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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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友情客串的李耗子的出現噢!之前好像也說過了……

到了第七章,還是沒有肉肉,沒有表白……比《嬉君》還要晚……偶死……但按照劇情這樣寫下來,完全沒有插入表白的可能性吧?硬是加的話,卻又太做作……偶真是越寫越清了……天……猛汗……偶真的可以這麽任性嗎?

嚴君弄郎



透過窗外樹蔭的陽光,調皮地灑在沈睡中的寧恬臉容上。

青錚坐在床邊托著下巴,血液中活躍的因子難得地停下,仔細,很仔細的凝視著躺在床上合了眼簾的人。

平素緊皺的眉頭因睡眠而稍是松弛,緊閉的眼簾遮蓋了淩厲迫人的眸子,與這個雷厲風行的人似乎完全無關的安寧,此刻降臨在平靜的睡容上。

初次如此靠近。並非俊朗不凡,養尊處優的大官不該有的黝黑皮膚,鬢間有三四條不易察覺的雪發點綴其中。眼下的黑暈,濃重的呼吸聲,才躺下不久便沈沈睡去,足以說明囤積起來的疲憊幾乎壓垮了這位手操兩浙路刑獄之權的大官。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擁有血肉之軀的凡人而已……

緊泯的嘴唇有點蒼白,但似乎很柔軟的樣子,居然能吐出那麽剛毅堅定的說話……好奇怪啊……

青錚湊了過去,悄悄地用手指戳了戳那片不可思議的嘴唇……

不知道自己的嘴唇跟他相比,會是怎麽樣呢?……

“大人!!”

門外傳來呼喊之聲,打破了漩旎的氣氛。

青錚猛地發覺到自己居然與石巖如此靠近,嘴唇快要吻上他同樣的地方了!!

他慌忙擡起頭,急步跑去開門,還未看清來人便一把將對方的嘴巴捂住:“小聲點,大人剛剛才入睡!”

“嗯、嗯嗯!”

聲音有點熟悉,青錚看清來人正是石巖下屬寧子。

“是你啊……”

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寧子待他放了手,驚訝地瞪著他:“你怎麽在這裏啊?”

“是大人叫我來的啊!”

“這個我當然知道啦!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會在大人的房間裏?”

“大人身體不適,我送他回房休息。”

“那你怎知這裏是大人的房間?”

“我也不知道,因為覺得是,原來就是啊!”沒有任何華麗的擺設,簡單樸素,只掛了一副簡單的草書墨寶,整齊堆積在床邊、桌邊、甚至是椅邊的書籍,皆透著一股嚴肅的氣息,這一切都仿佛告訴了他這裏便是石巖的房間。

想起石巖疲憊幾乎暈倒,青錚臉上神色凝重:“大人最近很忙嗎?看他累成這般模樣……”

“最近?”寧子不禁苦笑,“該說是一直吧?大人公事繁忙,下及州縣重案覆核考檢,上至刑部大理寺發回案件重議,大人能不累嗎?……”

“知州之類的官難道都不辦事的嗎?”

“……唉,”嘆他不懂官場黑暗,“阿錚,你該知道大人是仕子出身的職官吧?”

“那又如何?”

寧子嘆了一聲:“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官員,絕大多數是門蔭補官或是外戚推薦,雖不乏科舉取仕之人但也只是少數。大人出身寒微,又非書香門第,卻被皇上看重委以要職,那些公卿子弟哪裏會不眼紅?現在那些人只是礙於大人官位未敢有所微言,但陽奉陰違之事已是習以為常了。他們巴不得扳倒大人,又怎會真心幫忙……”

青錚愕然,料不到這白道官場,比黑道江湖更加聳人聽聞。石巖便是這樣獨自撐起一切,卻無人與他分憂解難……這樣的他,令他覺得莫名心疼。

“寧子,莫要多言。”

二人慌忙轉頭,見石巖半依門框,右手用力摁揉眉心,企圖搓去睡眠不足的疲勞。

嘰嘰喳喳的兩只小麻雀,似乎已經壓低了聲音,不過誰讓他的耳朵還是那般靈敏。

聽到寧子所說,雖為事實,但他卻私心地不願讓清澈的人窺見這官場黑暗,免那雙無垢的眸子蒙塵……

“大人恕罪。”

石巖本無責怪之意,便問:“有何要事?”

