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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鶼鰈情深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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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光圈氤氳,透過青翠欲滴的碧色修竹,斑駁流轉。竹影青蔥下,長身玉立的男子雙臂負在身後,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凝視前方。

“二哥。”

梁榭晗面色一怔,當即旋轉步履。

季梵音不疾不李取下帷帽,朝他淺淺頷首。

“帝後大駕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啊!”梁榭晗單手握拳,鉚足力氣掄了梁榭瀟一拳,又揚眉看了眼嬌俏明麗的季梵音,滿臉的吊兒郎當,“傳言中的帝後失和?裝病規避必要的相見?嘖嘖嘖......天塌下來本王還信,你們的老死不相往來,騙騙無知的百姓倒還說得過去......”

季梵音面色一哂,浮動的光圈恰好打上柔美的輪廓,艷若桃李。

梁榭晗大笑,繼續出擊:“三弟妹,這就臉紅了?”

“適可而止。”梁榭瀟堂而皇之將季梵音護在身後,神色淡漠睨了他一眼,目含警告之意。

梁榭晗無可奈何一笑,雙手高舉,連投降都顯得那麽漫不經心:“你這個寵妻狂魔,徹底沒得救了。”

梁榭瀟回敬他一眼,語含譏誚:“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

二人來回補刀期間,幾道人影從前方的樓階上步下,徐徐而來。竹節密集,如同巍峨的山峰一般向上延伸。陰影遮蔽處,體態輕盈的蘇幕遮莞爾一笑,舉止得體、落落大方交談。淺風輕揚,撩起鬢角一縷青絲,白嫩素手微微一拂,綰至而後。

“幕遮啊,你與梁公子感情甚篤,著實令人歆羨。何時操辦你們二人的喜事,讓我這老人家也沾沾喜氣?”

為首的中年男人五官舒朗,半開玩笑說著,身後隨行的兩人也笑著應和。

蘇幕遮收斂笑意,側腰做了個手勢,不動聲色轉移話題:“宋伯伯,幕遮送您。”

目送前方四人的背影漸行漸遠,季梵音不自覺偏眸,梁榭晗一臉落寞的神色瞬間落入她的眼底。驀然間,一股不知名的悵惘陡然席卷了她的心潮。她掩著胸口,呼吸紊亂,恍若血脈倒流。

這種感覺,莫名讓她覺得熟悉。

電光石火間,幾幅畫面猛地躥入她的腦海。

“再看下去,我該吃醋了。”

溫熱低醇的嗓音如蕭聲般悅耳,髣髴清風拂過她的耳廓,將她水霧彌漫的雙眸擊散。她破涕而笑,輕捶了他一下:“至於嘛?”

“至於!”

這人,連自己兄長的醋都要吃。

她整了整浮動的心緒,顧不得理會他人異樣的目光,回身環住他精瘦的腰腹,蹭了蹭他的胸口,貪婪汲取專屬於他的氣息,幾不可聞感慨:“幸好、幸好我們在一起了......”

自她答應與魏剡在一起後,他從未在她面前表現過任何異樣。唯獨每次將她送上魏剡的車時,後視鏡裏的他孑然而立,卻如同一瓶盛滿了悲傷的海水,一入口,當即苦不堪言。

梁榭瀟幽邃的眼底拂過一抹深沈的亮色,如同深海裏的光澤,讓人忍不住觸摸。大掌揉了揉她的發頂,收緊懷中的力道,低嗓沈喑,夾帶著鏗鏘沈穩的底色:“不論是誰,都不能阻止我們在一起!”

季梵音止不住笑,瓷白如玉的容顏髣髴曇花般清麗奪目:“天下唯你獨尊了?”

“只要你想。”這口氣......還真是狂狷不羈。

她揚起腦袋,下顎抵上他的胸口,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暗嘲冷哼他:“昏君,紅顏禍水的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戰事一起,百姓們再次面臨生靈塗炭,也虧他敢誇下這個海口。

梁榭瀟手背觸了觸她彈潤面頰,靜笑而不語。

“咳咳咳......”被徹底忽視的梁二某單手抵嘴,開始出來刷存在感,“容兄長提醒一句,二位身為瀛洲的國主國母,大庭廣眾之下,請註意自己的持正儀態。”

梁榭瀟漫不經心卷起愛妻的一縷發絲,把玩間,面不改色反擊:“二哥的話倒是提醒了朕,瀛洲的君臣之禮,似乎被你給免了?容朕琢磨琢磨,該治你個什麽罪?”

季梵音咬住下唇,埋在聲勢奪人的某廝胸口,極力忍住奪口而出的笑意。

梁榭晗無奈輕笑,伏地作揖認輸道:“微臣知錯,還請目色湛明的王上大人有大量,切勿與臣多做計較。”

某人置若罔聞,兀自往他心口插刀:“晗王爺熱衷酒肆與清館,想必已行遍瀛洲各地。然,還有一處,晗王爺定是未曾涉足。”

“何處?”

季梵音如蝶翼般的杏仁撲閃,止不住好奇之心。

梁榭晗哭笑不得:“天牢。”

她:“……”

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聽見某人渾然天成的君威震懾:“來人,二王爺梁榭晗因擅自監禁民女,被揭發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屢教不改。朕痛心疾首,當場將其收押,待證據確鑿後,定罪處置。”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李久長悶不做聲領命執行,徒餘她震驚得如同被人點了穴道,怔楞在原地。

“民女蘇幕遮參見王後娘娘。”

餘暉落盡,清亮的燭光投射在纖巧曼妙的肢體上,平添一股端雅的嬌媚之態。

白紗飄逸如蝶的季梵音,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一抹淺笑:“蘇姑娘今夜親自前來,所為何事?”

