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亓從程奐家出來，坐電梯到摟下，剛走出電梯，又碰上前面拖著行李箱走的左顧。

這次的行李箱是白色的，比上次的小很多。

祁亓走在後面，和左顧的距離並不遠。

左顧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事情，祁亓跟在後面走了好一會，左顧沒註意到他。

左顧的背影，和上次在這裏見到他時有些像。

不過沒有上次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的迷茫。

左顧租房子的事，應該是上次坐在這裏決定的，所以才會直接讓紀懌遠幫忙找房子。

認識左顧到現在，祁亓有過兩次沖動。

第一次是班級聚餐結束後，看著他一個人走去地鐵口的背影，想要叫停他。

第二次是現在，他想追上去拉住他。

但也已經不算沖動了。

祁亓腳步沒停，喊了左顧。

左顧回頭，祁亓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驚喜過後，又帶著點別的什麽看不清的情緒。

左顧站在原地，看向祁亓的眼神很專註。

等祁亓走近離他只有幾步的距離，他說：“亓亓你又來找程奐，怎麽不見你來找我，我給你發的消息你也不回……”

左顧抱怨祁亓不回覆消息的樣子，讓祁亓意識到一件事，一件他完全沒放在心上也沒想過的事。

左顧好像真的在發了信息後，會很認真的等他回覆。

祁亓走到左顧面前，停下，說：“程奐家裏多了只貓，貓不吃東西，找我過來幫忙。”

左顧：“……”

祁亓這是，在解釋？

左顧一想，心情瞬間陽光明媚起來，問：“亓亓你喜歡貓？”

祁亓餘光註意到旁邊小區公園口，準備走出來的兩個人。

左顧背向著他們，他們也沒留意到左顧，祁亓看了著左顧，回答：“不喜歡。”

說完往外面走，腳步有些快。

“那你喜歡什麽？”

左顧跟上去，追問。

“什麽都不喜歡。”

“人怎麽會沒有喜歡的東西……”

“沒有。”

“你再仔細想想，肯定有的……”

左顧似乎一直隨身帶著手工糖，出到外面等車時，他又給了祁亓一顆。

自從上次和左顧在紀懌遠的餐廳吃飯，左顧拿了那個快遞後，時不時就會給祁亓一顆糖。

所以剛才他眼神帶笑的看了看祁亓，伸手進口袋的時候，祁亓的手就默契的攤開了。

左顧覺得祁亓的進步很大，現在誠實多了，不像之前，喜歡吃還拿的不情不願。

祁亓等的公交車從前面開過來，左顧回頭問他：“亓亓，要不要去我那看一下，環境相當不錯……”

祁亓看了左顧一眼，回頭說“不去”。

車子準備停下，祁亓往前走出一步。

祁亓其實很少看到左顧留給他背影的樣子，但每次都讓他記得深刻。

他突然想到，像現在這樣，每次到最後，更多的，都是左顧在看著他的背影。

左顧那時候在想什麽？

會不會也想把他叫停？

車子停下後，祁亓的思緒跟著停下。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緊跟著走出去，而是回頭，對上左顧的眼睛，問他。

“你要不要，來我家？”

客廳裏只有芳姐一個人，她聽到開門聲，知道是祁亓回來了，邊說邊轉頭去看：“亓亓回來這麽早啊……”

看到後面進來的左顧，芳姐笑著說：“小顧也來了。”

“哎，芳姐，我又來打擾你們了。”

左顧在祁亓後面，手搭在祁亓肩上，歪著個腦袋看芳姐。

“怎麽會打擾呢，上次你回去後，太太還念叨你呢，”芳姐說著，看著祁亓，說：“亓亓是去找小顧啊，我還以為你早上是跟程程講電話呢。”

“路上碰到的。”祁亓簡單回她。

芳姐問他們中午想吃什麽菜，她正準備出去買。

祁亓說照舊吧，讓芳姐看著買點別的。

芳姐問左顧有什麽忌口的。左顧說不用特地給他煮什麽，然後看著祁亓，說自己真的一點不挑食。

芳姐也看了看祁亓，笑著走了出去。

祁亓：“……”