“呃……大人,那個乞兒……又回來了……”寧子一臉無奈,似乎對他所說的之人是深感煩惱。

“果然。”

虎目中出現了一種類似無可奈何的神色,石巖轉頭對青錚說道:“此番命你前來,便是為這一事。”

“是什麽事,大人只管吩咐!赴湯蹈火屬下定在所不辭!!”青錚振作精神,想到自己居然能幫石巖分憂,不禁難耐心中激動。

有點習慣他誇張表達內心情緒的說話,石巖擺擺手:“不至於要你去赴湯蹈火。”隨即給了寧子一個眼神。

寧子連忙接了下去:“是這樣的。大人到昌化縣辦案期間,餘杭縣衙抓了個犯事的乞兒。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囚了他三天就放他走了。但過了半天,這乞兒又犯事被抓了進來……如是者三天兩頭就見他犯個小事,故意被逮到關牢房……若是沒事可犯,他還專門替別人頂罪,實在是胡鬧至極。餘杭縣知縣恐其舉別有內情,將此人解送到州府衙門,杭州知州對此案也是芒無頭緒,只得上報到此。怎料這乞兒在州衙大牢一待就不肯走了……”

“那幹嗎不趕他走啊?”

“真是慚愧……”寧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此人武功極高,又極為機靈。這裏的捕快加起來都無法將他趕出去,那乞兒看來也沒盡全力,我們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青錚奇怪了:“那我能做什麽?難道你覺得我的武功能比他高嗎?”

“自然不是。”寧子回答得十分幹脆。

青錚有點受傷的感覺,嘀咕著:“犯不著那麽直接吧?”

石巖接了話題:“那個乞兒曾說起有一個在杭州當捕快的弟弟,名叫青錚。”

“啊?我哥?”歪著腦袋稍微想了一下,一拍大腿醒道,“四哥!!是四哥!!一定是他!”

“何以如此肯定?”

青錚呵呵一笑,甚為驕傲:“四哥平日最好胡鬧,說什麽生平願望就是要當個逍遙自在的乞兒,這樣遨游天下便不必花一分一毫。我也好久不曾見過他了,想不到他會在這裏啊!”

寧子松了口氣:“你認識他是最好,我們都要頭疼死了。那家夥霸著牢房不肯走,還經常捉弄裏面囚禁的犯人。雖然也成功地讓幾個案犯俯首認罪啦……”

“快帶我去州衙大牢吧!”

一想到能見到久別的兄弟,青錚頓時興奮的快要蹦起來。

“啊——救命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牢房裏面傳來,很容易讓外面的人認為這州府衙門正在刑求罪犯。

寧子帶了青錚,跟守牢的差役打了招呼,亮了通行令牌,二人進了陰暗的州衙大牢。淒厲的哀吼從牢房深處傳來,像來自地獄深處的鬼叫,令人毛骨悚然。

青錚不禁拉了拉走在前頭的寧子,問道:“這樣用刑沒有問題嗎?聽來那人都快要死了……”

寧子轉頭苦笑:“你以為這是誰的傑作啊?”

“啊?”

還沒反應過來,青錚透過粗欄看到牢房最深的囚籠內關押著的一個手腳被詭異扭曲的犯人。那囚犯是個面目猙獰的粗鄙大漢,雙腿此刻奇怪的完全交叉擱在脖子上,雙手傳過褲襠伸直,手指尚能動彈卻又並非被強行折斷筋骨。但手足呈極度奇異的姿勢令他痛得臉容扭曲,嘶聲力竭地哀號著。

“又來了……”寧子頭疼地拍了拍額頭,眼神略過那個囚徒,看向牢房中黑暗之處。

“很好玩吧?”一把不屬於黑暗的歡快聲音從暗影中傳出,“這可是親愛的五弟教我的練功秘籍哦!聽說是從震旦國那邊傳過來的,可是高級的禪修誒!我見你跟我有緣待在同一個牢獄,才不吝授你,記得要感恩噢!”

“救命啊……救命!——救命!!”那囚徒似乎對黑暗中的人所說之言毫不領情,還在死命地求救,一見寧子他們進來,馬上就叫了起來:“啊!官差大人!!我招了我招了——鄰村何二一家是我下毒殺死的!我招了!我全招了!官差大人,求求您快點放我出去啊!救命啊!!”

