個。
愧疚又使得我沈默著低下頭去。
“這裏將永遠是你家一樣的避風港，不管你愛不愛我，我愛你不會改變。”沐泣低沈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你越這樣，我越難過，我無以報答。”
“我說過，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我承認我很自私，在他身邊，最起碼我會感到一絲安慰。性格使然，即使在我如此熟悉的天界，也是沒有一個朋友，除了沐泣。所以，離開他，我不知道還能去哪，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你要學會讓你的心靜下來，柒柒，”沐泣開解的說道：“你的法術是掌控飄渺的靈魂，所以你一定要讓自己處在一個忘我的空間，試著拋開一切雜念，解救自己的心，這樣才有可能覆原。”
“嗯，我按照你說的試試看。”
沐泣笑著伸過手來，撫摸了下我的頭發，起身離開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盤坐在床上，試著像沐泣說的那樣，拋開所有雜念，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但是，每到這時候，夜寐寒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中斷我的所有努力。
“我始終做不到。”幾小時後，我搖了搖頭，癱倒在床上，索性開始放縱的想念。
這十年來，凡間五十次輪回的記憶也逐漸恢覆。不同場景不同情形的相遇，夜寐寒總是用他最深情的方式打動著我的心。每一次輪回裏，他都要費盡十幾年的時間找尋我，然後再面臨我的死去，對於愛人來說，這無疑是最殘酷的懲罰，就是這樣的懲罰，讓他承受了幾十次，可最終，還是讓他得到失去我的結局。
我的心揪疼起來。50次輪回，他總是先找到我的那個，我總是選擇了他，可最後一次，卻選擇了天界，雖然沒有選擇沐泣，但對他來說，是確實的背叛。
我若再去尋他，他也不會原諒我吧。
也許我找不到他了。
也許他不愛我了。
也許他已經有新的愛人了。
也許……
我猛然坐起身來：也許他不怪我，也許他還愛我，也許他還在等我。
我幡然領悟，沒有那麽多也許，只有一條路是明確的，我要去尋找他，像他找尋我那樣，如果他不原諒我，我便乞求他的原諒；如果他有新的愛人了，我便默默的守護著他；如果找不到他，我便一直找下去，直到生命盡頭。
最壞的打算是，他死了，那麽我便跟著死了，好過在天界的生不如死。
我為我的決定而微微發抖，心跳到幾乎快要迸出心臟。十年了，我第一次感覺到我的心還存在著。
沒有什麽能阻止我突然萌發的沖動，或者說，這個念頭在我心中壓抑了許久，終於在此刻爆發。
今天是11月11號——天界往返人間的日子。
沒錯，我要告訴沐泣，我要去找夜寐寒。
作者有話要說： orz剛才JJ發生了神馬。。網頁完全打不開。。
☆、可是我愛你
來到沐泣的房間時，他卻並不在，這樣也好，我要平靜下來，想想怎麽對他說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無意識的在他房間裏瞎轉，心裏默默組織著一套說詞，眼神卻不經意間瞥到了書桌角落裏的一枚小球。
攝魂珠。我一眼就認出來，走上前去，將它輕輕捧在手心，學著夜寐寒的樣子手指一觸，它便膨脹成了手掌大小。
湛藍而幻異的球體，裏面流動著銀河般的景象，現在的我可以輕易的看出，那是由無數個靈魂組成的結構，我細細的打量著，微閉的眼睛猛然睜大。
在這些靈魂裏，我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夜寐寒的靈魂。
“這是個貪心而強大的東西，只要把靈魂出賣給它，它便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不知何時沐泣出現在身邊，他把攝魂珠從我手裏拿過去，將它縮回原來大小，歸位到書桌的角落，“以你現在的狀態，還是少碰它為妙。”
“為什麽夜寐寒的靈魂會在裏面？”我冷冷開口。
“他為什麽這樣做？你為什麽沒告訴我？”得不到回應後，我又問道。
沐泣終於緩緩開口：“當初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他為了救你，用他的靈魂喚回了你的。”
