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左顧在機場送完機沒馬上回去。坐位置上放空的時候，手機來了個陌生電話，左顧看了看，沒管。

繼續在位置坐了一會，左顧才起身走出去，在外面打上車，才看到有未讀信息。

車子在市區繁華地段，一家很有名的餐廳前停下。

左顧這段時間很少過來，看到消息時，他本來要回絕，但今天日子有點特殊，最後還是跟司機改了下車地址。

現在周末，正值午飯時間，店裏位置基本坐滿了。

左顧輕車熟路繞到經理室，握上門把手，他還是先禮貌的敲了下門，才推門進去。

辦公桌前坐著的青年，看起來二十七八歲，五官和左顧有兩分相似。

敲了門不帶停歇的就推門進來，紀懌遠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他吸了一口煙，把窗戶打開了些。

回頭見左顧坐到了離辦公桌最遠的單座沙發上，跟沒骨頭似的靠著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發呆。

紀懌遠剛要把剩下的半截煙摁滅，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叼著煙拉開抽屜翻出一張卡丟到桌邊，然後拿著煙灰缸起身走去另一邊窗戶。

“跟廚房打過招呼了，都是你愛吃的菜，以後學校放假不回家就過來吃飯，你舅我別的管不到你還是可以管你飯飽的。”

彈掉一些香煙的灰燼，紀懌遠接著說：“放心，每餐我都讓人記著，你工作以後再還就行，利息給你少算一點。”

左顧偏頭看了紀懌遠一眼，很是無語：“你這麽跟你親外甥算賬，我舅媽知道嗎？”

紀懌遠嗤了聲：“他，他最近都不知道跑哪出差了電話都沒一個，我給我親外甥花錢他知道有什麽用，我花我的錢算我的賬，關他什麽事？”

“你又單方面跟人吵架了？”

“大人的事你少管。”

左顧撇撇嘴，繼續盯著天花板。

紀懌遠抽完煙，把煙蒂摁進煙灰缸，走回去坐下沖左顧說：“起來拿著卡去吃飯，吃完不回家就趕緊回學校，還有，把卡帶著別老丟這裏，過來吃飯次次都要拿，不嫌麻煩。”

左顧依舊攤在沙發上，下一秒手一擡，接住紀懌遠甩過來的卡，他才怏怏地起身去了包房。

看著桌面擺上來的菜品，左顧感嘆：一個人吃這麽好，真是奢侈又腐敗的生活！

“快點，這次好不容易才約上的位置，我跟你說那家醉蟹真的是絕，吃一次能念叨一年！”嫌祁亓走的太慢，程奐一步三回頭的催著他進地鐵。

“你要那麽急著去，打車不行？”祁亓依舊一個步調向著地鐵口進擊。

“吃個東西就打個車還是別這麽奢侈了，我爸媽每個月打給我的錢雖然不少，咱也不能隨便浪費不是，坐地鐵多好又環保……”

地鐵出站是市裏繁華區，程奐預訂的飯店就在不遠。

跟著服務員到位置落座，祁亓靠著椅背，沒看菜單。他對這些帶殼類的海鮮本來就沒多大興趣，加上要動手剝殼就更沒興趣了。

如果不是看程奐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來吃飯實在太可憐，估計他再怎麽鬼哭狼嚎地賣慘自己也不會出現在這。

程奐熟練的點完餐沒等多久，服務員推著餐車過來，邊上菜邊介紹菜品。

祁亓一聽聲音，蹙了下眉。

他擡頭一看，頓住。

對上祁亓的視線，對方顯然也楞住了，臉上標準的營業式微笑停了一秒，然後恢覆原樣，若無其事繼續上菜。

程奐全身心撲在醉蟹上，盯著盤子一落桌，迅速戴上手套拿起剪子，見祁亓沒動靜還直勾勾往邊上盯。

程奐伸手過去搗了兩下桌面：“少爺，幹嘛呀，還真等我伺候您？”

程奐說著往旁邊擡頭，沒有半點心理準備的，嚇了一大跳：“我去！”

左顧穿著飯店精致的工作服，正像模像樣的給他們上菜。

昨天知道了祁亓被請去辦公室的原因，照祁亓的性子現在沒直接亮拳頭，純粹是因為尊重勞動中的工作者。

在詭異的安靜了幾秒後，左顧上完菜，微笑道：“祝你們用餐愉快，如果喜歡，記得五星好評。”

