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課準備結束時，祁亓敲了敲左顧桌面，左顧偏頭看他，樣子疑惑不解。

等了會，見左顧也沒半點自覺，祁亓不耐煩地說：“我手機。”

“這是不需要我拿去修了？”左顧問他。

左顧一副就等著他點頭的樣，祁亓就覺得不能便宜了這孫子：“下午前給我修好！”

鈴聲響後，張開明起身，回頭一看，祁亓早就沒影了，左顧還坐位置上沒動靜，他問：“顧哥，中午吃哪？”

左顧看完剛收到的信息，把手機塞回兜裏，站起來邊說邊往外走：“不吃了，我回家。”

祁亓下午回教室，到上課也沒見左顧，正懷疑這孫子帶著他手機跑路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巖回頭，見他盯著左顧的課桌發懵，慷慨的把他的疑慮解了：“顧哥請假了，請的下午和晚自習。”

祁亓以為是出去給他修手機了，對左顧不可挽回的印象，回春了那麽一丁點。

接下來，張開明和高巖時不時回一下頭，將說又不說的，祁亓也懶得招呼他們，不說憋死的也不是他。

這個狀態持續到了晚自習。

在張開明他們再一次回頭的時候，屢次被妨礙的祁亓才冷冷地擡眼看他們：“再不說把你們頭擰斷。”

高巖、張開明：“……”

兩人眼神推托一番後，張開明躊躇著挪了下身過去，小心翼翼的：“是這樣，我是代表我們班除了顧哥以外……也除了你以外的剩下所有同學來詢問的。”

祁亓看著他，示意他接著說。

“你高一都沒在學校上課，還每次考試都考第二？”張開明問。

“考完就走，不清楚。”祁亓說。

“你真是那個，次次考第二的祁亓，本人？”

這話問的實在讓人生不出好感，祁亓糾了糾眉面露不悅，反問：“這學校還有第二個人叫這名？”

“……”張開明搖了搖頭，默默退開轉回頭，覺得左顧以後的日子，真的不會太好。

晚上回到家，客廳沒人，祁亓放下書包，走到廚房門口問裏面的人：“芳姐，我媽呢？”

“在書房看書呢，”芳姐回頭說，“知道你差不多該到家了，早讓我把晚飯準備好，我現在請太太出來。”

“芳姐你忙，我去就好。”

書房靠窗的位置，亓靜坐在輪椅上，腿上蓋了張薄毯，正低著頭安靜看書，過了一會擡手翻頁，察覺到邊上的人，她放下手裏的書，轉頭笑著說：“亓亓回來啦，下自習太晚的話，下次讓司機去接你。”

亓靜面上沒有多少血色，說話的聲音還有些虛，精神卻比在醫院時要好一些。

“好，”祁亓應聲走過去，小心推著輪椅出來，“今天去換藥，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情況很穩定，沒事的，”亓靜往後靠著，擡手輕搭著他手背，問，“今天去新班級了，同學們怎麽樣，好相處嗎？習不習慣？”

“挺好的，”祁亓說，“又不是沒去過學校，怎麽會不習慣。”

“那就好，跟程程一起回來的，怎麽不叫他過來吃飯？”亓靜問。

祁亓推著輪椅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外面走：“……媽你忘了，程奐住校。”

“看我這記性，”亓靜笑著說，“周末回來，記得讓程程過來吃飯……”

兩人吃完飯，祁亓推著亓靜到後院，在小魚池邊，陪著亓靜沒聊多久，亓靜就靠著椅背打起瞌睡。

他坐在邊上，替亓靜掖了下她披著的薄毯，安靜地看了她一會，轉頭盯著魚池發起呆。

再坐了一會，見亓靜沒有要醒的趨向，祁亓站起來，準備送她回屋時，老祁來到後院，祁亓叫了他一聲：“爸。”

“嗯，你媽睡著了？”老祁走過來，聲音放低了些，問他。

“吃完飯沒聊多久就犯困了。”祁亓說。

老祁笑了笑，說：“辛苦了，早點回房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我在這陪你媽繼續坐一會。”

