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轉的快，氣溫下降，單一的外套已經不夠禦寒。周末上午，左顧在宿舍翻了翻，還是決定回家一趟。

左顧中午到的家，打開家門，沒換鞋子，走過門關處，客廳沙發坐著一個女人――周敏，老左目前法律上的妻子。

周敏看到左顧，很明顯的楞了下，只意外了很短的時間，然後回神，得體的把手上的杯子放下，堆起笑容，喬裝熱情：“小顧回來了，怎麽沒跟你爸說一聲，先坐一會，要不要吃水果，阿姨給你洗點水果……”

周敏看著左顧，坐在沙發上沒有要起來的動向，她穿著孕裝，小腹高凸隆起，旁邊的位置，放著一份紙張。

左顧聽到廚房傳出響聲，不確定是誰在裏面。

“不用，我就回來拿點東西。”

左顧打斷她，說：“而且，我不喜歡吃水果，謝謝。”

說完往房間走。

進了房間，拉開衣櫃，拿出放在下面備用的行李箱，打開放到地板上，左顧聽到外面有腳步聲走動。然後是老左和周敏交談的聲音，聲音沒有刻意壓小，左顧也沒註意聽。

老左在家裏說起關於他的話，來來回回就那幾句。

左顧收拾的很快，幾分鐘後，他拖著行李箱出去，客廳沒人。

原本放在沙發的紙張被周敏放到了茶幾上，左顧不在意的看過去，是醫院的檢查單。

老左今天特地休假，為了陪周敏去醫院產檢。

左顧拖著行李箱還沒走到門關處，周敏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果盤沾著些水，上面新切好的芒果，擺放的不錯。

廚房側對著門關處，周敏看到左顧，朝他走過去，因為懷孕，她走的不快。

老左落後周敏兩步，見左顧看到周敏端著果盤，也當沒看見，拖著行李箱就走。

老左呵斥他，礙於周敏在旁邊，怕影響她，聲音又壓著些：“你阿姨懷著孕，又在醫院做了一上午檢查，回來剛坐下就給你洗水果，你這是什麽態度！”

周敏眼神阻止老左，好像真的沒在意，笑笑說：“小顧又不知道，而且去醫院又不用做什麽，是我想給他洗水果，剛才小顧也說了，他不喜歡吃，不喜歡就不吃了……”

“這不是吃不吃的問題，他要是沒看到也就算了，現在看到了還這態度，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慣出來的。”

老左語氣裏指桑罵槐的責備，左顧不會聽不出來，他停在原地，挺有禮貌的，看前面兩人一唱一和的，沒有打斷。

聽周敏說了幾句，老左還是對左顧有很大意見，不過情緒沒有那麽激動，他轉頭看左顧，板著命令的語氣說：“先別回學校了，今晚在家吃飯，你和小錦同齡人，也好聊一聊。”

老左說完，接過周敏手裏的果盤，看著左顧，意思很明顯。

老左自認給了臺階，左顧卻沒領他的情，掃了眼他手上，說：“你愛端著就端著吧，我就不吃，怎麽了。”

眼看老左又要說教，周敏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打著笑說：“沒事，等下讓小錦吃就是了，怪我，不知道小顧喜歡吃什麽水果，就隨便洗了些……”

周敏表現的很大方得體，內心是不是真的這樣，估計也就只有老左看不出來。

左顧看了看她，沒再說什麽，拉著行李箱，手握上門把，後面傳來老左對周敏說的話“就說不用給他洗了，小錦喜歡吃芒果，你懷孕後他都沒讓你給他洗過……”

左顧眼神定定落在門把上，停了一瞬，他回頭，直直看著老左的眼睛，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說：“你記得別人兒子喜歡吃什麽，這沒什麽好說的，但你連自己兒子芒果過敏都不記得，老左，別人家爸當的挺稱職的啊……”

