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門考試，肅靜的教室裏，監考老師腳步聲偶爾走動，卷子被翻折的聲音不時響起。

祁亓寫完卷子檢查了一遍，擡頭看教室墻壁上的時鐘，回頭安靜將筆袋收拾好，起來交了卷，走出考場。

考試區域外面，只有偶爾走動在校內的工作人員，下午的陽光依舊很強，旁邊樹叢上蟬鳴不歇，樹梢吹動，空氣裏的風也伴著絲悶浮的熱氣。

祁亓下了樓梯，對面不遠處的榕樹下，磚砌的長椅上，左顧坐在上面低著頭敲手機，旁邊放著一瓶冰凍飲料。

頭頂上的樹梢稀疏，長椅被太陽近乎均勻的臨幸，他今天穿著純白體恤和淺色休閑中褲，膝蓋被陽光不時照著有些晃眼。

祁亓擡步走過去，還沒走近，左顧像是有感知一樣，擡頭看了過來，然後笑了笑，回頭拿飲料。

祁亓在他面前停下，淺藍色的體恤上，印上了和左顧身上一樣零散的樹影和光點。

“坐這裏也不怕曬的你。”祁亓伸手把他拉起來。

“這個位置你出來才能第一時間看到我啊。”左顧笑著說。

“出來多久了？”祁亓問他，然後和他一起往宿舍走。

“也沒有多久，游戲才剛打開一會，”左顧把飲料給他，拿過他手裏的筆袋，眉眼彎著，說，“亓亓你學壞了，老策知道你提前出考場得找我算賬了。”

高考前，老策跟他說過不下幾次，寫完卷子檢查完，就算提前出考場也不能提前太早，每次跟他說完還順帶告誡一遍祁亓。

“用老策的話說，你是罪魁禍首，不找你找誰。”祁亓說著打開飲料。

祁亓這話是在坦白承認，提前出來是不想他在外面等太久，左顧心情非常好的手搭上他肩膀：“對，就該找我，他不找我我也得主動去跟他承認錯誤，誰讓我魅力這麽大呢，讓我同桌抵擋不住誘惑，我有錯，還錯的離譜……”

喝了飲料，看他還裝模作樣的夾著炫耀的語氣說著認錯的話，祁亓笑著手肘後擡杵了他一下：“你還沒完了是吧，”然後手裏的飲料移過去，問他，“喝不喝？”

“我是想喝的，但我現在手沒空怎麽辦？”左顧晃了晃手裏的筆袋，搭著祁亓肩膀的手也沒收回來，也沒打算收回來，看著他，要讓他幫忙。

他說完，祁亓飲料就移回來了，然後伸手拿回自己還被晃在空氣中的筆袋，把飲料瓶拍他手上，語氣有些嫌棄：“一天天的你事能不能少點？”

“不能，”左顧笑嘻嘻說完，然後模樣認真地保證，“但我可以學，不過我學習能力沒有你好，估計要學很久才能學會……亓亓你可不能嫌棄我，更不能對我做出始亂終棄這樣的事。”

“……”看左顧沒聽到回答，又要演上了，祁亓掃了他一眼，轉回頭拒絕搭理他。

現在一路過去，沒碰到有什麽人，回宿舍也就三分多鐘的路，兩人走的慢，用的時間比平時延長了一半。

左顧的宿舍空曠了很多，之前堆滿桌上的書已經搬走了，對面的床也空了，他的東西現在只剩一個立在墻邊的小行李箱。

關上宿舍門，左顧就跟沒骨頭一樣在後面摟著祁亓貼著他走步進去：“看在我今天早早在外面等你的份上，是不是得有獎勵？”

“剛不是說沒有等多久。”祁亓回頭看他。

“現在有了。”左顧說。

“我那裏還有幾套沒寫的題，想要哪套？”祁亓把手裏的水瓶和筆袋放到桌面，說完轉身看他。

旁邊樓梯傳來走動聲和說話聲，走到他們這層，腳步沒停繼續往樓上走，逐漸遠去聽不見。

左顧的宿舍單獨一個在樓梯旁邊，現在窗戶開著，雖然不擔心人走過來，但也說不準班上回宿舍的同學會過來找左顧。

見左顧沒半點要退開的樣子，祁亓伸手要推開他，被他手收緊一用力抱起坐到了書桌上。

書桌有些高，祁亓手搭著左顧肩膀上，垂著眼睛看他，眉頭挑起一些：“想搞事是吧？”

左顧微仰著臉，眼裏帶著笑：“對，你說怎麽辦吧？”

又有考完試回來的學生走到外面樓梯，聲音暫時聽不出來是不是要往樓上走，祁亓也沒管，和左顧對視一會後，擡手捧著他的臉，頭低下去吻他，吻的緩慢也安靜。

沒多久，外面傳來更嘈雜的說話聲，幾個聲音聽著很熟悉，祁亓後退和左顧拉開了距離，左顧沒盡興，還想去纏他。

祁亓推開他一些，按著他肩膀剛從桌上下來，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柯景和幾個同學站在門口，看到祁亓也在，楞了一下：“亓哥也在啊，正好一起，老A他們在隔壁對答案。”

