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創造生命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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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瑞斯挺詳細地給克羅賽爾講解了一番有關‘深淵’和‘陰影’的故事。

這些希迪都聽過,他懶得再聽第二遍,順手扯住一根從生命樹上垂下來的藤條,爬到了一根樹枝上。

生命樹的本體非常龐大,靠近主幹的樹枝都很結實,上面多站幾個人根本一點兒影響都沒有,希迪踩上去,甚至沒引起樹枝的一點顫動。

倒是碰到了頭頂上的幾片葉子,那葉子已經變得幹枯又卷曲了,被他一碰,就打著轉兒飄落下去,落在樹下兩人的身旁。

少年把手背在身後,略微彎腰,搖搖晃晃地踩著枝幹行走,來到坐在這根樹枝上的精靈青年旁邊。

精靈也不全是金發,這一位的頭發就是淺綠色,長長地披在身後,發尾稍微有點亂,可能是在這裏掛得太久,被風吹的。

青年安詳地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膝蓋以下都被透明的胎果殼包裹住,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不是痛苦。

希迪伸手戳了戳精靈的肩膀,沒發現什麽,又歪頭往他背後看過去。

精靈坐在一根樹枝的末梢附近,到了這裏,樹枝已經變得很細了,人要直接站在上面本來就勉強,希迪毫無顧忌地隨便亂動,又不肯抓點什麽把自己穩住,更是顯得他搖搖晃晃、十分危險。

這裏挺高的,就算是希迪,掉下去也不一定能正常落地。

然而希迪才不在乎這些,他已經看見了更能吸引他註意力的東西。

原來這精靈之所以能坐得這麽穩當,是因為他的背後布滿了從樹幹上伸出來的、密密麻麻的根須。

這些根須是褐色的,從樹枝上的一個點裏生長出來,然後迅速分叉,順著精靈的衣服爬進去,從精靈露出來的脖子和手腕上來看,它們應該全都纏在他的身上,將他固定在了原地。

希迪:“唔……”

他摸了摸下巴,用布瑞斯送他的匕首試著挑斷了一根。

這回那樹根倒是很痛快地斷了,斷口處流出的也是普通的植物汁液,沒有別的反應。

看來它們是生命樹原本的能力,應該只能起到固定的作用。

那麽她為什麽要將這些精靈變成胎果?

到底不是精靈本族人,希迪對於生命樹還不是很了解,就算是他也沒法立刻猜出所有東西,只能一點一點地推測。

他對這個還挺有興趣的。

然而希迪思考得太過專心,沒能立刻註意到又有一根樹根,從他背後默默地冒了出來,隨即很陰險地纏住他的腳踝,用力地往旁邊一扯。

那樹枝原本就細窄,無論是誰,被這樣扯了一下都不可能還安穩地站在原地,希迪的身體大幅度地晃了一下,立刻往一旁倒去。

希迪有點楞地眨眨眼睛,像是沒反應過來。

反正都站不穩了,他就也沒掙紮,幹脆放松了身體讓自己掉下去,盯著頭頂上的樹冠迅速遠離。

少年從天而降,被樹下早有預料的布瑞斯接在懷裏。

布瑞斯把他放在地上,責備似的道:“您該更小心一些的。”

希迪:“……哦。”

表示聽見了,但不聽你的。

看他站穩,布瑞斯這才接著跟被嚇了一跳的克羅賽爾把最後一句話說完:“……所以,生命樹會變成這樣,恐怕就是受到了陰影的侵襲。”

在希迪研究樹上那個精靈的時候,布瑞斯已經把事情大致地和克羅賽爾都說過一遍了。

克羅賽爾身為祭司,他對於整個精靈族來說都很重要,族裏時刻可能有事需要他來處理,因此他很少離開這片森林。

他知道深淵的存在,知道這片大陸是依托什麽而存在的,不過精靈對於大陸的了解也僅僅止步於此,至於什麽陰影、什麽侵蝕,那些東西從前都和生命之森不沾邊,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

原本也用不著了解的,誰知道這回竟然出了這麽大的事。

克羅賽爾正在後悔,之前沒能對外邊的世界了解得更多一些。

布瑞斯:“……您要知道,陰影來這片大陸上的目的就是攫取生命力,生命樹能夠孕育出這麽多精靈,她本身就是這世界上生命力最旺盛的……物種之一,如果陰影真的進入了你們的森林,那麽它的第一個目標就是生命樹。”

克羅賽爾:“那母樹……”

他擡頭看了一眼樹上的精靈。

他們三個弄出這麽大動靜,可是這些精靈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似的,只是低著頭,狀態沒有任何改變。

不知道他們已經保持了這個姿勢多長時間。

克羅賽爾的聲音有點澀,問出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很艱難:“母樹她不是放棄了我們?”