客廳有一扇窗口對著後院，半開的窗子外，可以看到亓靜在給綠植修剪枝葉，披肩下的劉穗不時跟著擺動。

祁亓帶左顧去了後院。

到了後院，祁亓卻沒有馬上過去，而是站在走廊上。

左顧偏頭，見祁亓的樣子，像是在糾結什麽，不過沒有糾結很久，帶他走了過去。

亓靜修剪的很專心，他們在她側邊停下，她沒註意到。

過了一會，祁亓叫了她一聲。

對著亓靜，祁亓的聲音下意識的會放輕很多。這點左顧上次過來就發現了。

亓靜回頭，動作緩慢，看了祁亓一會，才笑著說：“亓亓回來啦，和程程在外面玩的好嗎？”

祁亓說“很好”。

亓靜轉頭看左顧，笑意裏帶著些驚喜：“亓亓帶同學回來啦。”

亓靜的樣子，讓左顧錯楞了下。

因為亓靜看他的眼神，帶著長輩的慈意、也有陌生。

像是才第一次見到他。

“嗯，我們上次說過的，媽你記得吧？”

祁亓低頭看亓靜，臉上帶著些笑，只是笑裏還帶些著苦澀。

左顧也大概知道，祁亓剛才為什麽會站在走廊上糾結了。

左顧回頭，揚起笑容，跟亓靜說：“阿姨好，我叫左顧，跟亓亓是同桌。”

亓靜笑著說：“小顧，我們亓亓脾氣不小，他要是惹你生氣了，你別跟他計較，跟阿姨說，回來我說他……”

“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不會跟亓亓生氣的。”

左顧保證，配合著動作，說的有些誇張。

即使不記得上次見過左顧，即使對話的方式和上次差別很大。亓靜跟左顧聊天的氣氛，也和上次很像。

亓靜大概，潛意識裏還是記得左顧的。

外面風有些大，亓靜的披肩沒有多厚，沒多久，看她樣子也有些疲意，祁亓把她手裏的剪子拿走，彎腰說：“媽，先回去吧，剩下的我們來剪。”

“你們小孩子哪裏會，等下剪壞了……”

亓靜語話裏很不放心，也帶著濃沈的困意。

祁亓擡頭，小聲跟左顧說：“我先送我媽回去。”

左顧點了點頭，祁亓推著輪椅送亓靜出了後院。

過了一會，祁亓從主臥出來。

左顧還在後院，好像是無聊了，他拿起剪子，有點像樣的也開始修修剪剪。

祁亓走過去，看了一會。

可能祁亓沒說話，讓左顧覺得他是在欣賞並且認可自己的剪法，左顧開始有點興趣了。

左顧越修剪越上癮，祁亓看不下去了，把他手裏的工具抽走。

“不用弄了，無聊的話，要不要打游戲？”

“上次那種嗎？”左顧問。

祁亓看他：“不然你還想玩哪種？”

二樓，客廳裏。

上次玩游戲用到的設備，放在櫃子下的收納盒裏，祁亓拿出來，正坐在地毯上挑游戲卡。

左顧坐在旁邊，看著祁亓，樣子有些欲言又止。

祁亓挑了一會，停了下來，像是沒挑到滿意的、也像是不想玩游戲；更像是特意回答左顧的欲言又止。

“車禍後遺癥，記憶會經常混亂。”

祁亓高一沒上幾天課就沒來學校了，只有大的考試才到學校考。

能讓祁亓連學校都不去，當時的情況肯定很嚴重。左顧沒有再想問些什麽，他想隨便挑個游戲卡開始，想讓祁亓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左顧拿了游戲卡，擡頭看祁亓，就沒有了動作。

