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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真假君王決潁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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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江城子以掩草為武器,昂首挺胸擋在苗沈魚面前,信誓旦旦開口,“要想動她,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有什麽東西,剎那間從她的胸口湧上眼眶,暖融融的,仿佛溪水淌過心間。

鼻翼間拂過一股清新的香氣,她目光一躍,掩映在夜色中的明黃菊花根莖正被他緊緊握在掌中,細看,緊實的手臂還隱隱發著顫。

原來,被人保護是這樣的感受。

苗沈魚微彎了下唇角,旋即收斂濕潤的雙眸,倔強推開他,舉起弓箭,不著痕跡護著他,嗤之以鼻道:“老娘從不屑於藏在男人身後!”

“你是女人,又不是猛虎,適當示弱又沒錯。”

“那你還叫我母老虎?”

“這是昵稱。”

有人面色一赧,嘟囔:“誰要這兇巴巴的昵稱?”

“得,我收回。”

“你敢?”

……

早已被忽略到九霄雲外的伍勇捂臉,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二位,差不多得了,有人……”

‘找你’二字還未出口,就立馬被堵在喉頭——

“你閉嘴!”

“你住口!”

伍勇:“……”

他神色怪異摸了摸厚鼻,忙不疊向不遠處娉婷裊娜的纖柔女子求助。

“苗姑娘,江城子。”

輕柔的嗓音如同冰玉叩擊發出的裊裊餘音,透過秋夜的陣陣涼風撲面而來,爭執相對的二人驀然一楞,默契十足轉頭……

“李統領,只要你一聲令下,咱們今晚就能將林將軍劫出宗人府!”

“您就別再猶豫了,王上已下旨,明日大開城門迎接那群蠻夷子,還欲奉為上賓好生招待……”

“統領……”

“好了!“負手而立的李久長沈聲呵斥一眾將領,垂落的雙目闔緊,任由夜風一寸寸拂過愁眉緊鎖的五官。

王上,您和王後究竟在何處?

瀛洲子民正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倘若您在瀛洲,是絕對不會發生如此荒誕不經且慘絕人寰之事!

今夜一旦劫獄,正合那些人之意。

若是不劫,那明日……明日他又該如何做?

“聽之任之即可!”

濃墨深重的夜色,中庭廊燈蕩秋千般左右晃擺,低沈清朗的聲線在這漆黑的夜幕中猶顯得格外突兀。

一眾將領左顧右看,面面相覷。唯獨李久長神色匆慌撥開他們,滿庭院舉目四顧,完全失卻適才的沈冷持靜。

“統領慌裏慌張在找什麽?”

“不知道啊。”

“要不要請李夫人過來?”

“快去。”

光禿禿的樹丫寥落清冷,長廊幽黯深長。一雙烏六合靴從晦暗的廊檐沈穩邁下,修長的身軀挺拔如淩然高峰。

“朕在此!”

織錦玄衣修身,明晃晃的光線投射棱角分明的清湛五官,立體的線條髣髴神帝精雕細琢的傑作。

“王、王上?”

眾將領神色一凜,紛紛下跪。

“他怎麽會在這裏?”

“那咱們適才之言,豈不是被他一字不落聽了進去?”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那又如何?瀛洲都快保不住了?”

“你們快看,李統領在做什麽?”

李久長神色耽迷步向俊美如儔的男子,眼底跳動著漉濕浸紅的眸光,心潮湧起的澎湃之海難以用語言形容。他長膝重跪,雙手抱拳叩首,一字一句含著超乎尋常的激動,言語鏗鏘有力:“臣李久長參見王上,願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上?

紅綃趕來時,恰好見到這一幕。

梁榭瀟托著他的雙拳扶起身,深邃如星辰的雙眸跳動燈火下的火光:“別來無恙,李統領。”

“王上......您是真的嗎?”

紅綃頭腦一片空白,滿臉不可置信。

梁榭瀟游刃有餘偏轉方向,笑道:“這個問題,朕相信李統領能準確無誤代朕答之。”

“是,”李久長收斂情緒,已恢覆坦然自若的姿態,落地有聲道,“他才是真正的瀛洲君王!”

真正的瀛洲君王?

後方的將領們抓耳撓腮,聽得一頭霧水。

這事暫且擱置一邊,憶起他適才所言,李久長徑直道出心中之惑。

長身玉立的身軀擡起寬厚的手掌,靜默片刻,旋即握緊,低沈的聲線帶著天然的君王銳氣:“李統領,朕這次回來,發現你的話多了不少。”

“臣知罪。”

他是瀛洲君王,所向披靡的瀛洲戰神!

身為臣子,無需多言,一切聽從他的命令行事即可!

