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虔誠的人們傳頌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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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進人家家裏殺掉主人,這沒什麽好大肆宣揚的。

守衛隨時可能來這巡邏,比起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傷口,還是領主的事情重要一點。

希迪很懂得輕重緩急。

他攥著鐮刀,另一只手拎著領主的頭發,嚴肅認真地用刀刃在他的脖子上比劃了好幾下,終於找到了一個心儀的位置,將鐮刀切進去轉了一圈,把領主的腦袋給割了下來。

領主死了有一會兒了,身體裏剩餘的血液慢慢流出來,浸到走廊紅色的地毯上,馬上就被那些絨毛吸收,倒是不怎麽顯眼。

——這地毯原本就是領主為了這個用途準備的,現在也是物盡其用。

只是無論希迪處理得再如何小心,還是難免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沾到了他的衣角上。

少年扯扯原本就不怎麽幹凈的拘束衣,發覺它現在徹底不可能被洗幹凈了,感覺有點兒郁悶。

“你看看你。”希迪抓著亞斯特洛領主的腦袋,皺眉不滿地數落道,“還是個領主呢,弄得這麽臟,多不體面?”

很不體面的領主沒處說理去,只好死不瞑目地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從斷口處甩出些沒瀝幹的血,星星點點地濺到墻壁兩邊的油畫上,熱情地給這些藝術品增添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希迪站起身,用腳尖將領主剩餘的部分往旁邊不擋路的地方挪了挪,晃晃蕩蕩地將油畫露出來的縫隙又推大了點,探頭往裏看。

油畫之後還是一條走廊,要狹窄許多,彌漫著沈悶的味道,燭火昏暗,看不太清楚裏邊的情況。

勉強能分辨出來,這條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鐵門。

希迪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目的,隨時可以離開,而且離開得越快越好。

不過他不想走——接任務的時候只說了領主在這間密室裏都做過些什麽,卻沒說密室裏具體是個什麽情況。

都站在這兒了,要是就這樣直接轉身離開,豈不是非常可惜?

希迪從不委屈自己的好奇心。

他毫不猶豫地穿過油畫,走過一條狹窄而陰暗的走廊,再次輕松地徒手擰掉走廊盡頭那扇鐵門上的門鎖,推開門,期待地伸頭向房間裏看了兩眼……

然後失望地垮下了肩膀。

****

亞斯特洛領主是一個頭銜,亞斯特洛是姓氏,屬於家族裏的每一個孩子,而領主的地位是世襲而來,繼承自自己的長輩。

‘亞斯特洛’已經統治管理了這一小片區域幾百年。

而這一任的領主,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小愛好。

他收集那些珍惜而美麗的鳥。

就賞金任務上的描述,他喜歡將那些小鳥兒們鎖在他那座漂亮城堡的地下室裏,拔掉他們光鮮的羽毛,折斷他們飛翔的翅膀,聆聽他們痛苦而絕望的哀叫。

那是他專門為金絲雀打造的牢籠,因為有些小鳥的身份特殊,所以他做得從來都很小心,除了自己之外,本該沒有人會知道。

“……”

希迪將鐵門完全推開,走進房間,不是很愉快地皺了皺鼻子,意味不明地打量著眼前的場景。

這間屋子實在是太臟了,它壓根兒就不配被稱作是鳥籠。

實際上,比起希迪猜測中的囚籠,它更像是一個……疏於管理的垃圾場。

希迪像貓一樣踮著腳尖行走,輕巧而靈活地繞過地上四濺的血跡和汙漬,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

到處都是落在地上的‘鳥’。

鳥兒們大多殘破,病懨懨地低著頭,除了被釘在墻上的幾只之外,剩下的全瑟縮在角落裏。明明看有人來了也不動彈,偶爾眨眼,但眼珠基本不轉,與死了其實也沒什麽分別。

房間裏彌漫著甜膩濃郁而渾濁的味道,香水和鐵銹的氣味早已雜駁不清,胡亂地糾纏在一起,撲面而來,像是蒸騰的煙霧。

這是一片汙濁的泥沼。

希迪稍微逛了一圈,走到釘著幾只‘金絲雀’的那面墻邊上,掐起一只小鳥兒的下巴,讓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那人還活著,胸膛起伏微弱,眼睛是很漂亮的藍色,像海,但是沒有光澤,被希迪捏住下巴,就順從地擡頭。

希迪:“真可憐。”

他輕輕地松開了手,於是那人毫不反抗,再次悄無聲息地蔫下去。

房間裏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金絲雀們沒有被好好地護理過,也未曾得到所有者的疼愛,他們不是賞金榜上說過的收藏品,他們只是獵物。

