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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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瀲灩

在船上度過的第一天,許疏樓醒的很早,一睜眼便看見白柔霜已經踩著劍飄在窗外等她醒來,一臉興奮不已,便也不再賴床,起身換了衣服,與師妹一道出去用早膳。

多家食肆集中於樓船的第五層,兩人下得樓來,便見門口有笑容可掬的侍女詢問:“兩位貴客,早膳想用什麽菜系?魯菜和蘇菜走左邊,粵菜和川菜走右邊,想嘗試修真界特色菜肴走中間。”

來修真界這麽久,白柔霜算是看明白了,修真界肯潛心研究食物的到底是少數,菜裏塞進去一根修真界特有的靈草便敢誇口叫“修真界特色”,味道反而大多不如凡間。她警惕地探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招牌,果然這間食肆裏進進出出的,大多都是些想嘗個新鮮的凡人。

兩人最終選了蘇菜,在位子上坐定,便有侍童端上杯盤,都是極小份的菜式,什麽三鮮餛飩、酒釀圓子、蟹粉獅子頭一類,都尚算清淡。

白柔霜至今沒怎麽揣摩明白許疏樓討厭的口味,似乎無論清淡麻辣、甜鹹酸苦,只要是足夠美味的,她都喜歡。

這一層修了很大的檻窗,此時游船已然起飛,游人們坐在臨窗的座位上,視線便可無阻礙地遍覽遠處壯闊山川。

兩人對著窗外的風景,很愉快地用完了這一餐。

用過早膳,又有侍女迎上前詢問:“船上有特地請來的妝娘和梳頭娘子,專為貴客服務,兩位姑娘可有興趣嘗試?”

既然是出來玩的,自然要體驗全套,許疏樓二人遂欣然請侍女引路,前往位於八層的凝露坊。

這裏有妝娘為貴客服務,也售賣些胭脂水粉、首飾珠寶等物。

修真界的胭脂水粉與凡界不同,它是用靈花汁液制成,不傷皮膚,用膳時也不會無意間被蹭掉,除非用特制的靈草汁洗去,化好的妝可以在臉上停留一月有餘。唯一的缺點就是價格有些昂貴。

此時這凝露坊內便有幾位凡界的姑娘在興奮地挑選。

梳頭娘子給許疏樓松松地挽了個單螺髻,其餘頭發自然披散在肩頭,看起來有幾分慵懶。

梳頭娘子嘴很甜:“姑娘的頭發保養的真好,有沒有什麽秘方呀?”

許疏樓認真思索:“做凡人的時候就鍛煉、調理身體,做修士以後就認真修煉,身子好了,修為高了,頭發自然就好了。”

“……”

梳好頭發,妝娘又給許疏樓花了個時下流行的桃花妝,末了還在她眼尾下方繪了一小朵粉嫩的桃花,猶顯嬌艷。

許疏樓攬鏡自照,只覺得五官不變,但氣質看起來軟了很多。

不得不稱讚妝娘手藝了得,硬是把歷經風雨的許疏樓畫成了一朵不谙世事的人間富貴花。

白柔霜也看呆了:“神乎其技啊,大師姐你現在看起來特別無害,若不開口的話,這樣子走出去,誰能把你和人厭狗、咳,我是說和平時的許疏樓對上號。”

許疏樓狐疑地掃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家夥想詆毀自己。

妝娘又笑著問:“姑娘,您帶了首飾嗎?若沒有自備,我們這裏也有不少樣式供您挑選。”

許疏樓想了想,取出蕭雅送來的謝禮木盒:“這裏應該有一些。”

果不其然,蕭雅母妃所挑選的謝禮中,正有不少凡界流行的精致首飾,這位貴妃娘娘應該是位八面玲瓏的人物,也不知她是否向蕭雅打聽過什麽,總之連挑出來的絹花都是許疏樓一打眼便喜歡的。

妝娘挑了一支桃花鈿,幾支粉玉簪子並一支鏤金桃花步搖給她簪在發間,又在箱中找出一對兒粉珍珠耳墜給她戴上,腰間也佩上了精致繁覆的玉飾,腕上系了只連著戒指的玉鐲子,許疏樓一起身,便聽得環佩叮咚作響。

白柔霜將她望著:“很少見師姐打扮得如此隆重,感覺如何?”

許疏樓活動了一下手腳:“沒什麽問題,不耽擱與人動手。”

“……”

許疏樓把本命劍負在背上,與師妹一同去甲板上玩耍。

巨大的甲板上,此時已經聚滿了人,一眼望去便可區分出凡人與修者。

如今正值隆冬,凡人都穿著厚衣棉衫,只修士敢一身輕薄的春衫在這個季節的戶外穿行。

凡人中有不少富戶,據說一千靈石的上房中有兩間就是被凡人預訂了去的。

買通鋪的也幾乎都是凡人,修士自己就可以禦劍,如無特殊愛好,自然不會花三十靈石上船與其他人一起擠通鋪。

所以修士們登船,基本都是沖著享受來的。

而凡人當中有的登船就是沖著這份新奇,也有的是借此去外地探親,免得舟馬勞頓。聽說其中還有一位凡間的小官是要乘船去屬地上任的。

此時放眼望去,這船上修士倒是不如凡人多。

他們之間似乎已經形成了奇怪的階級,修真者高於凡人,富人又高於那些擠通鋪的百姓。

游船正經過一座名山,白柔霜趴在船沿向下看去:“好神奇,和自己禦劍飛行還真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許疏樓懶洋洋地趴在她旁邊:“在凡間,坐船和游泳不是也感覺很不一樣嗎?”