“你沒有告訴我，你刻意對我隱瞞了這件事？”我以責備的目光看向他。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說。”
我沒有應答，迅速的開始思考：夜寐寒就是因為這樣而離開的嗎，因為他失去了我深愛著的靈魂？靈魂是我愛他的唯一條件嗎？這個笨蛋……
“我要回去找他，以人類的方式。”沈默了片刻，我淡淡說道。
“找他？”沐泣微微一楞，隨即說道：“以人類的方式……你在開玩笑嗎？”
“我是認真的。”
“你認為能找到他嗎？”
“找不到就一直找，直到我老的走不動了為止。”
“你知道選擇他意味著什麽嗎？”
“我愛他。”
“放棄數萬年的修為值得嗎？”
“我愛他。”
“愛他就可以不顧我的感受嗎？”
“我愛他。”
“可是我愛你！”沐泣嘶吼起來，雙手攬過我的雙肩，看向我的眉目糾結在一起，“我愛你，滄柒，我愛你不比他少，而且追尋你數千年的不止他一個，我做的這一切你都看不到嗎？真的忍心這樣對我嗎？我等了這麽多年，卻還是等不回你的心嗎？”
“可是你騙了我，我那麽相信你，”我也擡頭看向他，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你讓我哀莫了十年，你讓他絕望了十年。”
“我只是在賭，賭一個機會……”沐泣低下頭去，“我以為你不會來我的房間，我以為你不會開啟攝魂珠的方法，早知道我應該扔了它的。”
“沒用的，在見到這個球之前，我便是來通知你，我要去找他。”我從他的雙手裏滑移出來，轉身將目光投向窗外，“知道為什麽在凡間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找到我嗎？因為他和我的靈魂羈絆在一起，即使他失去了靈魂，他也依然是我的靈魂伴侶。”
“呵，我還是輸了，輸的徹底。”沐泣輕笑出口，語氣充滿無奈。
“感情若以勝負來定，便是最大的褻瀆——愛，不分對錯，無論輸贏。”
“愛也會使人迷失方向，”沐泣很快恢覆了平靜，開始試著說服我，“柒柒，你可以去凡間尋找他，以神使的形式，就像當初我找你那樣。但是你作為人類下凡的話，那就再回不到天界了，而且也不會經歷輪回，在你死後，天地之間都沒有你的棲身之所，你考慮清楚，這樣做是沒有退路的。”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退路，”我回過頭來，綻放出一個解脫的笑容，“既然神鬼不能相戀，那麽我就完全脫離這裏，做一名自由的渺小的——人類。”說完這句話，我便決然的走出了門外。
“你要去哪？”沐泣緊接著跟了出來。
“神殿。”我簡短回答。
“去找天帝？”
“不然呢？”
“柒柒，聽我說，別沖動好嗎？”
“我很冷靜。”
“你明明被沖昏頭了，你不知道後果嗎？！”
“我不在乎。”
眼看神殿就快要到了，他猛然一個箭步竄到我身前，竟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別這麽對我，我承受不起，求你。”他輕聲乞求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別這樣……別阻止我好嗎？”我扶他不起，只好隨著他跪了下來。
“我錯了，我知道我不該瞞你，你可以去找他，但是求你別用這麽極端的方式，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了你的存在，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沐泣，你應該明白，天帝他絕對不會允許我接近血族的，他深愛的人就是因為成為血族而死的，否則當初我也不會被打入輪回，這和你尋找我的性質不同，我只能這樣做。而且，現在這樣的我，和廢物沒什麽區別……我離開以後，把元神移交到你體內，這樣你會更強大，天帝也會樂意的……”
“我不接受你的元神，我不會放你走的。”
“難道你希望我把它移交給別人嗎？”
“難道你希望我死嗎？！”沐泣滿眶的眼淚，隨著他顫抖的呼喊流淌下來。
“你不可以……”喉頭的酸楚堵得我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是最有責任心的神使，天地萬物還等著你去維護，我始終是不值得你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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