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秉紅燭羅帳香暖 游蘇杭故人警言(上)

關燈
到得蔚州,街市自是繁華。

二人只是簡單操辦,因此只買了一對紅燭、與柳默裁了一匹大紅布匹,再置備一些幹果菜蔬、青羅峰眾人倒都不食肉,柳默便也道不必買這個。

走至一個鐵匠鋪,柳默對清漪道:“我進去看看,你且在此等我。”

說罷自進去,清漪便在外等候。

稍時出來,遞予清漪一個包袱,道:“先收好。”

“這是什麽?”清漪奇道。

“回去再看吧。”柳默道。

清漪便收入袖中。

走得一時,來至酒坊,清漪便進去買得幾壇好酒,道:“雪爺爺和桫欏爺爺無酒不歡,這個斷斷少不得。”

一時所買之物皆已齊全,柳默道:“難得來此,你可要多逛一逛嗎?”

“人間街市,我皆已逛遍,此處並無稀罕,便回吧。”清漪笑道。

柳默便也點頭,二人便仍乘了青思回轉青羅峰。

所買物事,清漪亦皆置於袖中。

途中,柳默不禁問道:“你大小物事皆置於袖中,這是何法?”

“這是袖裏乾坤,亦是蓮姨教予我的。”清漪笑道,“她道我常年在外,帶著許多物事終究不便,是以授我此法,甚是便利。”

回頭忽對柳默道:“你若修行得法,我亦可教予你呢。”

“修行?如何修得?”柳默道。

“我以絳石蘇花之身修行,是雪爺爺授得。你前日雖得方伯授予劍術,到底並非修行。修行之道,須憑各物之格,調息修氣,禦化生風。”清漪望著他思忖片刻,道:“你既為人身,怕要桀風授你了。只是他……”

說至此處,頓住不語。

“他如何?”柳默道。

清漪望了他一眼,無奈道:“他、好像……不太喜歡你……怕不肯教你呢。”

“無妨,我便與他說說看,若果然不願,也不能勉強,再尋其他法子罷了。”柳默笑道。

清漪點點頭,又道:“若你果然願意修行,我亦會與他說說看。”

青思之行速亦已進益,不一時,二人回至青羅峰,時方過午。

“且在這流霜林四處走走吧。”柳默對清漪道。

清漪便也隨他。

流霜林內綠蔭深深,樹木林立。

兩人在林中閑走,到得一處崖面之上,卻有一處空地,只長得些青草、野花,偶有幾株灌木雜散其中。

且在崖上,頗能見得陽光。

“此處離你絳石蘇之株不遠,又難得如此開闊,不如就在此處吧。”柳默道。

“在此處?做什麽?”清漪奇道。

“你我既要成親,總得有間屋子,難道每日睡在荒野之中、幕天席地嗎?”柳默笑道。

清漪倒紅了臉,片刻道:“只幾天罷了,何苦還做間屋子。”

柳默拉過她手,望著她,道:“柳家之事,自有三弟照應,我是不回去了。以後,便與你在這青羅峰中,共享此間歡樂,你、開心嗎?”

清漪聞得此言,心中自是思量。

如今那柳權已知自己並非人類,斷是難容,若要與他廝守,確是難回柳家了。

思忖半晌,緩聲道:“只是這青羅峰到底不宜人居,只怕你受不得此間清苦。”

柳默仍只望著她,柔聲道:“你既受得,我如何受不得。”

將她攬入懷中,道:“以後,我們便以此處為家,朝夕相伴。”

清漪見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言。

忽又道:“若要建屋,總得有工具,明日得去買一些來。”

“我方才不是買了嗎?”柳默笑道。

清漪聞言,憶起他在鐵匠鋪前,遞予自己一個包袱。忙取出看時,裏面斧、鋸、尺等一應俱全,原來他早已作此打算。

不由得擡眼望他,柔情湧動。

柳默取了斧子,對清漪道:“你且旁邊歇著,我先去砍些樹木來。”

“我白歇著亦是無用,便將這空地收拾清楚吧。”清漪道。

兩人各自分工,開始建造木屋。

不幾日,果然建得三間小木屋,遍圍木籬。

又乘了青思,去蔚州采辦得桌案、椅凳、木櫃、床鋪之物、廚房用物等一應家用之物。

方伯他們已然回了青羅峰,亦不在慕州城了。

榆兒見了他們這新屋,歡喜無盡,每日裏常來玩耍,樣樣皆愛。

蓮姨便亦托了清漪,置辦一些人間物事,放在所居石洞之中。

新屋一切妥當,柳默新衣亦已制得,便擇了吉日,知會青羅峰各人,前來聚會。

原先購得之菜蔬早已不能用,便重又添了新的。

一番忙碌,皆已備妥,單等行禮了。

大婚之日,青羅峰諸人齊聚在新屋。

屋內狹窄,好在青羅峰山幽林深,酉時之後陽光收了勢頭,倒也涼爽宜人,大家便在院內坐了。

柳默自在院中相陪,蓮姨與清漪在屋內梳妝。

雪爺爺與桫欏爺爺聞不得酒香,已然舉杯對盞,喝了起來。

喝得兩杯,桫欏爺爺道:“不對啊。”

“這麽好的酒,還有何不對?”雪爺爺道。

“新人還沒敬酒呢,我們就喝了,豈不吃虧。”桫欏爺爺道。

“正是。”雪爺爺亦笑道,“等清漪出來、跟這小子拜完了再喝,那方是喜酒呢。”

又轉頭對柳默道:“你這小子,好福氣!”