老祁今晚應酬，臉上有點微醺，應該喝了不少酒，身上卻沒多少酒味，祁亓知道他是怕亓靜叨嘮，在外面應該吹了不久的風。

老祁在亓靜旁邊坐下，他臉上寫著疲意，耳鬢的白發又多了些，自己卻不甚在意。

祁亓想說的其實挺多，最後只跟老祁說：“嗯，爸你們也早點休息。”

祁亓回到屋裏，先讓芳姐煮了醒酒湯，讓她等下提醒老祁喝，才回了房間。拉開床頭上抽屜，裏面還剩的半盒煙已經很久沒動過，看了煙盒半響，他還是沒拿出來，關上了抽屜。

早上，祁亓沒讓家裏司機開車送他，一是覺得麻煩，二是老祁應酬多，兩邊跑他覺得沒必要。在小區外面候車亭等了會，看著來的3號公交，他瞇了瞇眼。

因為昨天早上的連帶效應，他對3號車實在沒什麽好感。

車門打開，他還是上了車。

想著，怎麽也不至於連著兩天都碰上些破渣子事。

結果，他不僅碰上了。

還碰上的同一夥人。

左顧正在座位悠哉吃著早餐時，祁亓臉色鐵青裹著冰霜走進教室，拎著書包盯著他一副就要削他的樣。

看了兩秒站在邊上的暴戾同桌，左顧回頭，平靜的把手機奉上，態度相當虔誠：“我昨天晚自習下課前一分鐘回教室了，沒看到你，不然手機就還你了。”

祁亓想到還有手機這茬，臉更黑了。左顧卻沒點眼力見：“放心，都給你修好了，比你原版出廠自配設備強多……”

沒等他說完，祁亓暴躁的抄回手機，書包啪嗒一聲扔到桌面，轉身坐下面向左顧，盯著他，一臉瀕臨在爆發邊緣的模樣。

左顧看著祁亓，猶豫了幾秒，直問：“同桌，我們是有仇還是怎麽的？我怎麽感覺你對我意見有點大了，不過一句玩笑話，你錄音就算了我也沒跟你計較，手機也給你修好了，你不至於吧？”

祁亓的臉色又暗沈了幾分，左顧突然覺得他這不爽的樣子，有點熟悉。盯著祁亓看了一會，他試探著問：“你昨天早上，沒穿校服？”

祁亓半斂著眼看他：很好，還忘了。

祁亓沒回答，那殺意凜人的眼神，也說明了一切，左顧再問：“你昨天早上，穿的T恤，白色的？”

照著這個問話的規律，祁亓語氣涼絲絲的，幫他把後面沒問的也回答了：“巷子角，獅頭耳釘，還有，我是你老大？”

“所以那倒黴催，咳！那哥們是你啊！這不是巧了嗎，同桌咱兩多有緣！”

祁亓額角突突直跳：“……”

冷靜。

在被激怒的情況下造成過失殺人，即使能從輕發落，也是犯罪！

祁亓臉色變幻莫測，暗了又沈，左顧卻大無畏地說：“這不都過去了嗎，我們何不一笑泯恩仇，相忘於江湖？”

祁亓聽完都要氣笑了，他扯著嘴角，半笑不笑的：“今天早上他們特地在那堵我，你跟我說過去了？”

“他們幹嘛堵你？”左顧特不要命問了句。

“因為我是你老大，因為我還有個名字叫左顧，因為你TM還搶了別人女朋友！”祁亓盯著左顧，即使說話的聲音不太大，也知道他心裏怒氣值有多高。

左顧眨了兩下眼睛，覺得這種時候，坦白從寬才能爭取最大的量刑處理，他回頭緩緩把豆漿放下……

昨天早上，左顧走在巷子角，被對面一夥人攔住，看了眼他的校服，帶頭的耳釘男問他：“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左顧的？”

左顧：“是啊，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一，附近八校選出來的校草，去年競賽一騎絕塵……”

“停停停！誰讓你說這些？你去把他叫來，老子要跟他單挑！”耳釘男說。

左顧略微偏頭，掃了眼他後面黑壓壓的人頭：“單挑帶這麽多人？”

“管我帶多少人，去給我把他叫出來！”

左顧頓了頓，說：“其實吧，我是左顧的小弟，你們有什麽事呢沖我來就行，我們老大說了，在外面，我的話就是他的話。”