寧子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冷眼看了看那個求饒的犯人,便吩咐一旁的獄卒打開牢門將那人拖了出去。

“怎麽這樣啊……我好心教他練功誒!瞧他那模樣,一定是殺戮心極重之人,學一下修心的武功有什麽不好嘛……”

“四哥?”一聽這聲音,青錚立馬認出此人。

“誒?——阿錚?!”

一張烏七八糟的臉從黑暗中探出來,一頭篷垢亂發和臟得可以當抹地布的衣服,卻因那雙靈動狡猾的眸子無絲毫落魄之感。

“四哥,真的是你啊!”

“當然是我啦!你白癡啊?”那乞兒大模大樣地拍了拍身邊的草堆,完全無視身在州衙大牢,像招呼客人到家裏做客那般自在。“過來坐吧!”

“哦!”青錚彎身進入牢門,也不在意地上骯臟,一屁股坐到乞兒身邊,“四哥你怎麽在這裏啊?”

“這裏有什麽不好啊?”乞兒嘻嘻一笑,眼中盡是賴皮之色,“外面天氣炎熱誒!這裏陰涼清爽,夥食又好,不用冒著日頭去乞討,多舒服啊……呵呵……”

這古怪的言論並無令青錚感到驚愕,反而是預料之內的答案,便道:“四哥,你又來了……別胡鬧了啦,這裏是州衙大牢,不是客棧啊!”

“客棧我才不屑住哩!”乞兒靠著草堆,舒服的伸展四肢,“這裏又大又自在,喜歡睡就睡,喜歡躺就躺,誰都管不著!呵呵……最重要的是……”他對青錚眨了眨眼,“不用付宿費哦!”

“四哥……你又不是沒銀兩……”

“我是沒啊!”乞兒掀了掀完全幹扁了的破口袋,“就算有,但身為乞丐是絕對不可以用錢住客棧的!”

“……”青錚無奈,只得說道,“不如這樣吧,我讓大人替你安排房間,不要在待這裏了。”

乞兒嘴巴一撅:“才不要。”

奇怪這平日不甚執著於宿地的兄長居然耍賴著不肯離開牢房,青錚感到十分奇怪,靈機一觸,便問:“四哥,你是不是在逃避仇家啊?”

“誒?”乞兒聞言嬉鬧的臉色忽然掠過一絲心虛。

青錚哪會放過,連忙追問:“這的是啊!四哥你什麽時候得罪了那麽厲害的人啊?連你都要躲到這裏來逃避?”

“餵……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精明啊……”

乞兒有點尷尬的笑了笑:“其實也不是什麽仇家啦……只不過你老哥我跟人打賭……”

“哦!你賭輸了要避債啊?”

“也不盡然……總之我就是要在這裏躲一陣子,你怎麽說我也不走的了!”乞兒耍賴的本事看來十分了得,臉皮也厚似銅墻鐵壁。

青錚知他再勸無效,只得由了他:“好吧……但是四哥,你不要再騷擾犯人了好不好?”

“什麽騷擾啊?!我對他們可是百般體貼誒!”

“你的體貼……”不禁毛骨悚然。他不禁十分可憐那些被乞兒玩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囚犯……

“對了!”乞兒突然想到了什麽,拉住青錚道,“如果有一個穿藍色袍子,面無表情的男子來找我,你絕對不要告訴他我在這裏啊!”

“為什麽啊?”

乞兒瞪了他一眼:“你管那麽多!總是不許跟他說起任何關於我的事情,假裝不認識就成!”

見他一副心有戚然的模樣,青錚更是好奇:“四哥,你到底欠那人什麽啊?”

“欠、欠什麽?……”那伶俐的舌頭突然不利索起來,“你甭管!快走快走,別礙著我睡覺!”

被驅出牢房的青錚奇怪地揉揉鼻子,他剛才大概是看錯了吧,怎麽平素臉皮厚比銅墻的四哥居然會臉紅?……奇怪啊……

“大人,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從州衙大牢回提刑司府,青錚到三堂——石巖辦公之處覆命,但因為未能達到使命而羞愧不已。

“四哥他任性慣了,我也……”

石巖從文案堆中擡起頭,摁了摁太陽穴,稍是回神:“算了。”

咬一咬牙,青錚又道:“大人,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嗯。說吧。”

“我想在這裏待到四哥離開為止,不是大人是否應允。”

“……”石巖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寧子見他不應,便連忙作保:“大人,那乞兒、呃,阿錚的四哥畢竟是江湖中人,有阿錚在此協調會比較好。”

“……”

