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亓吃完早餐，回房間拿書包。

亓靜坐在窗戶前，有些昏昏沈沈，芳姐見狀，輕手拿開她手上的毛線，亓靜眼神清醒了幾分，任芳姐緩慢推著輪椅送她回房間。

路過餐廳，亓靜看到餐桌上的紙袋，跟從房間背著書包出來的祁亓說：“亓亓現在知道要帶點心去學校和同學分享了，才過了一個周末，進步很大啊。”

亓靜笑的欣慰，語氣像是在逗小孩子。

芳姐擡頭，看到祁亓走路的動作僵了一下，然後笑著跟亓靜說“是啊。”

芳姐心裏嘆氣，安慰的看了看祁亓，送亓靜回了房間。

祁亓走過去餐桌，亓靜昨天特地留給左顧的點心，芳姐剛用烤箱加熱好，紙袋被撐的鼓鼓的。

祁亓垂著頭，劉海擋住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糾結，他不想給左顧帶過去。

左顧在他們家吃完飯回去那天，晚上老祁下班回家，亓靜還不時跟老祁說起左顧的事，說左顧很外向，性格很好，很招人喜歡……第二天，亓靜就不怎麽說起左顧的事了，但昨天吃完晚飯，亓靜做了點心，讓祁亓帶去學校給左顧。

到今天，亓靜就不記得了。

亓靜以前做點心，會單獨做一份不加糖的給老祁，現在亓靜偶爾做起點心，已經不記得這回事。

亓靜不記得老祁不喜歡吃甜的。

亓靜有時候，連祁亓也會忘記。

祁亓閉了閉眼，安慰自己，現在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顧哥！你看成績排名了嗎？！”

張開明和高巖急急從前門沖進來，啪一聲手重重按上桌面，桌腳後移，發出刺耳的聲音，遭到身後兩個女同學甩來的不善眼神。

左顧沒理張開明和高巖，因為邊上的椅子被拉開，他同桌來了。

祁亓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左顧桌面，臉上好像不太開心，卻不是沖著左顧。

“我媽讓帶給你的。”祁亓說完，又補充，“她自己做的。”

“沒想到這麽快能吃到阿姨做的點心，回去幫我謝謝阿姨。”左顧隔著紙袋，能感受到裏面的熱度。

張開明和高巖已經忘記要說什麽，兩人對視一眼，見鬼一樣的，看著左顧和祁亓。

什麽情況？？

才幾天假期、都見家長了？！

他們錯過了什麽嗎？？？

左顧低頭，拆開紙袋，一陣香味自袋口漂出。左顧拿出小點心開吃前，還問了祁亓吃不吃。

聞到香味，高巖咽了咽口水，說：“顧哥，我能吃嗎？”

要在平時，左顧話不說直接就給了，但這次他沒有，而是先偏頭問祁亓：“可以給嗎？”

對左顧這樣問，祁亓還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他，然後說“隨便”。

高巖已經伸出手。

左顧袋子往回縮：“不給。”

“……”高巖：“不給你還問亓哥幹嘛？”張開明跟在邊上點頭。

左顧慢條斯理咽下嘴裏的東西，才說：“你們吃東西都狼吞虎咽的，吃不出這充滿愛心做出來的點心，給你們，那是浪費。”

左顧沒註意到，他說完，祁亓神色有些變了。

左顧的話，讓祁亓記起了小學一年級的一件事。

那時他帶亓靜做的小餅幹去學校，他把餅幹分給同學，有個人吃了後，說他帶來的小餅幹很難吃，然後帶動其他同學都不吃他的餅幹。他很生氣，從那以後再沒帶過餅幹零食去學校，亓靜過了幾天還很奇怪問他，上次還好好的，怎麽現在不願意帶餅幹去學校了？

他當時沒把學校發生的事告訴亓靜，只說他決定了，以後都不跟別人分享自己的零食，他要一個人吃。

今天早上，在亓靜打趣完他之後，小學時的這個畫面，也只是在他腦海一閃而過。現在，祁亓連當時的細節都能記清楚。

祁亓在這一刻，覺得左顧跟當時的他很相似：對於不懂欣賞的人，不管是什麽，都不想跟他們分享。

然後又因為對左顧的這個認知，祁亓眉頭糾了起來。

“回去記得替我謝謝阿姨，很好吃，我一個都不會浪費的。”

沒聽到祁亓應聲，左顧歪頭叫他：“亓亓？”

聽到聲音，祁亓偏頭，措不及防對上左顧靠近的五官。感覺心跳驟然間停了一下，祁亓動作很快的，帶著不明顯的慌亂，後移著拉開距離，轉回頭沒好氣的嗯了一聲。

祁亓的樣子有點不太對，又看不出來什麽，左顧這才問張開明他們剛才要說什麽。

張開明斷斷續續的：“月考成績出來了……”