“開---城---門---”

轟隆一聲巨響,粗厚沈重的淄州城門從裏向外打開。

這時,接連不斷的噠噠馬蹄聲跟隨耀武揚威的‘咿唔’聲貫穿整座城池。紅毯長約數百萬丈,從城門一路延伸至宮門口。沿街密密麻麻,被神色凝重的潁上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淺灰色的天空陰沈壓抑,一股不知名的黑翳盤旋在瀛洲王宮上方,久凝不散。

“覃壯士,久仰大名。”

百階下,披著梁榭瀟面具的雲逸雙手抱拳,滿臉笑容迎上去。

身為百萬雄師排行第一的武林高手覃蜉蝣神色淡淡,徑直翻身下馬,身後一眾人如法炮制。

“方丈的各位俠士一路辛苦,朕已備下薄酒款待各位......”

“瀛洲王,”覃蜉蝣面無表情打斷他,聲音平淡如水,“我等時間有限,請瀛洲君王交出貴國玉璽,以及……隨同我等去見蓯佩令主!”

“朕自然知曉。”

雲逸說完,當即命令向伽端上象征一國之名譽的傳國玉璽!

通透瑩白的色澤在日光下泛著晶潤的光華,鐫刻的玉龍栩栩如生,龍爪龍身脈洛細致、根根分明,盤旋的氣勢髣髴雄鷹般飛升。最出色的莫過於龍之眼,鎏金鑲嵌,精致如畫。

“王上,傳國玉璽堅決不能交出去啊!”

烈烈風中的一國宰相的季晉安,沈眉肅目。彼時一身平民素衣,身後佇立如山之人,皆是被罷免的官員。

“咱們瀛洲國富力強、兵多將廣,憑什麽怕他們這群蠻夷之輩?”

“屠城之恥,怎可忘?”

“誰膽敢侵犯瀛洲的一寸一地,必群起而誅之!”

“王上,您可是咱們瀛洲英勇無畏的戰神,拿出您昔日征戰沙場的氣魄出來啊!”

被罷免職務的官員們愈說愈激動,情緒激昂時,紛紛舉起藏於身後之武器,聲討震天響地,勢與瀛洲共存亡。

“覃大哥,這......”

“無妨。”

神色平淡的覃蜉蝣朝身後之人使了個按兵不動的眼神,旋即好整以暇看俯頭吩咐向伽的雲逸如何快刀斬亂麻處理此事。

“請大家稍安勿躁。”雲逸雙臂一張,翕動的袍衣跟隨移動的風向互抵,長身恍若逆風的雄鷹,言語卻冠冕堂皇得可怕,絲毫無法說服義憤填膺的平民百姓。

甚至有人突破禦林軍,奔向高臺而來,場面一度失控。

“梁榭瀟,你不配坐上這個位置!”

被禦林軍攔下的百姓,憤憤然朝空中拋擲一物。

啪---

腥臭的雞蛋恰好砸在雲逸跟前,飛濺而出的黃色液體沾染綢緞衣袍。

時光猛然倒流,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心魔浮起鬼魅般的笑容,徑直扇動黑翼,團起的漩渦將他緊緊包裹,如同窒息般----

“打死他!”

“小偷針,大偷金!”

他護著妹妹,襤褸的衣衫處盡是傷痕累累。

“想吃雞蛋是吧?先喝了我這泡童子尿!”

忽地,一股液體兜頭灌下,無地存放的尊嚴被人狠狠踩在腳下,羞恥又侮辱。

他面色陰鷙,死死攥緊雙拳,眼底隱隱浮動怨毒的黑翳,整個人森冷得可怕。

“他並非梁榭瀟!”

人聲喧鬧的端午門一隅,眾人下意識尋聲看過去,確認來人身份後,當即畢恭畢敬讓出一條長道。

鬢發高綰、妝容精致的齊羲和一身雍容華貴的織錦鳳袍,一舉一動,盡顯萬千儀態。她的身後,瀛洲二位王爺俊容清朗、出類拔萃,赫赫持立。

雲逸不動聲色斂下沈郁之色,慢條斯理掃了眼梁榭晗,嘲諷扯了扯嘴角,旋即鎮定自若扮演孝子之角色:“二位兄長,母後鳳體欠佳,經太醫診治,應是心魔所控......”

言下之意:瘋魔所控的胡言亂語,你們也行?

“真相究竟如何,一試便知!”

話音甫落,梁榭晗一躍上高臺,發動迅猛攻勢,如同秋風掃落葉般撲向他的臉。

雲逸早有防備,後退兩步,雙臂交叉,擋住他的攻擊。腳板借力一躥,立即反守為攻。

“二王爺的障眼法,還真是運用得爐火純青!”

二人互相桎梏,雲逸冷笑兩聲。

梁榭晗掌風一旋,逼近他的下頜,面沈如鐵:“彼此彼此!”

雲逸迅速閃身,手背利刃逼出,劈掌狠厲,言語卻不疾不李,帶著挑釁:“心上人的性命,不要了?”