布瑞斯的聲音輕緩:“應該不是這樣。”

“陰影會影響被它寄生的生物的心智。”他說,“您也許不知道這一點,但我們經過的上一座城鎮,之所以會滅亡,就是因為一個孩子的靈魂被陰影影響,將瘟疫散布向了整座城裏。”

約書亞的殺傷力他們都看見了,那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陰影連靈魂都能侵蝕,生命樹畢竟還有個實體,更方便它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布瑞斯嘆了口氣:“雖然我不想這麽說,不過——精靈的生命,對於陰影來說,也是非常有誘惑力的東西。”

陰影本身被自然所排斥,無法從自然的元素中獲得足夠的力量,但是精靈可以。

精靈自生命樹中誕生,他們的生命都來自於母樹的贈與,身體裏蘊含著非常強大的自然能量……還有陰影最喜歡的生命力。

正巧陰影悄無聲息地控制了生命樹,而精靈永遠不會抵抗給予自己生命的母親。

恐怕直到被根須纏住的最後一刻,他們還不知道母樹叫自己來是要做什麽。

克羅賽爾說不出話。

他只是沒怎麽出過門,對這些東西不太了解,現在聽布瑞斯給他解釋了,當即猜到了 這片空地上都發生過什麽。

精靈祭司眼圈都紅了:“那、那你知不知道怎麽才能救他們?”

這兒沒人,布瑞斯早就摘掉了他的兜帽,銀灰色的眼睛定定地註視了克羅賽爾一會兒,最終嘆道:“您先別著急。”

克羅賽爾怎麽可能不著急?

出問題的是他的母樹,這裏的所有‘養分’都是他的族人,因為生命的特殊性,精靈對於自己的族群非常有歸屬感,更別提克羅賽爾——這裏的每一個精靈,都可以說是他看著出生的。

他看著遠道而來的魔法師,就像是抓住了一綹重新燃起的希望,這是他最後的指望,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棄。

也許占蔔的結果是真實的呢?

這兩個人身上有深淵的氣息,他們又知道陰影的存在,那麽是不是也有可能,他們知道該如何驅逐陰影、如何挽救自己的族人?

克羅賽爾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布瑞斯:“您放心,陰影的侵蝕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尤其是對於有思想的獵物,要將這麽多精靈都困在一起、不讓他們掙紮是件很困難的事。它能控制您的族人,是因為借用了生命樹的力量,與此相對的,它侵占精靈生命的速度就會變得非常緩慢,我們只是離開說兩句話而已,不會突然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他很有耐心地說了一長串,又說:“況且,您沒發現嗎?您的到來讓它蘇醒了。”

克羅賽爾:“……什麽?”

他話音剛落,希迪忽然握著匕首,在他背後用力地自上而下一揮,離克羅賽爾很近的地方傳來了什麽被斬斷的聲音,然後就有黏糊糊的液體越過他的肩膀,飛濺到了地上。

是又一條控制精靈們的那種樹根。

希迪這次吸取了教訓,用了十成力,終於將樹根成功地一分為二,也沒多研究那樹根,反倒是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匕首。

他自己知道自己那一下用了多大力氣,也知道那樹根有多麽堅硬,如果換成是小鐮刀,恐怕連樹根的皮都砍不斷。然而這匕首既沒卷刃,也沒豁口,看來確實是挺好的東西。

反正布瑞斯說送他了,希迪心安理得地把匕首塞進了懷裏,貼身帶著。

生命樹和精靈祭司的親和度太高,克羅賽爾根本就沒察覺到樹根的靠近,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克羅賽爾倉皇地回頭:“母樹……?”

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肯回應他的母樹仿佛活了一樣,枝葉抖動,從幾人腳下的泥土裏已經伸出了好幾條樹根,原本還想偷偷摸摸將人綁住,現在被發現了,動作立刻變快,不管不顧地朝它們伸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它們繞開了布瑞斯,全是奔著克羅賽爾和希迪去的。

布瑞斯表情冷漠下來,他五指張開向前,在樹根前方構建出了暗紅色的魔法陣,那堅硬的樹根只要沾上一點,就立刻從尖端著起火來。

火焰很快就會被樹汁澆熄,但樹根本身仍然會受傷,變得焦黑又卷曲。

是他曾經用來對付過魅魔的那一招。

樹根似乎很怕布瑞斯的火焰,暫時往後退了一點,但沒縮回去,仍然虎視眈眈地向著這邊。

“先走吧。”布瑞斯看著那些樹根的眼神冰冷,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聽不出什麽額外感情,“您沒發現嗎?您的到來會喚醒生命樹,同時……也會喚醒暫時進入休眠的陰影。”

“掠奪能量是件很累的事,陰影也需要休息,所以剛才一直沒有反應。”

“但您的力量強大,是陰影最喜歡的獵物,如果您再在那裏站一會兒,醒來的……恐怕就不止是生命樹和陰影了。”

也許連那空地上的精靈都會被樹根操縱,試圖讓他們永遠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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