左顧愜意地靠著椅背，吃著點心，等著下文。

“顧哥你這次只考了第二！”高巖看了看祁亓，說：“第一是亓哥！”

高巖和張開明激動說完，事件的兩位當事人卻很平靜，左顧還淡定地轉頭恭喜祁亓一句“亓亓，想不到你挺厲害的！”

但班上的其他人，就沒有他們這麽平靜了。

比如現在，以楊旻和體委柯景為首，氣勢洶洶向他們進擊的一群同學，瞬間占據了他們位置走道外的半壁江山。

柯景幸災樂禍又假模假樣的，安慰著說：“顧哥，一次考試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下次再考第二就習慣了，不用難過！”

左顧：“不，我並不難過……”

前面一圈人不加掩飾、豐富到幾近扭曲的表情，左顧讀懂了他們內心欺騙自我的獨白：不！你很難過！你必須很難過！你就是很難過！！！

“……”左顧無聲咂了咂嘴，突然覺得，柯景剛才那句話莫名耳熟，好像他當時對誰說過來著？

楊旻沈穩的，接著開口：“凡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會順暢很多，所以顧哥你下次考第二時也不必過多悲傷，憂郁的日子總會過去……就跟你之前說的，第一次考了倒數，你會發現第二次考倒數，會比第一次更容易，這是一種逆向收獲。”

左顧腦門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我說過嗎？……哦，你是說你數學連及格線都沒到，抱著學委喊的要死要活，最後跟我說想從我這找點奮發的動力，你是說那次？”

祁亓：“……”

楊旻已經開啟屏蔽模式，強硬的略過左顧的話，偏頭恭喜完祁亓後，再對他勖以大義：“請一定要穩持在首位，讓顧哥深刻體會到，什麽叫人情世故世態炎涼、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朝天子一朝臣……”

祁亓：“……”

後面一幫人如法炮制，變著詞恭喜完祁亓，走之前再賞給左顧一個蔑視弱者的眼神。

左顧：“……”

介於太多人來明著恭喜，實則暗諷左顧，左顧那點為數不多的好勝心，被勾起了，他跟祁亓說：“我們打個賭，下次考試，第一肯定是我。”

祁亓偏頭看他：“我確定我考的到第一，為什麽要跟你賭？”

這話說的很傲，傲的理直氣壯，還不讓人討厭的，左顧覺得也就他同桌能做到了。

不過同桌這麽囂張，他當然不能被比下去。

所以，不管祁亓同不同意，左顧已經單方面跟他賭定了。

祁亓成績超過左顧，班上的人比他們自己考了第一還興奮。如果不是學校明令禁止，在校期間不得以各種校規範圍外的理由出校，祁亓感覺他們都能拉條橫幅上街。

一上午的課間，祁亓邊上的聲音就沒停過。看就知道以前在左顧年一的統治下，同學們有多深受其害，連學委不愛湊熱鬧的人都忍不住捧著本書過來開諷。

祁亓雖然覺得挺吵，但也能感覺到他們激動雀躍的心情。明明他這個考了第一的人，都沒覺得有什麽，硬是被他們感染的，好像自己真幹了件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看著他們高興的傻樣，祁亓心裏沒忍住，跟著樂了，然後連自己一起罵了：一群煞筆。

祁亓以為一上午也夠這些人激動了，沒想到，到了下午，這批人還是過來了。

不過狀態跟早上完全顛覆。

柯景後面跟了幾個腦袋，怏怏的走了過來。

恭敬的把卷子鋪放到左顧桌面，柯景雙手合十，非常誠懇：“顧哥，江湖救急，我跟楊旻旻還有學委奮鬥了一個午休，依舊卡在第二小問……”

老策上午留了卷子，最後的大題太難，除了祁亓和左顧，他們全班人對完，基本都卡在第二問，沒卡的是根本沒有思路解不出來。

每次老策留的題太變態，他們輾轉沒找到解決方案後，第一時間，就是轉移最後一桌找他們顧哥。

此時的左顧，是理1班至高無上的神。

左顧雖然日常氣人，但誰不懂的題問他，即使開諷也會認真講解，並且認真到，你學不會就別想走的地步。

左顧一手後搭著椅背，悠悠地說：“人生有無數種可能，這次解不出來的題，下次解不出來就習慣了。”

柯景欲哭無淚：“顧哥我錯了……”

邊上“錯了錯了”跟著附和，拉出了個延長回聲。

今天上午一口一個“顧哥別氣餒顧哥加油”的人，現在一口一個“錯了錯了顧哥救命”。

在邊上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的祁亓，被這轉變沖擊的，心情有些覆雜：“……”

這些人，這麽精分，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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