白柔霜覺得師姐說了個歪理,但想了想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這船在空中飛得極其平穩,絲毫沒有顛簸感。

一旁的甲板上劃出了一片蹴鞠場,幾個凡人孩童在裏面踢球玩耍,蹴鞠場旁有一只小亭子,裏面立著兩位侍童負責給客人們提供各種飲子。

許疏樓過去晃了一圈,要了一杯熱棗酒。

不一會兒,游船在一座凡間的城池郊外停靠。

一旁有修士難免抱怨:“怎麽還要在凡界停靠?平白耽擱賞景。”

許疏樓想了想,給他解答:“這生意賺的其實主要是凡人的銀子,畢竟修士也就玩個新鮮,凡人才是最需要這種游船的。”

那人一擡眼,便看到眼前一位眉眼柔軟的漂亮女修,頓時也不抱怨了,輕聲念了一句“好一個桃花瀲灩,佳人幽立”。

又風度翩翩地一抱拳:“敢問姑娘是自己登船的,還是隨道侶一起?”

“和師妹。”

男修得意一笑:“那不知兩位姑娘可否賞臉和在下一起去六層的酒肆坐坐,那裏有一間只對貴客開放的……哦,原來姑娘也是貴客,恕在下眼拙了。”

白柔霜神色古怪,這算是師姐的桃花嗎?

許疏樓微微一笑:“先互通名姓吧。”

“這個自然,”男子抱拳道,“在下焚香谷李卓然,冒昧請教姑娘芳名。”

修真界自然沒有什麽不能告知陌生人閨名一類的規矩,許疏樓抱拳還禮道:“許疏樓。”

自稱李卓然的男修楞了楞:“無塵島許疏樓?”

“沒錯。”

“許姑娘安,在下這就不打擾你了。”那男修幹笑了兩聲,飛快溜掉了,生怕溜得晚了就要挨揍似的。

白柔霜心下為這場無疾而終的艷遇瘋狂感慨,瞧瞧我大師姐,多美的一張臉也蓋不過這偌大的名聲。

她這邊正自感嘆,一旁蹴鞠場上忽然傳來孩童的驚呼聲。

許疏樓循聲看去,正看到一個凡人女孩被人擲出了船沿。

她微微蹙眉,迅疾地掠了出去,影似煙波,一身漂亮的衣裙在空中劃了個弧線。

許疏樓在空中接住那嚇得臉色發白的孩子,正聽得那把她扔出去的修士喊道:“道友不必插手,她撞到人把一碗桂花飲灑在我身上了,我就是嚇嚇她,本也打算自己接住她的。”

許疏樓抱著女孩兒,拍了拍安撫了一會兒,見她摟住自己的脖頸扁了扁嘴,似乎是不再怕了,才浮空升高飄至與此人平行的位置:“再敢折騰,我把你也封了靈力扔下去。”

那人看清她的臉,立刻閉嘴點頭,訥訥不敢言。

許疏樓難免奇道:“你怎麽這麽聽話?”一般人這個時候總該嘴硬上兩句。

那人立刻抱頭鼠竄:“許疏樓,別砍我!”

“……你認識我?”許疏樓放下女孩兒,很憂傷地追了過去,“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我不是隨便砍人的那種修士。”

那人的同伴小聲提醒:“你剛剛還說要把他扔下去。”

許疏樓百口莫辯,對師妹攤了攤手:“你看,這無害的妝容沒有用,還是有人如此惡意地揣測於我。”

白柔霜張了張口:“這畢竟只是化妝,不是易容。”

許疏樓歪著頭看她:“以前沒這麽誇張,是因為我最近殺了衛玄道嗎?”

“是啊,衛玄道之死外面傳得越來越離譜,我今早去找你之前,還不小心聽說了一個你在淩霄門眾長老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直取衛玄道首級的版本。總之,雖然大家知道衛玄道是壞人,但他可是化神巔峰的實力,殺了他之後大家都把你傳得越來越誇張了,當然也有可能是某些討厭你的人在其中推波助瀾,”白柔霜嘆氣,“還有師姐你不要這樣歪頭看人,顯得太無辜了,一點都不符合你兇神惡煞的名聲。”

許疏樓只能淡定地喝了一口熱棗酒:“算了,時間總會沖淡一切的。”

白柔霜隨口吐槽:“前提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沒有繼續去砍其他什麽人。”

“……”

“咦?”白柔霜趴在船沿上,突然指著一個方向道,“那是我幼時住過的村子,從這裏看得真清楚啊。”

許疏樓也趴了過去:“想去看看嗎?”

白柔霜認真考慮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不了,於我而言,塵緣已斷。”

“……”

白柔霜嘆了口氣:“世事難料,沒有母親當年賣入我青樓,我也許不會遇到這段仙緣。但要說感激這段磨礪,那肯定不會,我還沒寬和到這種程度。”

許疏樓把她攬在懷裏:“都過去了。”

白柔霜笑了笑,又給她指了一處:“那是離我住的村莊最近的鎮子,裏面有一家賣糖畫的,我小時候總想買一只,卻沒機會,只能站在門口,眼饞其他孩子拿著各式各樣的糖畫。”

許疏樓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那今日就去看看小店還在不在,若在的話就給你買只糖畫。”

白柔霜微訝:“那這船怎麽辦?你付了兩千靈石,總不能白費……”

許疏樓挑眉:“這船飛得還沒我快,我們隨時可以追上它。”

白柔霜這才帶著些微的歡喜很小聲地說:“那……去看看也好。”

話音一落,她那靠譜的大師姐已經當場表演了一個跳船,在半空中對她眨了眨眼:“今日便給你補上一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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