“大人,讓我留下可以嗎?我不會搗亂的啦,會乖乖的待在府裏的……”雖然他所得是十分堅定,但卻因為前科累累,欠缺了說服力。

“……”

石巖還是思考著什麽,青錚可急了:“大人,讓我留下來啦……等到四哥走了我就會走的了……大人……”

腦袋都快出現一雙耳朵,外加上屁股拼命搖擺討好的尾巴,那副似求主人收留的可憐大犬模樣,實在是令人拒絕不了。

可偏那石巖鐵石心腸,對此仿佛視而不見:“此事既已辦妥,你不必留下了。”

“大人……”腦袋頓時沮喪的耷拉下來,他又被拋棄了嗎?……還是,他從來都不曾跟隨過石巖,怎有拋棄一說……

外面傳來衙役通報:“石大人,辛大人求見!”

話音剛落,那日留難石巖的辛漕司跨步入內,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

“辛大人,此番有何要事?”石巖站起身來拱手行禮,並吩咐寧子奉茶。

辛漕司也不客氣:“本官也開門見山。常州知府挪用公銀一案既然要秉公辦理,大人就要好好的查清楚劉知州那裏的賬目。本官已吩咐他將賬冊備好,暫放在漕府內,不知大人打算派何人檢核呢?”

“如此有勞大人,我自會遣人陪同學格算生前去查檢。”

“此事也不易耽擱太久吧?我見你這裏的人都很忙的樣子,似乎無人能抽身查辦此案。”辛漕司瞄了瞄頹廢在一邊的青錚,“石大人特地叫來的人似乎閑著哪!不若就讓他參辦此事如何?”

青錚聽他為自己說辭,本對此人印象突然好起來。參辦案件就是等於可以留在石巖身邊,呵呵……此等機會他怎會放過?

但石巖似乎鐵了心腸不肯將他留下:“他資歷尚淺,未能擔此重任。”

“石大人此言差已,經驗是通過歷練而來的嘛!大人不肯將工作交與下屬,可是不信任他們的能力?”

辛漕司的話讓石巖一滯,不久之前在昌化縣從青錚口中聽到所差無幾的言辭,當時已是傷了那澄清的人心,他不忍再度犯此錯誤。只是,讓青錚留下……記掛這那燦爛的笑容,他私心的以一小事喚來他,卻在見到青錚因聞官場黑暗而神傷之時後悔了。

他不該將他拖進混水的。趁現在還沒玷汙那雙清澈的眸子……

“大人,屬下定不辱命!”

青錚單膝跪地,誠懇且帶了一股韌氣。

或許,已經遲了。

心中暗嘆無奈,石巖只得說道:“既然如此,明日辰時你陪學格算生一同到漕司大人府上,核查常州知府公使庫賬目。”

青錚咧嘴一笑,大聲應道:“屬下領命!!”

補貼:

時間是:20日22:30 偶二度反省。 執著!!為什麽偶突然如此執著?!偶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摳門啊?!偶明明是個連杭州跟臨安都以為是兩個地方的笨蛋啊!!! …… 以詞害意。以詞害意。以詞害意。以詞害意。這牛角尖,偶想偶是鉆錯了…… 錯,原來在這裏。偶不會再執著於那些東西了,偶確定信念,偶寫的是bl,不是論文!! 因此。偶決定繼續繼續寫下去!!修改了前面之後,繼續寫。 就算說偶沒原則也罷了!!反正偶不在意了!! 給眾位大人造成的不便,某live深感歉意……(深深鞠躬)偶會以文表示歉意。希望各位大人不要生氣!

之前的沖動就請各位大人饒恕在下吧……偶已經好久不曾那麽認真過了,呵呵~~~~難得偶這個拖文大聯盟盟主這般認真。

唉……偶都不好意思說了,之前的6-7章都有修改到,所以就要麻煩眾位轉載的大人再度修改……我實在是無地自容啊……

覺得這樣老是修改麻煩了眾位大人,偶這裏實在要表示萬二分的抱歉……(鞠躬)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經常出現,以後可能每一章的出現時間會比較慢,因為偶的親親禦秘大人不是常常在線,所以要通過他那一關再修改時間會比較長了一點,所以……偶主要是不希望三度出現之前的修改事件……

盡管如此,還希望各位大人繼續看偶的文偶會努力!!