被惡劣的獵人肆意折騰過,又被隨意丟棄的小動物,僅此而已。

這可不是什麽適合觀賞的好地方。

看來亞斯特洛領主年紀大了,只註重享樂,對於美學和整潔的追求都枯萎了許多。

希迪眉頭緊鎖,又拍拍手裏拎著的腦袋,責怪道:“你這壞家夥。”

壞腦袋沒法反抗,默不作聲地轉悠了一圈,半睜的眼睛掃過房間裏的‘金絲雀’們。

不知道領主還活著的時候都在這房間裏做過什麽,血跡和亂七八糟的汙漬呈濺射狀四散在墻壁和天花板上,房頂甚至掛著一些莫名其妙的——

希迪:“噫。”

他皺眉用兩根手指將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可疑團塊拎起來,迅速扔到一邊去,嫌棄地用衣擺擦了擦手。

這個動作導致他本來就臟兮兮的衣服上又多了點褶皺和痕跡,原本好好一個幹凈漂亮的小孩兒,現在倒像是在土裏滾過。

希迪進門時沒有特地掩飾蹤跡,聲音也不算小,可房間裏幾乎沒人擡頭看他。

一個人在被從裏到外地摧毀時,最先崩塌的,就是好奇心。

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招致災禍,任何反抗都可能會激發獵人更強烈的興趣。他們也許都不明白如今正在發生什麽,但只有一樣東西,早被深深地刻進了骨髓裏。

——對於新鮮事物的恐懼。

希迪也沒急著一驚一乍,房間挺深,他繞著走了一圈,就見最深處倒著個姑娘。

與其他鳥兒不同,姑娘的衣著還算整潔,她穿著舞會用的禮服,礙事的裙撐不見了,額頭破了一點,半張臉上都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驚恐地睜著眼睛。

她也是唯一一個視線全程跟著希迪轉悠的人。

希迪走到姑娘身邊蹲下,伸手碰碰她的肩膀,歪頭確認道:“還活著?”

姑娘迷茫地眨眨眼,雖然意識清醒,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應該是被下過什麽藥。

她張了張嘴,發覺自己倒是能說話,於是勉強輕聲回答道:“……嗯。”

希迪多問了一句:“你是這次的賓客?”

“是。”姑娘的反應很慢,好半天才能擠出一個字來,“領……”

希迪:“領主死了。”

姑娘語速實在太讓人著急,希迪迅速地失去了和她對話的耐心,幹脆直接把領主的腦袋舉到姑娘眼前,還貼心地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她能清楚地看見領主那張慘白的臉,介紹道:“看,頭在這兒呢。”

姑娘和領主對上了眼,猝不及防受此刺激,差點沒兩眼一翻,又昏過去。

希迪及時收回人頭,拍拍她肩膀:“哎,別忙著昏倒,你還能動嗎?”

姑娘這回沒說話,苦笑著看他。

她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就被領主下了藥帶到這裏。可能是因為中途掙紮了一會兒,領主給她用的藥量格外地大,現在倒是能說話了,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知覺,根本動不了。

姑娘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來參加舞會的,怎麽會遇見這樣的事?

“哦……沒事。”希迪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態,迅速下結論道,“他給你用了藥,藥效不強,你剛醒才會這樣,馬上就能動了。”

女兒的生日舞會還沒結束,領主就這樣迫不及待地帶走自己看中的賓客,且沒造成任何混亂,看來他不是頭一回做這種勾當。

比起房間裏的其他人,這姑娘已經算是很幸運,剛被送到這裏就遇見了希迪,身上只不過有一些被帶走時掙紮出來的小傷口。

出點血而已——這在希迪看來算不得什麽大事。

至少她的靈魂仍然完整,精神還在。

希迪:“那我不管你啦。”

他也沒打算再安撫顯然受了很大驚嚇的姑娘,反正她一會兒自己能跑,剩下的都是她自己要解決的問題。

房間裏到處都是傷勢慘重的金絲雀,他沒有那麽多時間挨個幫忙。

希迪確認完情況,便幹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幾下手。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寂靜的房間中央。

“好——”少年拖長了聲音,有點懶洋洋地宣布道,“有多少還活著的?能聽見我說話嗎?聽得見的話,就擡頭看看我。”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不看也行,不想走的可以不走,隨便你們。”

反正領主死了,這些人很快就會被發現,到時候會被如何處理……還真不好說。

角落裏擠在一起的肢體動了動,身上的傷痕還不太多的一些人茫然地擡起了頭,大量的殘忍對待令他們喪失了迅速反應的能力,他們似乎完全不明白眼前的這個少年在幹什麽,只能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希迪。

像一群離水的魚。

作者有話說:

原本打算都用英文名的,可是字數有限制,於是緊急寫了一首長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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