老左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有些難看，左顧眼神很諷刺的，走出去甩上了門。

祁亓走出電梯，看到前面不遠處的花壇前，坐著一個人。

半高的花柱擋了他半個身子，放在外邊的行李箱，不大不小，粉撲撲的，非常惹眼。

祁亓盯著那個垂著的後腦勺看了一會，走了過去。

“你在這幹嘛？”

繞到那個人前面站定後，祁亓問他。

花壇砌的不算很低，左顧坐在上面，腳踩著地，膝蓋比磚壇高出很多。今天氣溫偏低，他穿的有些單薄。

左顧擡頭，祁亓先是看到他眼裏帶著點，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的迷茫，然後帶著驚喜的語氣，叫了他名字，問：“你怎麽也在這？”

“程奐家住這，我來找他。”

祁亓說完，瞥了眼左顧的行李箱。

左顧跟著看了看行李箱，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哦，我回家帶了點衣服。”

左顧還坐著，看著沒有起來的打算。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不急著回去，還是因為左顧擡頭看他的樣子，像極了進不了家門的金毛，祁亓要走開的腳步就移不動了。

過了一會，祁亓才說：“那你繼續。”

然後要往公交候車亭走，左顧伸手拉住他手肘，動作有些急，抓的緊實。

祁亓回頭，左顧問他：“你去哪？”

祁亓這次沒甩開左顧的手，說：“回家。”

然後問左顧：“幹嘛？”

左顧擡著頭，他頭發比之前長了一些，劉海的發尾有些觸著眼瞼，他看向祁亓的眼睛很亮，問：“吃飯沒？”

然後又說：“我還沒吃，要不要一起？”

祁亓上一次來這家餐廳吃飯，是一個多月前，他跟程奐過來的，在這和左顧打了一架。

左顧不愧是在這混過的，跟前臺打招呼的樣子，很嫻熟，拿出金卡的樣子，也很老練。

這次的前臺不是之前那位，但祁亓感覺她應該知道上次的事，因為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直憋著笑。

左顧問祁亓要不要去包房，祁亓閑麻煩，就沒去。

祁亓從在前臺時就覺得哪有點不對，到位置坐下後，他看著左顧手裏的金卡，想起來什麽，問：“你在這兼職，你被炒了魷魚，你還有這的金卡？”

“？”

“我說過嗎……”

左顧突然頓了頓，然後說的含糊：“是、怎麽說也是老東家，照顧下生意還是有必要的。”

接著打著諢，強行扯開了話題。

紀懌遠和渠硯舟從辦公室出來，走到前廳，看到坐在前面角落的人，看了一會，他有點驚訝，和渠硯舟說：“咱外甥處對象了？”

渠硯舟看了一眼過去，回他：“看著不像。”

“這要是的話，他那個老古董的爸知道，估計得來找我算賬，還別說，有點期待呢。”

渠硯舟對上紀懌遠躍躍欲試的眼神，樣子有些無奈，和他一起走過去。

渠硯舟和紀懌遠兩人都高，他們沒走近，左顧就註意到了。

“小舅，舅……舟哥好。”

左顧在紀懌遠的眼神示意下，把稱呼換了回去。

渠硯舟沖他點頭應了一聲。

紀懌遠沒看左顧，而是打量起祁亓，他打量的時間很短，祁亓還是被他這種長輩自帶的看小輩的目光，看的莫名其妙。

紀懌遠跟左顧說：“帶同學來吃飯，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準備。”

“就來吃個飯，有什麽好說的。”

左顧說完，看著紀懌遠，突然態度恭敬了不少：“遠哥，給我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不然放假了沒地去，我只能去投靠你和舟哥。”

紀懌遠十多歲就被左顧喊舅舅，他覺得他還那麽年輕，這樣叫會把他叫老了，勒令左顧喊他哥。左顧小時候喜歡跟他反著來，現在長大了，也只有在需要幫忙時，才會順紀懌遠的意，在外面喊他哥。

