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顧把手收回來後，腦子很亂。

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在等著祁亓動手，甚至為自己想好了幾個體面的死法，當然，如果祁亓讓他自己選就好了。

讓他意外的是，祁亓並沒有動手。

也什麽都沒說，而是轉頭面向墻壁，繼續趴著。

左顧側頭看著祁亓的後腦勺，好一會才回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剛才接觸的時間不長，他腦子亂，也沒註意到祁亓臉上的溫度燙不燙，但此刻他的掌心，在發燙。

他想起運動會時，因為祁亓關心他，所以假裝傷的很嚴重的事。

之前還可以說陽光太烈、被曬暈了，所以會做出些莫名其妙自己也解釋不清的舉動。

但現在都冬天了，太陽的威力哪可能存留的這麽久。

左顧的手小幅度合攏，指腹沒觸到掌心，也能感覺到中間過高的灼熱。

他不確定祁亓是不是真的睡糊塗了，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所以才沒做出什麽反應。

再加上祁亓發燒了。

因為發燒了，所以才會讓他做什麽都很配合。

讓留在宿舍等自己，他等了；讓用自己的水瓶，他用了；給他的保溫瓶，他也收了。

哪怕被惹急了瞪你一眼，也是沒帶多少攻擊力。

但左顧又覺得祁亓會這樣，不止是因為發燒了。

祁亓身上蓋著左顧的羽絨外套，外套很輕，衣領擋住了他下巴，帶著一點清淡的氣息，聞著很舒服。

祁亓沒繼續睡覺，他睜著眼睛看前面的墻壁，看著墻壁上不太平整的細小紋路，好一會，才重新閉上眼睛，思緒飄遠又拉進。

這樣趴著久了並不舒服，他沒睡著。

知道左顧是怎麽小心翼翼的給他披上外套。

也知道左顧盯著他看了多久。

擡眼對上左顧在那一刻的遲鈍和恍然，他也被左顧傳染了一樣，轉回了頭，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可能是因為發燒了，燒著腦袋了，反應也跟著慢了。

但對自己沒有像平時一樣，即使不動手也不會給左顧好臉色。

他既意外也不意外。

班上的同學，趴著睡覺的，埋案覆習的，偶爾聊天吃東西的。

如果現在誰回頭看一下，就會註意到，離後門最近的一桌，一個男生披著件外套趴在桌上，另一個男生倘若無人的偏頭看他，樣子像是盯著他看，又像是在出神。

左顧也不記得這節課他回頭看了祁亓多少次，每次都是下意識看過去後，他才意識到已經在看祁亓了。

祁亓一直趴著，到響鈴了，他才坐起來，眼神很清明。

祁亓把書包收拾好，放到桌上，站了起來。

見他要把外套拿下來，左顧也站了起來，邊說：“亓亓你把外套穿回去吧，拿著擋風也行，我看外面風挺大的。”

祁亓今天穿的外套沒有多厚。

左顧說完，像是怕祁亓會拒絕，他走出座位，樣子有些急，跟高巖他們說：“不是說宵夜，走了。”

高巖和張開明都懵了一下，立馬問：“誰請客？”

左顧：“我請！”

高巖跟在張開明後面走出座位，突然又回頭，瞄了眼祁亓桌上的黑色保溫瓶，問祁亓：“對了亓哥，我剛才就想問了，你怎麽突然帶水杯來了，還跟顧哥的一個款，整的跟情侶款似的！”

高巖後面就是一句玩笑話，也沒指望祁亓回什麽，祁亓也真的沒說什麽，不過他看向了左顧。

左顧跟他對視了一眼，回頭沖高巖說：“我買的，怎麽了？”

他說完，高巖和張開明瞪大了眼睛。然後還沒說什麽，就被左顧一手一個拽著後領子拖走了。

幾人走去食堂，在半道時，左顧又突然說不吃了，把飯卡扔給高巖他們，自己回了宿舍。

張開明和高巖都覺得左顧今晚很奇怪，不過也沒多想，因為左顧要正常起來就不是他了。

祁亓在外面等車，風確實挺大，吹在臉上刮的厲害，他卻不覺得有多冷。

他站了沒多久，後肩被人拍了一下，那人問他：“顧哥，你怎麽也出來等車了？”

是班上不住校的兩個男生，看到回頭的是祁亓，都楞了下，其中一個先回神，笑著說：“亓哥，是你啊，我們在後面看還以為是顧哥，你這衣服，顧哥也有一件。”

祁亓含糊應了一聲，沒解釋。

男生看了看祁亓的外套，突然開玩笑跟他說：“這衣服該不會是顧哥的吧。”