望了柳默片刻,忽然哭了。

“好好的,哭什麽呢?”桫欏爺爺在旁道。

“清漪她……受了多少苦,才有今日……”雪爺爺道。

柳默亦紅了眼眶,起身對雪爺爺揖道:“雪爺爺,你放心,以後我自會好好照顧她,絕不會讓她再受半點苦楚。”

雪爺爺亦起身來,拍拍他肩,道:“好!清漪她、總算沒看錯你!”

桫欏爺爺過來,拉了二人,道:“坐下吧、坐下吧。”

二人重又落座,桫欏爺爺對雪爺爺道:“你就放心吧,這小子錯不了!”

桀風只坐在一旁自斟自飲,看他三人這樣無稽,亦不搭言。

柳默看他一人獨飲,舉起杯來,對他道:“還要多謝你、多方相助。”

桀風冷眼看他,並不與他碰杯,自端起杯子喝了,道:“謝我做什麽,我又不是為你。”

“你為她,即是為柳默,自然要謝。”柳默道。

說罷,便也自喝一杯。

桀風側頭望他,嘆道:“那終憶之城你也回得來……今後、好好待她吧。”

“這是自然。”柳默點頭道。

榆兒自在院中與青思玩耍,雪爺爺對她道:“小心點,別摔了。”

“好、知道了。”榆兒答道,聲音清脆。

蓮姨在屋內,與清漪將一頭烏發細細盤起,戴上頭冠。

清漪自案上拿起那根絳石蘇花的簪子,對蓮姨道:“將這簪子,亦插上吧。”

蓮姨接過在手,鏡中看她,道:“他確是有心,你果然沒選錯人。”

清漪微微點頭,道:“若非這樣的人,我怎會為他至此……”

蓮姨在後,亦嘆道:“情之一物,兩情堅定時,堪比鶴紅花、得艷紅千年;若只是尋常結親、勉強過活,不過徒得其名罷了,白白作踐了夫妻二字。如今你二人守得雲開,此後自可與鶴紅花同得千年之好,總算不負你如此追尋……”

清漪展開微笑,微微點頭,道:“你與方伯亦不負這深情二字。”

“他倒確是難得。”蓮姨笑道,又輕聲道:“這還得多謝你呢。”

“何必謝我。”清漪搖搖頭道,“若非他待你情深,怎會有這樣的緣法。”

蓮姨將絳石蘇花簪與清漪插於發髻,伸手又取過一面銅鏡,在後照出,道:“覺得如何?”

清漪前後照看一回,點頭道:“好。”

蓮姨拉她起身來,將大紅的繡金嫁衣與她層層穿好,前後轉看一回,道:“你做這嫁衣時,費了多少功夫?”

“約有半年。”清漪道。

“怪道,做得這般精致。”蓮姨點頭道。

“可好看嗎?”清漪道。

“這還不好看?他若見了,只怕連話也說不出來了。”蓮姨笑道。

“你這是笑我呢。”清漪臉色微紅道。

蓮姨又笑一回,道:“快到時辰了,把這紅蓋頭蓋上吧。”

說著,取過蓋頭來,與她遮好,又扶她在床邊坐下,道:“你且在此等候,時辰到時,我自會來接你。”

清漪便在床邊坐了,蓮姨自出門去準備。

見蓮姨出來,柳默迎上,道:“她怎麽樣?”

“放心吧,保證給你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蓮姨笑道。

柳默面色微紅,一揖道:“多謝。”

“方修呢?怎麽還不來?”雪爺爺對蓮姨道。

“他今日有些事,我已與他說了,戌時之前,定要來。”蓮姨道。

正說著,方伯轉上崖來。

蓮姨見了他,道:“正說你呢,時辰已快到了。”

方伯便與各人見過禮,在桀風旁邊坐了。

稍時,蓮姨對柳默道:“將香案擺好吧。”

擺好香案,蓮姨對雪爺爺道:“這長輩之位,還得您老來坐。”

雪爺爺便也不辭,東邊坐了。

“時辰已到,我去扶她出來,你在此等候。”蓮姨對柳默道。

“多謝。”柳默一揖道。

蓮姨進得屋去,不一時,將清漪扶出。

一身大紅嫁衣,與柳默身上衣衫同色,金梅綻開、喜氣洋溢。

大紅蓋頭上金鳳棲梧、彩繡輝煌。

榆兒見了,已竄至跟前,道:“這是清漪姐姐嗎?怎麽這麽好看!”