現在離學期結束沒多久，要租房子，是不打算在家過年？

祁亓想著，看了看左顧，沒說什麽。

因為紀懌遠和渠硯舟對左顧要在外面租房子的事，沒覺得有什麽意外，他們表情都沒變。

像是被左顧的話氣的，紀懌遠笑了笑，眼裏帶著只有左顧能讀懂的神情，說：“你要是來，我親自給你收拾房間。”

左顧：“……也不用租多好的，能住就行。”

紀懌遠沒好氣罵了左顧一句臭小子：“你就是來跟我要債的。”

左顧見好就收，笑嘻嘻的：“謝謝遠哥！”

左顧跟他們繼續聊了幾句，祁亓的神情突然變了，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左顧，是紀懌遠和渠硯舟看不懂的深意。

等他們聊完，祁亓問左顧：“你在你舅的飯店兼職，還被炒魷魚？”

左顧：……大意了，都忘了這事。

紀懌遠不解，問：“什麽兼職？”

他很疑惑的看了眼渠硯舟，對方也跟他一樣不解，不過表現的平淡很多。

這個時候，不需要多說，祁亓也明白了。

他看著左顧，跟左顧第一次在教室見他時一樣，嘴角勾著個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左顧偏頭沖紀懌遠他們說了兩句，催促他們可以走人了。

紀懌遠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左顧的樣子，大概知道，他外甥又不小心惹什麽事了。

他走之前提醒左顧：“你媽寄回來的快遞放在辦公室裏，回去記得帶走。”

目送紀懌遠和渠硯舟走出去，左顧認命地回頭，說：“亓亓，我可以解釋，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你不說我都忘了……我發誓，除了這，我真沒什麽騙你的！”

“沒什麽騙我的？”

祁亓挑眉。

“真沒有！”

左顧保命般，狂搖頭。

祁亓坐在對面，眼底瞅了他一會，突然伸出手，說：“手機拿來。”

左顧雖然不解祁亓突然要他手機幹嘛，還是配合的拿出手機。

然後以為祁亓是要砸了他手機洩氣，左顧想了想，指著腳下一塊地毯的位置，商量著說：“砸的話，能不能砸這，應該還能送去維修部搶救……”

祁亓白了左顧一眼，不理解這種腦袋是怎麽能次次考高分的，他在一腦袋的費解中，輸入四個零，手機鎖、開了。

祁亓：“……”

沒得到預料內的發展走向，祁亓有些氣急敗壞的，把手機丟回給左顧。

原來祁亓是想確定我那次說的手機密碼是不是騙他的！

左顧內心：亓亓連我們連第一次見面時倉促間說的話都記得，他、他是不是……他果然不像看起來那樣不喜歡我！

這一頓飯，因為左顧時不時看著他笑的一臉怪異，祁亓多次欲言又止，吃飯花的時間都比平時長了不少。

左顧這一頓飯吃的很好，吃完飯，他頭頂冒著小花，帶祁亓去辦公室拿快遞，當著祁亓的面拆開。

祁亓看過去，是左顧給過他兩次的手工糖。

左顧把最外層的快遞包裝扔進垃圾桶，手工糖是用硬質的密封袋裝起來的，左顧兩手往外一用力打開袋口，伸手抓了一小把，再將袋口密封好。

然後讓祁亓攤手，放了一顆在他手上，再把剩下的幾顆糖，裝進了自己外套口袋。

祁亓看著他蹲下，把那一大包、特別大的一包糖，裝進了行李箱。

低頭再看自己手心的糖。

祁亓：“……”

左顧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等他拉上箱子拉鏈，把箱子立起來，回頭見祁亓特別沈默的樣子，還問了他一句“怎麽了”。

祁亓看了眼行李箱，很盡量的控制了自己的表情，說：“那麽大一包，你就給我一個……”

而且，還是在知道他喜歡吃的情況下。

祁亓越想越覺得不爽。

對此，左顧給的回答是。

“糖一次不能吃多，不然會長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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