說完坦然自若轉身，推著餐車走開。

程奐回頭，閉了閉嘴回神：“靠，這小子是在這勤工儉學？這怎麽看都像是來體驗生活的！要動手嗎？”

祁亓盯著那個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把手裏抓的不成樣的餐巾布扔開，站起來走出去：“吃你的，我去洗個手。”

左顧打開洗手間的門，察覺到有人靠近，一轉頭，就被後面的人一個反手推進去重重按到墻上，臉差點被懟的變形。

“同桌，有話好說，現在提倡和諧社會杜絕暴力文明你我他……”

祁亓腳一勾，砰的一聲巨響把門帶上，左顧的話被砸斷聲。

這一腳力度很大，墻壁都跟著顫了顫。如果說昨天從辦公室出來祁亓頂多就是想揍一頓左顧，那經過一晚上多再猝不及防見到這人一副心安理得無事秋冬的樣，祁亓不止想把左顧碎屍萬段，完了還想去地府把人撈回來拼好繼續弄死。

祁亓反扳著左顧的手，按的死死的，大有要把他手掰斷的趨勢，痛的左顧皺著眉一陣哎哎哎地叫：“同桌別沖動，真是誤會。”

“真是誤會你昨天還需要心虛的提前請假回去？！”

“我家裏有事當然要請假了……要不，我先跟你道個歉，再不濟我請你吃個飯這事就算了，你要是還這麽耿耿於懷，非君子所為……”

祁亓撇了眼邊上的洗手臺，抽出一只手，按平水槽底部堵住出水孔的圈，打開水龍頭。

極速傾瀉的水流很快堆滿水槽，祁亓沒聽左顧繼續廢話，單手關上水龍頭。

意識到祁亓要做什麽，左顧趁他伸手這空隙，用力的把自己手抽回來，被祁亓順勢就著力把他按進了水槽。

左顧掙紮著才擡起頭，又被重重按進水裏。

水花四濺，劈啪掉到地板，反覆幾次後，祁亓才後退半步松開左顧。

左顧斜靠著洗手臺穩住身體，徐徐喘著氣，他鞋子全濕了，褲腳濕糊糊的黏著皮膚，衣服從領口到前襟也濕了大半，顏色一塊深一塊淺，這套衣服，起碼現在是報廢了。

左顧耳朵還嗡嗡作響，側頭甩了好一會，才把耳朵進的水弄出來。站定後腦袋還有些失重般的眩暈，他把濕答答的劉海往後捋，露出飽滿適中的額頭，然後，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他、十八載以來、從未如此狼狽過！

而讓他如此狼狽的罪魁禍首，此刻正泰然自若地抽出紙巾擦手，活像碰到了臟東西，把手擦的仔細的不能再仔細。

雖說左顧也沒想到新來的主任能把人叫去辦公室，他不是故意的又確實理虧在先。所以他道歉了，還表示要請客吃飯。

祁亓不依不撓也就算了，那怕他惡言相向自己也不會怎麽樣，絕對一聲不吭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但把他往水槽裏按，真的就過分。

這個他實在不能忍。

左顧今天心情其實也不好，現在是真生氣了。

祁亓擦完手轉身要走，左顧突然上前抓著他的胳臂用力往後一拽，按著他後腦勺也往水槽裏招呼。

動作太突然，祁亓始料未及，兩手撐在洗手臺邊緣，看著水槽的水離自己臉部來越近，他奮力擡起頭，額上青筋深現，咬牙切齒警告左顧“再不松手，你就死定了”。

“同桌，別這麽暴躁，一來就招呼人進水槽這種事呢，太過了是會遭反噬……”

祁亓腳往左顧底盤一絆，左顧話沒說完，兩人齊齊往後，瞬間砸到了地上。祁亓快速翻身，按著左顧對著他臉就一拳頭過去。

左顧動作很快的偏開頭，祁亓另一手沒帶停歇又揮過來，左顧擡手擋住。

“過分了啊！嫉妒我比你帥也不用這樣吧，還想讓我毀容，更不能忍了你知道嗎……”

回應他的是又一記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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