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不管什麽時候的自習課，教室多半都有些吵鬧，現在上午這兩節自習，除了翻書聲和寫字聲，就只剩天花板上風扇搖擺轉動的聲響。

老策不時在教室走動，看同學們做今天自習課的卷子。站在前面先後看了會幾個同學做題，轉身要往後面晃悠，看到前面最後一桌，左顧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筆了，正撐著下巴看祁亓，然後說了句什麽，祁亓垂著頭寫卷子沒回應他，過了一會，他伸手過去，扯了兩下祁亓短袖的袖口。

老策看到這，日常變臉，板著臉走下去手指警告地敲了敲左顧的桌面，左顧撐著下巴的手才放下，擡頭看他。

老策先看了左顧的卷子，已經寫完了，他不用醞釀就一堆要教育的話，突然不好先從哪句開始。

見老策盯著他卷子看了好一會也沒說什麽，左顧剛要開口，老策嚴聲說：“寫完就安分點，坐沒坐相還動手動腳的影響同學像什麽樣？”

左顧顯然有異議，看老策突然又瞪圓了眼，還是沒說什麽。老策走開後，他回頭，繼續撐著下巴看祁亓。

祁亓把這題的答案寫完，才偏頭看一直盯著他的左顧。

忽略他抗議自己不理他的受傷眼神，祁亓的視線落到他臉上，離下頜線一公分左右的位置貼著的創可貼上。

註意到他的視線，左顧小聲抱怨：“亓亓你怎麽能下那麽狠的手，幾天了都沒消。”

左顧側臉的創可貼，一周多了都沒能換下來，因為祁亓除了不能惹之外，還很記仇。

之前每次在祁亓身上留的痕跡，左顧都覺得很好看，所以一看到痕跡淡了，就沒忍住的想讓痕跡留的久一點。

反覆多次之後，就惹到了祁亓。祁亓不止記仇，報覆心還很重。

那麽好看的痕跡，左顧是不會留在外面讓別人有看到的機會。但祁亓就不一樣了，不會考慮那麽多，偏頭就在他臉上這麽顯眼的位置咬出了牙印，這還沒算，這邊咬完他還想在另一邊也來一下，說“你不是喜歡好事成雙多多益善”。

如果不是當時補救及時措施到位，他現在另一邊臉的下頜線裏外都得留著牙印了。

左顧覺得，咬了就咬了吧，在痕跡沒消之前貼個創可貼也沒什麽。但祁亓只讓他貼外側的牙印，這樣和裏側稍微註意就看到的牙印一對比，欲蓋彌彰。

所有這幾天高巖和楊旻每次看他臉上的創可貼，眼神都變得很奇怪。

左顧想著，受傷的要求安慰，祁亓漠視完，回他一句：“那是你該。”說完就回頭準備寫最後面的題。

左顧湊過來，一副要解釋再跟他說理的樣，祁亓看了看前面老策又要再一次走下來警告左顧，他垂眼看著試題，在左顧開口前，說：“不想被老策拎出去就坐回去。”

“放心都快下課了，老策不管的……”左顧沒說完，祁亓沒什麽表情的偏頭，眼尾掃向他，接收到裏面潛在的危險訊息，他最後還是閉上嘴回頭坐好了。

現在臨近高考，班上學習氛圍足也緊張，全班就左顧沒看出半點重視的，依舊經常不時的騷擾一下祁亓。老策站在講臺看著，都不知道該愁左顧沒點臨考意識，還是該高興不管什麽考試他心態都這麽穩。

現在難得放半天假，班上大部分同學基本都沒回去，留在教室或者宿舍自習。在食堂吃完飯，祁亓和左顧往外面走，回去左顧住的房子。

上到七樓，走到門口外面，左顧拿鑰匙開門，祁亓進去後把門帶上，他換了鞋跟在左顧後面。

左顧跟他說著話，走到拐角處突然停下了，很意外地問裏面的人：“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祁亓聽到客廳裏傳出一個聽著有些年輕的女聲回他：“剛回到。”

客廳的茶桌上，放著一個透明的保溫瓶，裏面泡著枸杞和紅棗。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位看著三十多歲的女性，畫著淡妝，齊肩的中分發型發尾些許外翹，穿著高檔的休閑裝，看著強勢也隨性。