嚴君弄郎



一大清早,青錚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踏步走出提刑府,身後跟著一個寒酸秀才模樣的學格算生,問過守門力役漕司府所在,便昂首闊步直往目的地而去。

行了不足半刻,便已到達漕司府。

本還擔心找不到的青錚一看那坐落在民房之間華麗到不行的巍峨府第,完全不用看匾額就可以確定這便是那辛漕司辦公之處。

門前守衛似乎早有準備,見了他們二人問了姓名便帶進了漕司府。

青錚隨著守衛走在寬敞的廊道上,四處亭臺樓閣雖非大手筆,但精雕細琢另有一番氣派。但看那廊柱上盤雕的花錦圖案,便難猜測這到底花費了多少銀兩。

“辛大人,提刑府的人帶到了。”

門衛在類似書房的地方停了下來,郎聲通報入內。

房內傳出辛漕司的聲音:“進來吧。”

“是。”

二人推門內進,門衛待他們進去後退下掩上房門。

“來了啊。”房間內整潔有加,並無金碧輝煌的奢華擺設,只有一些精致的古董裝飾。

辛漕司跟常州劉知州早已坐落一旁,品著香茗。

“辛大人,”青錚拱手行禮,“屬下領命來查和常州知州公使庫銀之帳冊,還望辛大人、劉大人多多包涵。”這二句話可是昨晚寧子硬要他背下來的,說是免得失禮了人。就這麽背還不覺得什麽,可對著這二個明明是互相包庇的官,說完了他只覺得渾身冒雞皮疙瘩。

辛漕司稍稍點頭,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賬冊:“賬目就在那裏。”

“屬下冒犯了。”

二人過去翻開賬冊開始核檢,青錚是完全不懂得賬冊所載內容,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那算生左翻右檢。

一旁辛漕司看著青錚,眼底流過一絲奇異的情緒。

“這位小捕快,聽聞你是由石大人親點提拔上來的,可有此事?”

青錚雖想不答,但礙於此人畢竟是上司的上司,只得應道:“屬下只是暫時抽調到石大人手下協辦一案,並無提拔一事。”

“哦?想不到石大人也有慧眼實英的能耐啊……”話意是褒,但語氣中那不言而喻的輕蔑卻令人不快。

“……”青錚聞言不禁心中有惱,但仍記住自己此番是代表提刑府來辦公務,若與辛漕司起了沖突,倒給他個理由說石巖的不是。

辛漕司見他不答,便不再擾之,跟那劉知州拉扯官場軼事,冷眼旁觀核查賬冊的二人。

約莫過了個多時辰,那算生終於合上了賬冊:“小人已核過賬冊。”

“其中可有挪用款銀之處?”辛漕司問道。

“並無。”

“咦?”青錚不禁驚愕。“賬目可有不妥?”

“絕對沒有。”

辛漕司眼中掠過得意:“既然查無實據,就麻煩你回去如是稟告石大人。”

青錚狠一咬牙,按下心中怒氣,拱手應道:“屬下定當如是回報。告辭。”

“慢走。代本官問候石大人。”

“寧子。”

石巖稍稍擡頭看了天色,見已近午時,便停了批閱手上公函,喚那寧子。

寧子匆匆推門進入,應道:“大人有何吩咐?”

“青錚是何時辰往漕司府去的?”

“啊,回大人。阿錚跟那學格算生是辰時前一刻離開提刑府的。”

“嗯……”石巖半斂了眼簾,“你去吩咐廚房,送些冰鎮酸梅湯過來。”

“呃……是,大人。”

寧子奇怪地搔搔腦袋,他可不記得大人喜歡喝這種酸甜小食啊,怎麽今日卻特意吩咐廚房送來?還讓他親自去……

奇怪歸奇怪,他還是聽命令到廚房吩咐了,然後讓皂隸隨他帶了一盅冰鎮酸梅湯過去三院。

才剛踏入院門,就聽裏面傳來嘈耳不甚禮貌的說話聲。

“大人,難道就這麽算了?!”

縱觀全府,敢在提刑大人房內如此大聲喧嘩的人,除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小捕快之外,不作二人想。

“不然?你可查有證據?”石巖的聲音依舊冷靜如昔,不帶絲毫惱意,反而像靜觀掌中頑猴的如來佛祖。

“就是查不到啊!!算生說那賬本一點缺陷都沒有,完全是量入為出的清官賬冊!!可這明明是作假嘛!怎麽可能連一點筆誤都沒有?!”