“你算哪個啰啰，左顧搶了我女朋友你說說怎麽沖你來？！”

“我TM什麽時候……我們老大什麽時候搶你女朋友了？我們老大只愛學習，單身18年至今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而且主張不早戀不曠課不早退不翻墻……”

“閉嘴！”耳釘男聽的忒煩，粗暴地打斷他的話：“我女朋友，隔壁二中的校花！我跟她表白她不同意還說喜歡左顧！我現在約她出來都不見我就算了，竟然還自己跑去找左顧，肯定是左顧不要臉的先勾引她！”

隔壁二中的校花？

沒印象啊！

左顧想了想，上個禮拜的某天，好像是有個女生給他送情書，原來是二中的？但人都沒同意，你喜歡就是你女朋友了？

左顧理清了其中的關系，問耳釘男：“那麽，敢問，你是？”

“江湖人稱，勝哥！”

“哦...你就是勝哥啊……”

耳釘男聽完驕傲一笑：“認識啊！知道怕了吧，現在去給我把左顧叫來！”

左顧內心翻了個白眼，我認識個屁。

他上下打量了眼耳釘男後，突然略顯同情：“我們老大說，你眼睛一大一小跟鬥雞似的不是你的錯，但是你腿那麽短還學人穿豹紋也就算了還戴半邊這麽難holp住的耳釘他就不能理解了，你沒發現你還挺胖的，這樣捯飭的就跟獅子王裏的刀疤削個腿挺像的嗎……”

左顧後面嘲諷的話一句比一句威力大，耳釘男沒聽完就青筋直冒跟他揮拳頭。

沒多久，祁亓路過了……

省略了那些，在他看來會讓他同桌怒火值暴增的細節，左顧說完，靜靜看著他同桌。他同桌眼神語氣都冷冷的：“所以，關我什麽事？”

“我當時趕著回學校，加上你又沒穿校服，又剛好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

祁亓眼睛輕輕一橫，左顧身子稍微坐直了些，開始正經說：“主要是我看得出來，你肯定打的過他們，而且我相信你不會跟我一般計較，因為你當時……怎麽說呢，渾身散發著正義的光輝，跟個小太陽一樣！”

聽完，祁亓咬了咬牙：“後羿當年射下的太陽怎麽沒把你砸死。”

“噗！同桌你真幽默，”左顧笑完，朝他手機揚了揚下巴，“錄音，刪一下。”

祁亓覷了眼手機，問他：“知道我剛才怎麽解決那幫人的嗎？”

“怎麽？”

“下禮拜一我們學校早會上扭秧歌的孫子叫左顧，我讓他們到時候滾過來看清楚認個臉。”

祁亓說著停下，問他：“扭秧歌開始前，需要我喊預備起嗎？”

“老師教導我們要以德報怨。”

“睚眥是我偶像。”

“多少錢？我買。”

“不賣。”

左顧舌頭抵了下牙齒，所以這是，沒得談了。他眼睛看著祁亓，突然擡眼掃了下外面。

祁亓莫名生出一種這逼要作妖的感覺。

果不其然。

“主任！”

左顧招手把外面路過的教導主任叫停。

等教導主任不明所以走近，他指著祁亓垂在手裏的手機，義憤填膺：“我同桌課前玩手機挑釁校規屢勸不改，剛才還揚言就是在馬主任您眼皮子底下也敢！”

祁亓嘴角抽搐了一秒。

回頭，看到窗外放大版的黑臉。

主任眼一斜，撇見祁亓手裏的罪證，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手一伸，再攤開。

祁亓權衡利弊後，再不情願，手機還是成了主任的掌中之物。

欣賞完這讓人心情愉悅的一幕，左顧抄起豆漿，才剛咬上吸管，他同桌騰的靠過來，一手板著他胳臂一手直襲他褲兜，在主任轉身之前，把他手機一並交了上去。

動作迅速幹凈利落一氣呵成，最後靠坐回椅背，微仰著下巴睥睨眾生。

突如其來的一帶一，主任還懵了下，他表揚了祁亓不包庇的自覺行為，才帶著手機揚長而去。

捧著豆漿的左顧：“……”

剛剛，發生了什麽？我被搶了！

這下好了，他們是沒法和睦相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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