她的五官和左顧很像，尤其是眉眼。

紀露說完，低頭拿出打火機準備點手裏的煙。餘光見左顧還站在拐角，她打開打火機點煙，邊說：“還站那裏做什麽，這麽沒久沒見的，不喜歡煙味也不至於站那麽遠吧，你看外面哪個男生跟你這樣，還聞不了煙味的？”

說完擡頭，看到跟在左顧旁邊走過來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她手裏夾著煙要往嘴裏送的動作頓了一秒，然後回頭把煙摁滅，優雅翹著的二郎腿也放下了，站起來樣子不滿對左顧說：“帶人回來怎麽不說，我都沒點準備。”

“……”左顧無語：“我也得知道您在這我才能說吧？”

紀露沖他說完，也沒管他了，回頭熱情地對祁亓招手：“亓亓過來，來坐阿姨旁邊。”

她叫祁亓的語氣，和亓靜相似，尾音有些上揚。祁亓一瞬間有些楞怔，和左顧走過去。他走近後，紀露說：“回來的趕都不知道你過來，我剛坐完飛機就過來了，狀態看著怎麽樣？有沒有很差？”

紀露擔心給祁亓的第一印象不好。

“沒，沒有。”祁亓回她。突然見到男朋友的媽媽，他是懵的，也是無措的。

面對這麽熱情也自然的紀露，祁亓有些求助地看向左顧。左顧笑了笑，先紀露一步把他拉過來，讓他坐到自己旁邊，轉頭對紀露說：“媽你放心吧，你精神狀態好著呢，這次回來待多久？”

“等你高考完。”紀露說。

紀露工作忙，回國一般不會超過一個禮拜，聽完，左顧說：“你不會突然想向別人一樣，要經歷兒子青春階段第一重要的高考，目送我進考場然後留點紀念什麽的吧？”說完自己都覺得不信。

“那倒不是，我們團隊在國內有個活動，剛好到你們高考結束，活動結束第二天飛過去的票我都讓人定好了。”

紀露實說，也不擔心左顧聽完會有什麽想法，左顧也確實沒有，一臉的這才說得過去的樣。

祁亓：“……”他有點理解左顧的性格成因了。

紀露說完，看著祁亓，越看越滿意，然後轉頭嫌棄左顧：“你拍照技術怎麽就不能有點長進。”

左顧點頭說：“這點我承認。”

紀露見多識廣什麽都能聊，雖然基本是紀露和左顧在聊，祁亓偶爾回一下她的問話，但幾人的氣氛也很融洽。

不過紀露沒坐多久，電話響了，她起來講完電話有事要出去。祁亓和左顧起來送她。

紀露出去前，讓左顧把祁亓的微信推薦給她，提醒祁亓記得通過。關上門走回去，祁亓手機就進來了信息，他點了通過，沒一會又進來了一條信息。

他低頭一看，是紀露給他轉賬了，還是一筆大到他手機也跟著變的沈甸的數目。

見他看著手機動作停滯，左顧看過去，對他說：“這是我媽給你的見面禮，亓亓你快點收，不過慢點也沒事，她要是見你太久沒收，會提醒你收錢的，對了，是那種繼續轉賬的提醒。”

祁亓遲遲沒有動作，不是因為不好意思收，而是他突然不知道，收了後該說點什麽，他沒有這方面的經歷。

看出祁亓的為難，左顧覺得好笑，他把手機拿過來，點了收錢，按了條語音過去：“媽你收著點先，亓亓都被你嚇著了……”

祁亓：“……”

沒一會，紀露回了語音，左顧點開：“啊？會嗎，那媽下次註意點，對了，你把亓亓喜歡什麽菜告訴我，我到時候讓你舅提前準備……”

左顧回她：“媽你去忙吧，到時候我給你發份清單……”

祁亓聽不下去了，伸手擰了他腰一下，示意他好好說話。左顧最後只簡單和紀露說兩句就結束了對話。

“你什麽時候給阿姨看過我的照片？”祁亓問他。左顧沒和他說過這些。

“哦，挺早之前的事了，”左顧說，“就是要追你的時候，我問遠哥沒用，看網上也覺得沒用就打電話問她了。”

“……”聽男朋友講述他跟家裏請教要怎麽追自己，祁亓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內心。

“不過問我媽也沒用，”左顧說，“我忘了當時她那邊是淩晨兩點多，她把我罵了一頓就掛電話了。”

祁亓：“……”

左顧又說：“不過第二天她看完你的照片後給我打了一筆錢，讓我別省著，不夠再跟她要……”

祁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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