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室回到宿舍，已經快到寢室熄燈時間，大家搬來幾張桌椅，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幾個小夜燈打開放旁邊。

十多個男生在宿舍坐著圍成一圈，也不會太擠。

老A打開一瓶酒倒了一杯，看樣子要給餘柒。見楊旻撇著他準備發話，他把酒收回來了，說：“盯著我做什麽，誰敢灌他酒啊，明天不得被那幫女生削死。”

柯景拿了瓶飲料連著花生瓜子堆過去給餘柒，笑著說：“對，雖然你是壽星，你也得喝你的AD鈣。”

看他們喝的起興，餘柒捧著飲料，看著倒出來的啤酒，眼神蠢蠢欲動，很想試一下。

高巖看他這小可憐的樣，倒了一杯很辣的酒給他。餘柒嘗了一點後，苦著臉把酒推回去了，本本分分喝他的飲料。

現在整天上課，大家早就憋瘋了，一喝上就收不住。擺在桌上的酒瓶很快見底，又換了一排新的。

青春期聊的話題總歸就那麽些。開始吐槽多的變態的作業、被壓榨的所剩無幾的假期，後面聊著就聊到了哪個班的女生誰誰誰的，一個男生說著炫耀起來，還拿手機給大家看他跟準女朋友的聊天信息，說已經半年了，成了之後再請他們喝酒。

大家看完他的手機，樣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委婉的建議他換棵樹吊吊。那個同學覺得他們都不靠譜，把手機遞給祁亓，讓他看，說他們都是嫉妒。

祁亓看完，就沒那麽善解人意了，直接問他：“你是談了個機器人？”

他說完，左顧先笑了：他同桌這麽直截了當不近人情的樣子，真招人稀罕。

大家哄笑完，另一同學接著說：“而且是故障明顯待返廠回修的機器人。”

那個同學把手機抽回來，氣不過笑著罵他們：“滾你們的，你們都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酒壯人膽，大家說著些平時不輕易說出來的話，暢言對未來的抱負，可能以後回想起來，會覺得不切實際，甚至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昏暗的宿舍裏，小夜燈的顏色微弱，大家眼裏都放著光。

學委先沒頂住困意襲擊，把同宿舍的餘柒也拉走了。

再喝了一輪，楊旻看時間，一點多了，幾個不住校的男生都喝大了，這個樣子，也不敢讓他們再翻墻回去，讓大家各自拎一個回宿舍湊合著睡一床。

祁亓看著也有些醉醺醺的，楊旻還沒說什麽，左顧先說了：“亓亓去我那。”

楊旻沒管他們，回頭把喝醉的幾個同學一個宿舍塞兩個安頓好。

祁亓坐著，手裏還拿著喝空的酒瓶，看著像醉了又不像，左顧問了他，說回他宿舍。

祁亓坐了一會，把酒瓶放下，起來跟在後面。

進去宿舍後，左顧合上門，回頭見祁亓突然在找什麽東西。

左顧問他，他說找手機。左顧走過去，從他校服口袋翻出了手機。

祁亓拿過手機點開進到通話界面，看樣子要給家裏打電話，左顧把他手機拿回來了，說：“剛才酒喝到一半的時候，你已經給家裏打過電話了，忘了？”

祁亓停頓了下，像在想有沒有這回事，然後說：“哦，想起來了。”

說完站在那，也沒跟左顧要回手機，忽略他喝的微醺的臉色，樣子跟平時無異，眼神都沒變。

怕他帶著一身酒氣睡覺會不舒服，左顧問他要不要洗澡。

祁亓說洗。

看他說話咬字清晰，剛才走過來腳步也穩，左顧借著手電筒的光，翻了套睡衣出來，很放心的把睡衣給他。

祁亓走去浴室後，他回頭在床邊坐下，把手機的屏幕光調到最暗，看起手機。

然後過去十多分鐘了，也沒見祁亓出來。

左顧放下手機，走過去。沒走進陽臺，聽到浴室傳出清晰的花灑的水聲。

浴室的門沒關緊，開了一兩公分的縫隙，燈光落到門外折延出陽臺爬上圍欄，放在上面的小盆景葉子被襯上一片暖黃。

左顧叫了祁亓一聲，沒聽到回應，花灑的水聲還在。他過去推開一些浴室的門，祁亓背對著他，垂著頭站在花灑下，身上的衣服全濕了。

現在早已入冬，花灑下的水沒有半點水霧冒出來。

左顧忙走進去把他拉開，關了花灑。水很冰，祁亓的校服袖子撩起至手肘，前臂也很冰。

“開不了熱水怎麽不跟我說。”左顧語氣有點沖，更多是氣自己沒發現祁亓真的喝醉了。

沖了十幾分鐘的冷水，祁亓冷的身體有些打寒顫，唇色褪的泛白，微醺的臉色也淡了不少，醉意上來有些渙散的雙眼，也被冷的多了絲清醒。

祁亓等了很久，水也沒有變熱，樣子有點生氣地說：“熱水器壞了。”

有些人喝酒酒勁上來的遲，只是左顧沒想到，祁亓喝醉酒後是這樣的反應。

他重新打開花灑調到適合的水溫後，按著祁亓肩膀把他按到花灑下，松開手後，問他：“能自己洗嗎？”

