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祁亓踩著自習課的尾鈴從教室後門進去，左顧發神經一樣，一言不發盯著他。他回位置坐下後，左顧依舊盯著他看，也不說話。

一陣沈默後，祁亓偏頭問左顧“是腦子又進水了還是已經死機了”。

左顧卻眉尖糾起，很是委屈的，一副慘被負心漢拋棄，控訴渣男的小媳婦樣，問：“你沒什麽要跟我解釋的嗎？”

祁亓忍了又忍，一臉的你腦子又抽的哪門子瘋，說：“講人話。”

“你昨晚為什麽不通過我QQ好友申請？不知道是我？”左顧說：“不應該啊，班上的人都說我的昵稱和頭像，一看就知道是我的風格。”

祁亓面無表情的，嘴角抽了抽，用一種宛若看智障的眼神看左顧，沈默一陣後，對左顧說：“那個用正月裏的大紅花作頭像，並且懟滿頭像框，昵稱用拼音縮寫大傻逼的人，是你？”

“一般不是認為那是大帥比的意思嗎？”左顧疑惑，也只疑惑了一小會，“不是！你還真不知道那是我啊？”

左顧的重點抓的有點偏，祁亓是因為不知道是他，所以才拒絕的。左顧這樣想著，覺得能接受多了，他拿出手機：“不知道就算了，那重新加個好友……”

祁亓沈默著轉回頭，沒再說話。

左顧適應能力強，早就習慣了祁亓對他的各種態度，他歪了歪腦袋，直問：“你為什麽不同意，難道看到我號的等級太高，覺得自行慚愧？那也沒事，我不嫌棄你，我號裏面都沒有誰比我等級高的，如果你想我還可以教你怎麽快速提高等級。不過昨天加你的時候沒註意看，問一下，同桌你太陽到幾個了？”

因為這幾句，祁亓兩天沒正眼看左顧。

個智障。

tm誰現在還比q號等級？

月考結束，當天下午開始放國慶小長假。

祁亓斜挎著書包，站在學校旁邊的公交站牌前，低頭刷著手機。校服短袖的衣擺被風吹向一邊，露出他一側勁瘦的腰線。

程奐發來信息，他被葉老點名留下整頓，一個勁哭訴現在葉老變本加厲慘無人道的統治。

程奐最近迷上了表情包，祁亓才點進對話框，準備編輯。看到一排刷出來還沒停下的表情包，祁亓字也不打，直接把程奐拉黑了。

祁亓在這站了十來分鐘，在他後側邊的幾個女生，一直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的落到他身上。

祁亓偏頭掃了眼過去，幾個女生立馬收住聲躲開視線，並瞬間漲紅了臉。

回避的動作很迅速，祁亓還是從她們閃躲的眼神裏，看出了絲絲同情。祁亓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之前的校園論壇，然後嘴角幅度很淺地撇了撇。

沒多久公交車停在祁亓面前，他走上去滴了卡，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剛才站在他後面的幾個女生，就坐在他前兩排，不知道又聊到了什麽，激動的一陣陣驚呼。

確定短時間內她們這狀態不會改變，祁亓從書包翻了一會，拿出耳機戴上，點了歌單循環，然後偏頭看窗外。

車子走走停停過了幾個站，再次短暫停車的時候，前面座位的人也換了幾批。祁亓耳機裏剛好一首歌結束，有人走到他旁邊的空位，一片投影落到他身上。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祁亓耳塞被人拿開。

“聽什麽呢？這麽入迷。”

祁亓回頭，看到了下午最後一節又沒了人影的左顧。

左顧有些懶懶的靠著椅背，偏頭看祁亓，下巴微仰著，嘴角揚起，眉眼略彎，堆起的眼輪比平時要淺一些。

祁亓往前面掃了一圈，現在車上人少，有不少空位。

“你就非得坐這裏？”祁亓問左顧。

“咱兩都這麽熟了，坐一塊怎麽了，你在哪個站下車？”

左顧似乎就沒意識到，他這兩天被祁亓單方面不待見這回事，語氣自然的問起祁亓。

過了一會，祁亓才回他：“……終點站。”

“終點站啊……那我比你先下，你早上都是坐這號車過來？”

祁亓嗯了一聲，應的敷衍，也不影響左顧繼續要說的話。什麽今天老策又把他叫去辦公室挨訓、歷清今天吃火藥了，撞上她平白無故就被罵了，建議祁亓下周回學校盡量避著她點，畢竟這位女教師的怒火是可以延續很久的，誰知道一個周末過去她心情好沒好……

左顧平時廢話也不少，祁亓聽著聽著，卻感覺左顧今天狀態，似乎不太對。

左顧話一直沒停，此刻看著前面車廂的眼神，有些漫不經心。

真要說起來哪裏不太對，似乎跟平時也沒什麽區別。祁亓略帶探究地看了看左顧，然後轉回頭，擡手戴上剛被左顧拿掉的半邊耳塞。

左顧還要再說點什麽，車子突然一個急剎，身體慣性急速前傾。左顧眼疾手快用手撐著椅背緩沖，才避免腦門磕出個包。

左顧想問問祁亓有沒有事，一偏頭，楞住了。祁亓已經帶上耳塞，手卻頓在邊上沒松開，抓著耳塞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凹陷泛白，另一只緊抓著前面椅背的手，手背上青筋分明，眼睛正一瞬不瞬盯著窗外。

祁亓的側顏，看著有些僵硬。左顧還沒從裏面撲捉到什麽情緒，祁亓若無其事放下手，回頭在手機上劃了幾下，切了一首歌。

左顧心裏帶著詫異，順著窗外看出去。外面道路中間發生了一起小車禍，圍了一圈人，兩邊人正在爭執，幾名交警在協助疏導。

再回看祁亓，似乎是不滿意耳機裏播放的歌，祁亓又切了一首歌，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裏，他切歌的頻率很高，大概持續在十幾秒到一分鐘內換一首。

知道左顧一直盯著他看，祁亓眼尾掃了左顧一眼。眼神帶著警告的不客氣，樣子還有些傲，但不會讓人覺得反感。

聽到下一站報站響起，左顧想了想，收好手機，然後扯了扯祁亓的袖口：“同桌我到站了，先走了。”

祁亓覺得左顧很多此一舉，面色不太好的看了看左顧，算是回應。

左顧沒有馬上從位置上起來，祁亓餘光見他似乎在翻口袋。他略帶疑惑，偏頭看去。

左顧從口袋拿出樣東西，然後抓過他手腕，強硬不容拒絕的，把東西塞到他手上。

“請你的，不客氣。”

左顧說完，眼裏一如既往的，帶著點笑。

也許是此刻，車子徐過，橙黃的斜陽剛好投進車窗，落在左顧身上，他眉眼鍍了層淺淺的暖意，瞳孔的顏色，也比平時淺上幾分。他看起來，有些格外的不一樣。

具體的哪裏不一樣，祁亓說不出來。

左顧給了東西，也沒等祁亓說什麽，起身走出去。祁亓視線從他轉身下了車的背影處收回，落到手心上，表情有些吃驚。

他手上躺著一顆糖。

是小時候經常吃的、一種很有名的老字號手工糖。包裝還是一樣傳統的，現在年輕人不會喜歡的款式，也不知道左顧從哪裏買到的，這種糖他後來想買都沒見過。

祁亓盯著糖，看了好一會，似乎在糾結吃還是不吃。

最後像是看煩了，動作有些糙的，把糖塞進了口袋，轉頭繼續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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