祁亓頭擡起來一些，眼神有些沒有焦距地看著前面。

那個時候老祁的公司剛穩定起步沒多久，亓靜也有自己的事業。

祁亓當時也沒什麽目標計劃，在學校仗著自己成績好點，因為嫌棄某些老師講課枯燥而逃課是常有的事。

亓靜知道後，隔了段時間，可能看他還是那個想法，才特地跟他談了一次，他心裏的想法其實沒有多少改變，甚至覺得大家都不理解他。

但他還是答應了會好好上課，只是……

祁亓想到這，眼神晦暗了些。

當時守在醫院的那些日子，幾次病危通知書下來，因為不能再讓老祁分心擔心他，再做他的思想工作，祁亓都頂著挨過去了。

亓靜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的情況後，說的第一句話，當時就讓他徹底崩潰了。

亓靜是糕點師，車禍留下很多後遺癥，手部神經也傷的很嚴重。

手使不上太多的力氣，不能長時間去操作她喜歡的儀器去制作，就連一些很簡單的點心，她也會做的吃力。

當時清醒後，身體情況還很嚴重，也沒完全脫離危險。

被告知再也不能隨心所欲的從事自己喜歡的職業，亓靜聲音很虛弱，問的第一句是。

“真的不能治好嗎？”

很不甘心的，眼眶有些濕潤。

過了一會，她說：“以後有更多時間陪我兒子也不錯，就是，不能經常給他做喜歡吃的糕點了，也不能經常煮他喜歡的飯菜……我兒子嘴很挑的，面粉放多了他不喜歡、味道太甜也不喜歡，挑的很、以後他想吃了，我做不出來可怎麽辦……”

祁亓現在想到這些，表現的也沒有那麽受影響了。

但左顧能感覺到祁亓內心的沈重，而且太過沈重，讓他第一次面對一個人時有些不知所措。

左顧不是不會安慰人，班上的人因為成績不理想而失落，他安慰後馬上能生龍活虎的要揍他。

但對方是祁亓，左顧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會說話。

左顧想了想，手伸進口袋一會，然後拉過祁亓的手，放了一顆糖上去。

祁亓看著那顆糖，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安慰人是不是只會送糖？

“不是說一次吃太多會長蛀牙。”

祁亓說。

“我今天的糖沒吃，算是我的，不會長的……而且，只有一次。”

左顧看著祁亓，說的認真。

他希望這樣給祁亓糖的機會只有一次，祁亓難過也只有一次。

然後問祁亓：“打游戲，能去你房間打嗎？”

祁亓看了左顧一會，左顧或許是為了讓他轉移心情，或許是因為上次沒帶他去，或許他什麽也沒想。

祁亓說：“程奐過來，我們打游戲都是在客廳，我媽忘記了。”

“哦，我還以為你上次是不歡迎我，才不樂意帶我去你房間的。”左顧說。

“不用以為，上次我是真的不樂意帶你去。”祁亓說。

左顧看著祁亓，問：“那現在呢？”

祁亓和左顧對視了一會，把腿上的收納盒拿起放到一邊，站了起來，左顧跟著起來，走在後面。

祁亓的房間，東西並不多，裝修簡明，一眼就看完了。

左顧猜測，祁亓的房間應該是以前亓靜給他裝整的，房間色調更多用的是淡藍和白色。

左顧看到祁亓桌面放了一盒煙。

“亓亓你抽煙？”左顧問。

祁亓看了看他，說：“已經戒了。”

然後過去把煙拿起來放回抽屜。他有時候想事情，會想要抽煙，拿出後又會警戒自己。所以這半盒煙，後面都沒用過，也沒有扔掉一直留了下來。

程奐抱著貓過來，上到二樓，就看到祁亓和左顧從他房間出來。

貓對突然陌生的地方，帶著警惕，眼睛睜的很大，程奐的眼睛也不比它的小到哪去。

一人一貓睜大的眼睛同步的有些詼諧。

程奐：“你們兩什麽時候背著我搞到一塊的？！”

祁亓：“……”

左顧：搞一塊？

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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