“今日可不許調皮,站在爹旁邊。”蓮姨對她道。

方修便拉過榆兒,讓她立於身旁。

蓮姨拉開大花紅緞,清漪與柳默各執一端。

“開始行禮吧。”蓮姨對桫欏爺爺道。

“看你們瞎忙活,我們這荒山野嶺的,哪裏來這麽多禮節規矩的?”桫欏爺爺道。

“禮正方才心正,這禮可不能少。”蓮姨道,“這可是他們倆的大日子,你可要好生安排。”

“罷了、那便行禮吧。”桫欏爺爺笑道。

站至香案旁邊,道:“天地鐘靈萬物,自是要拜。”

便對二人道:“一拜天地。”

柳默清漪便朝青山藍天一拜。

“雪爺爺自從被清漪抓到,就沒少操心,自是要拜了。”桫欏爺爺再道,“二拜高堂。”

柳默清漪轉過身來,對著雪爺爺叩行大禮。

待二人起身,桫欏爺爺又道:“你二人有今日,來之不易,今後也要相親相敬、互憐互惜。”於是又道:“夫妻對拜。”

柳默清漪二人轉身對面施禮。

二人拜罷,桫欏爺爺對蓮姨道:“清漪不給我們敬酒嗎?”

“這個得問清漪啊。”蓮姨道。

“自然要敬。”清漪道。

蓮姨便笑對柳默道:“清漪與我們並無避諱之處,柳公子,你與她揭了蓋頭,讓她與我們同席吧。”

柳默點點頭,又對蓮姨道:“蓮姨不必客氣,只叫我柳默便是。”

蓮姨對他微笑點頭。

柳默伸出手來,將清漪頭上金鳳蓋頭輕輕掀起。

蓋頭掀開,只見她眉如煙黛、目如清水,絳點雙唇、脂敷粉妝,不覺呆立。

清漪亦望著他,微微笑著。

蓮姨過來扶了清漪,道:“今日你二人是主角,便坐在這主位吧。”

扶清漪面東坐了,柳默便也在她身旁坐好。

柳默舉起杯來,對眾人道:“我與清漪,多仗諸位扶持,今日略備薄酒,多謝諸位相助之恩。我與清漪,同敬大家。”

說著便攜了清漪起身來,清漪亦舉杯,道:“雪爺爺、桫欏爺爺、方伯、蓮姨、桀風,各位相助之恩,清漪永世銘記。”

座中雪爺爺亦起身舉杯,道:“清漪,你如今得償所願,以後可要好好的……”

正說著,眼淚已流出。

桫欏爺爺起身來拍拍他肩,道:“你這雪老頭子,越老越啰嗦了。人家兩人好著呢,你別瞎操心了。”

“雪爺爺,清漪交給我,您盡管放心就是,柳默定會待她好的。”柳默對雪爺爺道。

“她為你受盡艱辛,你知道就好……”雪爺爺對柳默道。

說罷飲了杯中酒。

其他諸人也都飲過。

於是眾人落座,說些別話。

方修便松了榆兒。

榆兒解了鎖,拉住清漪看個不停,道:“清漪姐姐,你這身衣服真漂亮。”

蓮姨拉過榆兒來,道:“你清漪姐姐今日是新娘子,當然漂亮。”

“是清漪姐姐自己做的嗎?”榆兒道。

“自然是。”蓮姨道。

“也教教榆兒吧,榆兒也要學。”榆兒道。

“等你長大了再學不遲。”蓮姨笑道。

“等你有了如意郎君,到時候,讓你清漪姐姐好好教教你。”雪爺爺亦笑道。

“我只要漂亮的衣服,不要狼!”榆兒脆生生答道,引得眾人皆笑了。

雪爺爺望望桀風,只見他仍是自斟自飲,一聲不語,對他道:“桀風,最近可有新奇的靈獸?”

桀風只淡淡道:“並沒有。”

榆兒聞得靈獸二字,又轉了興趣,對桀風道:“桀風哥哥,你什麽時候也給我抓一只青思啊?”

“以後吧。”桀風對她道。

“以後?你可別忘了!”榆兒道,望他一回,又道:“你跟長離哥哥一般大,怎麽還沒有新娘子?”

桀風望望她,又望了一眼清漪,道:“新娘子?多麻煩!幾百年幾百年地追著不放,甩都甩不掉。”

榆兒還待再說,蓮姨過來拉了她,道:“你該吃點東西了,不然晚上就要叫肚子餓了。”

便拉了榆兒在身邊坐下,餵她些吃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蓮姨道:“今日是他二人的大喜日子,讓他們自在說會兒悄悄話,都散了吧。”

於是眾人相繼起身告辭,不一時皆已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