左顧問完，祁亓看著更不高興了，可能是認為在質疑他不能自己做好一件事，他點頭說“能”，說完開始脫校服外套，動作帶著一股要證明給他看的較勁。

看他沒有阻礙的把外套脫下，轉身放到裝衣服的框裏，再擡手脫裏面的套衫，露出一截精細的後腰和隱隱可見的腰窩，左顧轉回頭，然後走出浴室帶上門。

又有些不放心的等在陽臺外面，好在祁亓雖然喝醉了，自理能力還是在的，只是反應動作都比平時遲鈍，左顧再等了十來分鐘，才聽到裏面水聲停下。

沒多久，祁亓打開門走出來。

他們身高體型都相近，他的衣服祁亓穿的也合身，不過他的睡衣寬松，他穿著還好，祁亓穿起來領口顯的有些大了。

他臉上沒怎麽擦幹，還沾著不少水，頭發也淌著水，流到裸露出來的鎖骨上，領口也濕了一些。

左顧過去把他拉出陽臺，按到床邊讓他坐好，然後拿出吹風筒給他吹頭發。

祁亓垂著頭，特別安靜，左顧把他頭發吹幹一度以為他睡著了。關了吹風筒，祁亓擡頭看他，樣子還有些疑惑，像在問他怎麽不繼續了。

左顧的手還在他頭發上撩撥，把他頭發弄的更亂了些才收回來，說：“頭發吹幹了，現在睡覺。”

喝醉酒的祁亓，反應慢，努力的理解完他的話後，才轉身進去床上，自己蓋好被子，手放出來自然垂在兩邊，閉上眼睛，躺的很乖。

左顧笑了笑，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在裏面吹了頭發才出來。出來後，見祁亓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起來了，現在垂著頭看前面。

左顧走過去坐到床邊，問他：“怎麽了這是？”

祁亓沒看他，有點委屈地說：“頭痛，睡不著。”

“肯定是剛才沖了冷水，怪我，你先躺好，我給你按摩一下，看會不會好一點。”左顧說。

祁亓聽完，看著很抗拒，還是坐著沒動。左顧再跟他說了一次，讓他躺回去，他索性背過身後背向著左顧，還往裏面縮，不想聽他說話的樣子。

左顧剛才還覺得他喝醉酒很聽話，現在對他突然難纏的舉動，又好氣又好笑，說：“不是說頭痛，我幫你按摩啊，我媽以前有時候也會頭痛，我給她按摩過，雖然也挺久了，但簡單的緩解頭痛疲勞，我還是會的。”

祁亓還是沒動作，左顧沒有辦法了，坐進去，問他：“不躺就不躺，那總該告訴我為什麽吧。”

過來一會，祁亓才回他，聲音悶悶的：“躺下去頭才痛的，不想躺。”

左顧有點哭笑不得，說：“那就不躺，你轉過來，就坐著，我給你按摩一下。”

祁亓肩膀動了，然後轉了回來，左顧手放在他太陽穴兩邊，帶了點力給他按摩。

走廊的燈很亮，窗外的夜光投進來，宿舍也沒有多暗。祁亓剛開始是微仰著頭，然後垂下了一些，眼神沒有多少焦點的落在左顧眼睛上。

他們靠的很近，左顧覺得再這樣看下去很危險，所以他說：“亓亓，頭擡高一點。”

想錯開的祁亓的眼神。

祁亓頭擡高了一些仰著臉，很配合。

左顧覺得更危險了。因為祁亓這麽聽話的配合，他又莫名想到了些別的，然後覺得剛才應該冷水澡的。

左顧眼睛避開了一些沒跟祁亓對視，手指按了好一會，見祁亓剛才一直皺著的眉頭已經舒展開，眼睛也閉著像要睡著。

左顧看了他一會，手放下了。

祁亓眼睛睜開，眉頭又皺起來，有些不滿地看他，在抱怨為什麽停下。

“頭不痛了，可以睡覺了。”左顧說。

感覺頭的確不痛了後，祁亓沈默了一會，樣子不太清醒，語氣也帶著強硬，說：“不要，繼續按。”

對他突然耍起無賴，左顧笑的很無奈：“可是我手累了怎麽辦，酸死了，提不起勁了。”

祁亓糾結了一會，依舊不滿意的樣子，不過還是妥協著說：“好吧。”

然後坐好準備躺回去。

左顧以為他會繼續跟他犟上，看他又那麽配合了，擡手表揚的揉了下他頭發。

祁亓突然又不高興了，還瞪起眼來，左顧覺得他這些小反應很有趣也難得，所以好一會手都沒收回去，還笑著說：“真乖。”

不知道是哪個字觸了逆鱗，祁亓突然拉過他的手扳著，低頭在他小臂內側咬了一口，咬的還很用力。

祁亓喝醉酒舉動像個小孩，不開心臉上就寫著不高興，生氣了就啃人一口。

看著無害，但手上被咬的是真的疼，他松口後，左顧隔著衣袖揉按了幾下被咬的部位，沒有出血，但肯定留了不淺的淤青。

他看了看還氣鼓鼓的祁亓，伸手把袖子推上去，準備跟他控訴，擡手靠近了一看，頓了頓，擡頭跟他說：“算了，看在你咬出個愛心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祁亓沒聽明白他的話，看他動作像在挑釁，低頭又準備咬上去，被左顧捂住了嘴。

祁亓躲了幾下睜不開，眼神抗議，左顧說：“你再照這位置來一下，我手廢了不要緊，你把這愛心毀了，酒醒了又不賠我一個。”

祁亓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但安靜了下來沒再要躲，左顧松開手後，說：“不喜歡別人弄你頭發是吧，你跟我說就好，我不弄了，但你怎麽能咬我呢。”

祁亓沒回話。不過再坐了一小會，他側身躺回去，然後沒多久呼吸就平穩下來。

看他幹完壞事轉頭睡的這麽快，左顧擡手力度不重、帶著懲罰性的敲了敲他額頭，說：“我這麽辛苦幫你按摩，還咬我，你說明天該怎麽補償我？”

祁亓睡著了，沒反應。

左顧側躺著，撐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弓著指背蹭開他垂到額頭的劉海，說：“收點利息總是要的吧？”

然後低頭過去，輕輕碰了他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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