另一個男生笑著說：“怎麽可能，顧哥的衣服你看他借誰穿過，高巖上學期看中他一件衣服，說試一下效果想買件類似的同款，他都沒同意。高巖氣的搶過衣服就試穿了，顧哥當時沒說什麽，不過後面就沒見他穿過那件衣服，給高巖氣的，說不穿就給他別浪費，顧哥當時怎麽說來著？”

他偏頭問另一個男生。

那個男生也笑了，回他：“顧哥當時特別不理解地問高巖‘你害我損失了一件衣服，我不說你是怎麽好意思主動提起這事的，你都不尷尬的嗎？’”

“對！高巖當時的表情都快自閉了，笑死了，關鍵那衣服他後面真的就沒再穿過……顧哥有隱形潔癖就是那時候傳出來的吧……”

祁亓站在邊上，聽他們一直在那聊完左顧的事聊班上的事，偶爾也回兩句。

自從唱歌事件後，班上的同學覺得唱歌跑調的祁亓非常接地氣，他們一開始對祁亓的那一點怯畏也完全消散了。

兩個男生等的車先到，其中一個剛才話比較多的，上車前，擡手拍了兩下祁亓胳臂，說：“亓哥我們先走了！”

祁亓應了他們一聲，腦海裏回想著剛才他們的話。

左顧在某些方面很潔癖。

那這件衣服，他還回去，左顧是不是就不穿了？

要真這樣的話，有點不爽呢。

祁亓回到家，芳姐聽到聲音，有些責備的碎碎念：“早上聽你聲就覺得不對，熬了禦寒的姜湯怎麽也不喝……”

“早上出門有點趕，忘了……”

祁亓說。

“我還不知道你，討厭姜味也不能這樣，這是討厭就能不喝的嗎，我再給你煮一碗，還不喝我可去跟太太說了。”芳姐說。

祁亓沒轍，說知道了，然後問芳姐：“我媽休息了嗎？”

“剛才回的房間，讓我到書房拿了本書，可能還在看吧。”

芳姐說完，去了廚房。

祁亓回房間放下書包，換下外套，才出去走去主臥。

打開門，亓靜正靠著床頭小憩，手裏拿著翻開的書。

祁亓在門口站了一會，輕聲走進去，走到床邊準備拿走亓靜手裏的書，亓靜醒了。

擡頭看祁亓時，亓靜的眼神有些恍惚，介於清醒和昏睡之間，沒有什麽焦距。

不確定亓靜是不是會繼續睡過去，祁亓把手收了回去，安靜站在床邊。

餘光註意到床頭櫃的書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

是他小時候看的故事書。

祁亓站了一會，亓靜的視線回籠，她看向祁亓，眼神清明了不少，然後笑著說：“亓亓回來啦。”

亓靜自從出院後，只有像現在這種時候，能找回一點她以前的狀態。

說話的尾調有些上揚，跟祁亓小時候，她經常逗祁亓時一樣。

“嗯，媽我回來了。”

祁亓低頭看亓靜，應聲後，看向床頭櫃上的書。

亓靜跟著偏頭看過去，樣子有些苦惱，說：“亓亓現在都不纏著我讀睡前故事了……”

祁亓說：“沒有。”

然後在旁邊坐下，伸手把書拿起，問亓靜：“媽，現在讀嗎？”

亓靜拿過書，祁亓把原先在她手裏的書拿走，放到邊上。

亓靜卻沒翻開書，她剛打了一會盹，現在精神看著好了很多，突然問祁亓：“開學幾天了，亓亓都認識班上的同學了吧？”

“……沒有。”

祁亓說。

像是知道祁亓會這樣說，亓靜準備好的安慰了祁亓幾句，繼續問了一些問題。

問他有沒有乖乖聽老師的話、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告誡他飯菜都要吃完，聽話的小朋友是不會挑食的……

亓靜說著說著，突然打趣地問祁亓，問他在學校有沒有認識什麽新的小朋友、女孩子之類。

亓靜跟很多家長一樣，對剛上學沒多久的孩子，總想知道一些孩子當時的想法，問一些滿足自己好奇心的問題。

雖然是在打趣卻又很認真的想知道答案。

祁亓不太記得他剛開始上學後，亓靜是不是也這麽問過他。

他覺得應該是，他那時的回答肯定是沒有。因為他一直比較慢熱，聊的最熟的，是很早就認識的程奐。在學校都有程奐陪著，也沒有去考慮交不交的到新朋友什麽，或者去交些新朋友之類的。

祁亓回答：“沒有，沒認識什麽女孩子。”

過了一會，又說：“不過男孩子認識了一個。”

“男孩子啊……跟亓亓關系很好吧，什麽時候邀請來家裏玩，媽媽給你們做小餅幹……不要忘記把程程也叫上……”

祁亓一一答應後，亓靜翻開故事書。

像祁亓小時候一樣，給他讀起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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