“既然賬數無誤,此事便已了結。”

“大人,怎麽能這樣?!那知州明明就是在賬冊上作了手腳,讓我們看不到他挪用公款的證據,這種徇私舞弊之行,大人豈能輕易放過?!”

裏面激烈的爭辯著,外面捧著湯食的二人可算是進退為難。

寧子只好硬著頭皮敲了門:“大人。”

“進來吧。”

二人進去一看,只見石巖坐在原位低著頭批讀各州公函,而該是覆命而歸的青錚怒氣沖沖的站在桌子前面,可憐的學格算生聰明地縮在一旁,盡量避免卷入這個危險的漩渦之中。

聽見寧子等進來的聲音,石巖沒有擡頭,吩咐道:“放下吧。寧子,你先帶算生回去。”

“是,大人。”

寧子過去拉了那嚇得不得了的算生,退了出去,皂隸也識趣地放下手上的湯食,匆匆跟著離開。

房間裏剩下那個冒著煙的青錚,還有靜得若冰山凍泉的石巖。

“大人,請你再派青錚前去查驗!我不信找不到那知州私吞公銀的證據!!”

“口渴嗎?”

牛唇不對馬嘴的問題讓青錚一楞,這才感覺到大清早出外辦事還未有滴水下肚,喉嚨幹得像久旱的農地。

鼻子忽然聞到一股酸酸淡淡的清香,嘴巴馬上不自覺的分泌出大量的口水,青錚往香味的方向看去,只見石巖案頭放著一盅湯食,根據那味兒,想必是消暑解渴的冰鎮酸梅湯!

“大人……”

當提刑司好好噢!有人伺候著隨時奉上涼爽的冰鎮酸梅湯,他也好想喝啦……

“渴了?”石巖以指敲擊盅身,發出清脆的聲音,蕩漾在裏面的酸梅湯更散發出酸甜的味道。

“嗯……”青錚老實的點頭。

石巖嚴肅的臉上流露出溺寵的柔和:“你喝吧。”

“可以嗎?”

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讓人覺得拒絕的話是一件絕對殘忍的事情。

石巖略一點頭。

青錚欣喜若狂地撲過去抱起湯盅,可轉念一想卻又猶豫地放回原處:“大人批閱公函也很辛苦,還是你喝吧……”

看著他眼中關懷擔心和喉嚨猛咽唾沫的矛盾,不禁讓人心生憐惜。

“我不喜喝甜湯,你替我吃吧。”

“真的?”大眼睛裏閃爍著快樂的光彩,像只挖到肉骨頭的大犬。

“不喝就算了,我讓寧子拿走。”

“別、別啊!”青錚連忙拿起湯盅,咕咚咕咚地灌起來。“啊!哈——好爽快啊!”一口氣喝完之後,他大大的長嘆一聲,仿佛將身體內所有的燥氣盡數排出體外。若是喝酒的話,大概是叫做豪氣或者海量吧,可惜他喝的卻是酸梅湯。

石巖待他放下空湯盅,才說道:“現在冷靜下來了麽?”

他這麽一說,青錚察覺到適才的惱怒情緒似乎舒緩了許多,發熱的頭腦亦逐漸冷卻了下來,心中漸見空明,不再像剛才回府之時的那般生氣了。方才明白到石巖用心良苦,他臉上一紅,率直地請歉:“屬下剛才確實是太過沖動,望大人恕罪。”

“不礙事。習慣了。”

石巖放下手中朱筆,迎上那雙清澈的眼眸。

“青錚,劉知州一事就此作罷,不必再作深究。”

“為什麽?!”

雖然不想讓這塊璞玉蒙塵,但立於官道,卻又總不免沾染汙垢,與其讓他往後犯錯,不若現在就讓他明這官場顏色,好令他稍有警戒。

念及至此,石巖說道:“這劉知州乃是當朝戶部侍郎之侄,同時亦是盧太師入婿,其挪款自用,橫行州縣之事已是早有耳聞。此番雖稍現狐尾,深究之下或能挖出些許罪行,但即便以此提交監察禦使,到最後只怕也是不了了之。反而助長了風氣,效果反然。若此時罷手,給路上眾州府官員一個警示,劣行也會收斂下去。”

青錚歪了腦袋,似明似不明。

石巖知他迷惘,也不迫他:“不用急著明白,要懂這官道並非一朝一夕。慢慢來吧。”

“嗯,知道了……”

輕輕的嘆息,沒有送進青錚的耳朵。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你不要懂這官場之道啊……”

“大人說什麽?”青錚奇怪的問道。

石巖斂了恍然心神:“既然此事已完……”

青錚馬上搶了話頭:“大人,四哥尚在牢內,我不放心他一人在此,請大人成全!”他真的很希望可以留在石巖身邊,但他三翻四次地不願讓他留下……心的地方,有點難受……

“別慌。”石巖見他這般緊張,想必是之前所為令青錚有了陰影,“我並不是要你回去。”

“啊?”