剛考完都太激動，大家也都沒留意起祁亓和左顧站的太近，近的超乎尋常，柯景說完後，見他們沒有動靜，幾個同學跟著催了兩句，讓他們快點，然後繼續說著往邊上宿舍走。

高考前一天晚上，班上的人還說考完打死都不對答案，誰先估分誰是狗！這考完才多久，看這樣子怕是後腳沒踏出考場心裏已經估出了分。

他們班的同學就是這麽團結：不就是旺財嘛，當當又怎麽了。

晚上吃散夥飯，吃飯地點在高考前就確定好，去的紀懌遠的餐廳。大家也知道餐廳是左顧的小舅開的，到了之後才得知是紀懌遠請客。所以紀懌遠只是過來和老策打個招呼聊幾句就要走，被班上幾個熱情的男生一人一句拉著喝上了，最後還是渠晏舟過來了，才把他叫走。

考完了也解脫了，大家也都撒歡了來，飯才吃一半，男生拼酒就拼的熱鬧。

老A帶頭叫囂著要把老策灌倒，一幫人排著隊端著酒給老策敬酒。老策只喝了手裏的酒，後面的都被他一句家裏管的嚴、老年人要養生給擋下了。

不能灌老策了，祁亓和左顧又成了眾矢之的，連著喝了幾杯後，這幫人也沒消停。

祁亓看著沒什麽所謂，左顧還是按住了他的杯口，沒讓他們再倒酒：“差不多行了啊，以為誰都跟你們那麽能喝，都灌倒了等下誰抗你們出去？”

大家也就起哄湊個熱鬧，在這裏喝完轉頭繼續鬧哄。女同學都沒怎麽喝酒，邊吃著邊聊天聽老策嘮嗑，說說笑笑的大房間裏鬧哄哄的很活躍。

熱鬧接近尾聲時，聽完老策對大家語重心長的祝福語，再聽到他最後補充說“不管你們以後會出去的多遠，回來了，記得回學校看一下，順便也看一下我……”

聽到這，幾個女生沒忍住悄悄抹起了眼淚，喝的最起勁的男生眼睛也有些紅了，這個班這個集體，三年高中生活，到這裏真的就結束了，不經意回想以前的種種，就突然覺得難受不舍。

老策說完，剛才還很活躍的房間，沈寂了下來，過了一會，左顧問：“老策，你確定你還能在學校混那麽久嗎？別我們回來你已經混不下去了，到時候我們直接殺你家去找你喝酒，你這家庭地位能說服師母不會把我們轟出去嗎？”

左顧說完，班上男生看著老策，想到以前見過師母的情形，神情都很顯然的一點不看好。

看他們一個個突然對他同情的眼神，老策一把花生賞他們，笑罵：“什麽時候都沒個正經！”幾個哭的傷心的女生也破功了，心疼老策幫著罵回去。

準備散場前，祁亓起來去洗手間，左顧挪開椅子，跟著一起。

祁亓剛才被灌的酒不少，雖然現在看著也只是有點微醺，走了好一會，腳步看著也很穩，左顧還是不確定問他：“真沒喝醉？”

“我只有喝度數高的酒才醉，今天的酒度數又不高，”祁亓偏頭回他，看了他幾秒，說，“怎麽，你還挺失望？”

“說實話，有一點，”左顧如實說，“你都不知道你喝醉酒有多聽話，我都後悔上次沒給你錄下來。”

說著提議：“要不等下從遠哥這帶一瓶回去？”

兩人說著進到洗手間，祁亓推開了個隔間進去，邊合上門邊說：“你帶一個試試。”

背影和語氣都聽不出來能帶還是不能，但沒有反對，左顧就當他是同意了。

過了一會，兩人出來在洗手池洗手，看著祁亓的手在水下沖洗，左顧想起來了什麽，說：“你當時怎麽能真把我往水槽裏摁呢，還有你最後踹我後背那一腳，知道我搓了多久藥酒淤青才消嗎？”

聽完，祁亓短暫回憶了下，細節雖然不太記得清，但半點沒收的力度他還是記得，他把水龍頭關上，說：“半個多月吧，你該慶幸我當時沒踹到你臉上。”

“你不說我都忘了，”左顧手按著洗手臺，要跟他清賬，“我當時不僅受到了破壞性的肢體攻擊，還遭受了很嚴重的精神損失，我覺得你應該補償我。”

祁亓笑了笑，偏頭看他：“你想怎麽補償，好事成雙再給你來一下？”

祁亓開合的嘴唇在燈光下誘著惑人的犯罪欲，也像無聲的邀請，左顧剛靠過去，外面幾個同學打鬧著走進來，邊過去放水邊對他們說準備散場回去了，老策在外面點人頭了。

一天之內兩次被打斷，左顧有點脾氣了，還沒發揮，被祁亓推了出去。

紀懌遠先前安排送他們回去的車都等在站在外面，看著學生都結伴坐上車後，老策和順路的幾個學生一個車，上車前還不忘叮囑站在外面的祁亓和左顧，讓他們到家要記得發個信息到群裏報一聲。

大家都坐車回去後，祁亓和左顧並肩往回走。

晚間風吹的很涼爽舒適，身前的影子被拉的頎長。

走了一會，左顧看著前面的影子，搞事地往旁邊撞祁亓的肩膀，幾次下來，祁亓被撞的走到了最邊上，左顧還沒消停，最後打鬧著走了一路。

【作者有話說：呼！好險！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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