“那得看你還有沒有命活著離開瀛洲!”

梁榭晗聲線沈冷,揮動扇身旋轉。片刻,雲逸身下半塊衣袂被幹脆利落割下。

“哈哈哈---”

雲逸冷嗤大笑,笑聲如同洶湧翻滾的波濤,夾帶著頭暈目眩的錐心刺痛,引得眾人捂耳哀嚎、聲聲淒厲。

梁榭晗趕忙封住耳後兩大穴道,集中註意力凝聚內力彈回那殺傷力巨大的魔鬼之笑。

“去死吧!”

耳目屏蔽,梁榭晗無法察覺,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一剛烈如灼的精瘦長臂旋手揮動兩下,輕而易舉化解他惡毒如罌粟的招式。笑聲被破,瞬間泯散於無形。

逐漸恢覆意識的眾人擡眸,當即驚愕不已。

“大家快看,竟然有兩、兩位王上!”

“天,我有沒有眼花?一模一樣!”

“難道真如太後所言,其中一人是冒充的?”

“可誰是真?誰是假?”

忽地,陰沈多時的天空烏雲拂散,一抹金黃色的光澤傾瀉而下,罩落梁榭瀟俊拔清湛的身姿,周身髣髴踱了層金光,宛若出塵入世的英俊神祇。

“你居然沒死?”雲逸抹了抹臉上新添的傷痕,肆無忌憚一笑。

梁榭瀟神色淡漠看了他一眼,攥緊手中的銀光劍,聲冷如高山寒冰:“禍害未除,怎敢輕死?”

“嘖嘖嘖......”雲逸雙手背於身後,挑起一根眉毛冷嘲熱諷,“好一番義薄雲天的說辭。可你看看,你們梁家世代守護的瀛洲江山,已被我雲逸、踐!踏!在!腳!下!”

話落,他再次仰頭長笑。

“那我就用你的血,來祭奠那些枉死的英靈!”

銳利的銀光劍瞬間出鞘,縈繞在空中的聲音如同冰淩相叩,聲聲震顫人心。

“來人,”雲逸慢條斯理下令,如同吃飯喝茶般隨意,“把他們,都殺了!”

他要斷了雄鷹的翅膀。

禦林軍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朕提前收到密報,已提前安頓太後及兩位王爺。而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人,皆是冒充的!”

此言一出,人心更加惶惶。

梁榭晗與梁榭埁立馬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進入防禦狀態,隨時準備突圍。

已被雲逸蒙蔽了心智的向伽不分青紅皂白,提矛砍向梁榭埁,兇狠毒辣的模樣可見一斑。梁榭埁與他纏鬥一番,內力一提,一股洶湧的氣息沿著經脈亂竄,他忙咬牙隱忍,胸口的頑疾有隱隱發作的勢頭。

向伽的長矛再次揮下,憑空一把玄鐵寒光刀攔住他的狠戾,並攪亂他進攻的招數。

“李久長,你就是個絆腳石!今日,我便要將你除去!”

神色淡淡的李久長單手持刀,寒光刀的刀身鋒利無比,寓意斬妖除魔。

不消多時,口出狂言的向伽就被面無表情的李久長反手制服:“你真以為殺了我,那人就能讓你高枕無憂?”

“禦林軍統領的位置本就是我的!”向伽如同魔怔了般掙紮叫囂著。

李久長面沈如寒冰,未再多言,揪起他的衣襟讓他看清事情的真相。

不知何時已登上了高臺的季梵音,素色紗衣迎風擺動,體態輕盈,肌膚凝白如脂,襯托得整個人縹緲如同仙子降世。

“你說你才是真王,那就請出示象征無上榮譽的上古令牌——神禦之龍!”

上古令牌?

那是什麽東西?

眾人左顧右盼,滿臉的困頓之色。

“嗤……”雲逸一臉倨傲,雙臂揮張,輕視之色一覽無餘,“什麽上古令牌?為奪取朕的王位,不惜拿子虛烏有之物來蒙蔽百姓,也只有你們做得出來——三國人人得而誅之的欽犯雲逸!”

眾人瞬間嘩然。

“原來你還知曉自己已是人人得而誅之!”

季梵音清淺一笑,與端持修拔的梁榭瀟並肩而立,髣髴金童玉女般相配。長風呼嘯,二人巋然不動,如同石雕般穩穩佇立,勢守瀛洲的江山湖海。

剎那間,眾人心已如明鏡。

“他才是假的!”

有人憤憤然指向雲逸。

“殺了他!”

“殺了這個敗類!”

“雲家就是瀛洲的恥辱!”

雲逸猛地偏眸,陰目冷鷙黑翳,惡狠狠攥住他的脖頸,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剛才說什麽?”

那人全身抽抖,呼吸困難,面已如菜色,吐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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