“近來府內公事繁忙,人手頗為不足,既然你已經到了,便留下幫這一旬吧。”

青錚豎起兩耳聽清楚他的說話,頓時興奮得蹦了起來。

“謝大人!!”

“先別謝。”快樂的情緒似乎能輕易感染人,石巖眉心的舒展開了,眼中自然流露愉悅的神色。“在我手下,可不比以往。輕率、魯莽之行必須收斂,否則決不輕饒!”

“大人……可不可以手下留情啊?我出來乍到,怎麽也有個適應過程吧……”

“說的也是。”石巖狀似認真的考慮著,“到底是罰抄《宋刑律》,還是《賊盜重法》好呢?”

“我、我絕對不會犯魯莽之過!!”

他這輩子最討厭就是抄書了,看見那些跟蜈蚣蝌蚪沒啥差別的字體就會馬上產生眼乏嗜睡等癥狀。要他抄那些刑律法則,不如讓他去扛泥搬轉還比較好……

“哦……”石巖漫不經心的聽完他認真堅決的保證之後,站起身來拍拍身後書櫃內井井有條排列其上的大批律法厚典,“也是時候有人來翻翻這些典冊了,免得生出蛀蟲也不知道……”

“大人……”

在膳房用過午膳,青錚從廚房挖了不少的好料用籃子裝好了,直往州衙大牢探望他那位“被困囚牢”的四哥。

州衙大牢的牢頭記得青錚是由提刑府捕快寧子帶過來的人,想必是與提刑府有莫大關系,便不敢留難,放了他進去。

牢房還是那間牢房,看來是寧子吩咐了莫要虐待那乞兒,裏面多了一床看來比較舒服的被褥鋪墊在雜草堆上,那乞兒像條蠕蟲那般蜷縮在上面,懶惰的模樣卻十分適合他蓬頭垢面的造型。

“好無聊哦……”

“四哥!我來看你啦!”牢頭替他開了門鎖,放了青錚進去。

乞兒一見青錚頓時來了精神:“阿錚,你來了啊!哇,好香誒……龍井蝦仁!是龍井蝦仁誒!快,快拿過來!”

青錚笑著打開籃子,從裏面拿出大碗交於他:“四哥,你的鼻子還真靈。”

“那當然!”一雙精靈的眸子看著大碗裏伴了精巧菜色的白飯,還哪裏顧得上儀態,抓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來。

看他如狼似虎的模樣,青錚不禁笑道:“我看四哥你還真是被追得很慘吧?”雖然當了乞丐浪跡天涯,但他記得四哥皆以享樂為主,本著好吃的決不會錯過,好玩的決不會放過的大原則四處逍遙。

“磨呃啊……”塞滿了東西的鼓饢嘴巴蠕動著想說話,卻不小心噴了一個鮮蝦仁出來,“啊!”右手筷子一伸,輕而易舉地在蝦仁落地的前一刻將它牢牢夾住,重新送入口中,“好味道……呵呵……”

這一夾一收幹凈利落,隨意如同尋常動作,可讓青錚羨慕死了。可惜他本就不是練功材料,雖有義父親傳絕世武功,自己也是努力習武,但最後仍只成了三腳貓的功夫……反而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四哥,看上去比誰都懶惰,卻是身懷絕技。如果他有這樣的資質,是否就能夠幫上石大人的忙,而不會總是這般無力……

“餵餵!阿錚。”

感覺到腦袋被筷子戳了幾下,青錚擡起頭,對上乞兒擔心的眼神。

“你在煩惱什麽啊?說給老哥我聽聽。”

平日不甚牢靠的人,在此時卻充滿了身為兄長的氣魄,安穩沈定,仿佛一切只需要說出來,他便可以盡數解決。

青錚耷拉著腦袋:“我根本幫不上忙……”

“我知道啊!從小到大,基本上除了幫倒忙,你還真是沒幫過什麽好忙。”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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