“幕遮此行目的有二,”蘇幕遮長睫低垂,清淡的性子如同一杯清水,不慍不火道,“其一,幕遮略帶薄禮,特意感謝娘娘的搭救之恩。”

季梵音偏頭掃了眼堆滿案幾的‘薄禮’,腦海不自覺拂過適才梁榭瀟似笑非笑的俊容,心頓時澄澈如明鏡,表面上卻毫不顯山露水:“舉手之勞而已,蘇姑娘不必客氣。”

沈穩端持的鳳儀令蘇幕遮不自覺攥緊交握的纖指,咬唇沈默片刻,屈膝跪地,交代此行的第二層目的:“民女懇請娘娘放了二王爺。”

“蘇姑娘,並非本宮不願幫你,”季梵音蓮步輕移,將她攙扶而起,無能為力一笑,“只是王上的決定,本宮無權幹涉。”

蘇幕遮當即攥緊季梵音纖細的手腕,清亮的眸子含了層晶瑩的水霧,信誓旦旦道:“娘娘,三國無人不知王上對您的千寵萬愛,民女相信,只要您一句話,二王爺必定會安然無恙。”

他寵她的名聲已經家喻戶曉了?

心口泛起的甜蜜瞬間蔓延全身,季梵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彎勾的唇角,拍了拍她的手背,擰眉深蹙:“本宮確實無能為力......”

火光紅艷,反襯碧衣姑娘凝脂若雪般的肌膚蒼白無力。

“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有。”

一個字,瞬間點亮蘇幕遮清亮的雙眸。

“什麽辦法?”

“除非有人能證明,二王爺擅自監禁民女的罪名純屬謠言。”

“幕遮可以證明,”蘇幕遮目光澄澈,如鳴啼的嬌音因激動而帶了好幾聲顫,“幕遮而今完好無損站在娘娘面前,由此可見,監禁一事並不成立。”

“蘇姑娘,”季梵音清眸流轉,不動聲色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是忘記了今晚的目的?既是感恩本宮的搭救,又何來監禁不成立一說?若是二王爺並未對你行監禁之事,今晚這些薄禮怎會出現在本宮內寢?蘇姑娘,病急亂投醫,並非智者所為。”

語重心長的規勸落地,蘇幕遮髣髴被九天的驚雷劈中,整個人面如死灰。

戲演得差不多了,季梵音毫不猶豫撕下壞人的面具,朝她笑了笑:“若你想與二王爺見面,本宮倒是可以替你們安排。”

蘇幕遮未置一詞,碧青色的眉黛跟隨耷拉的眼簾垂下,面色凝重。

夜燈悠而長,晚風隱隱帶了些薄熱,兩道纖細的淺影循著夜色徐徐移動。

“他就在裏面。”

季梵音眼神示意守在門口的李久長,二人默不作聲離開。

門扉正中,鎏金鐵鎖在夜燈的映襯下泛起一層刺目的金屬色澤。

蘇幕遮雙手摩挲鐵鎖的紋理,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一抹笑,輕聲喚他:“梁榭晗。”

四下靜默,無人應答。

可她能感應到,他就在裏面。且......極有可能,他們二人的距離,就僅隔著這一扇門。

素手上移,輕撫門扉縱橫交錯的紋洛。鼻尖來回翕合數下,止不住抽噎:“梁榭晗,你說過的,我只需喚你一次,不論你在哪裏,都會回答我的。這一次,你要食言嗎?”

“怎敢?”

喑啞的沈音從裏側傳出,落入她的耳廓,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這兩個字,將她慌亂了一下午的心,徹底攪了個天翻地覆,藏掖了多時的淚水瞬間沖垮堤岸,煞白如雪的雙頰就此浸滿淚痕。她掩住外洩的情緒,背過身不願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傻姑娘,背過身就以為我看不到了嗎?

黯淡無光的內室,廊外夜光漏進門扉,輪廓鮮明的梁榭瀟一瞬不瞬盯著廊邊肩胛抽聳的姑娘,心臟如同被一根細細密密的繩索纏繞,喘不上來氣,仿若萬蟻噬心的抽疼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他默然垂眸,眼底淌過一抹殤怨,卻是雲淡風輕:“這賭局,有些過了。”

他的身後,微弱的淺光鋪上冰涼的地板,再往前幾步,一雙烏六合靴端置在方椅上,大掌執起瓷白玉杯,隱藏在黑暗中的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但她來了,不是嗎?”

門外,蘇幕遮捏緊細長的鎏金鑰匙,收斂滿腔情緒,深吸一口氣,才冷情道:“你是當今王上的親哥哥,他重情重義,不會諸多為難你。而我今夜來,就是想告訴你,天命不可違,你我註定無緣……”

“你呢?”梁榭晗徑直打斷她,大掌透過隔斷二人的門扉,隔空細細描摹她的輪廓,殷殷期盼問她:“我只想知道,在你的心裏,我可曾占據一星半點兒的位置?”

“沒有!”蘇幕遮回答得幹脆利落,髣髴要徹底斷了他所有的念想般。

“那適才的失聲慟哭,算什麽?憐憫嗎?”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門外突然傳來梁榭晗淡漠的冷笑,落入蘇幕遮耳底,仿若刺耳的風聲鶴唳,又似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徹底收緊,密不透風之下,呼吸困難。

她掩著胸口,背抵門扉,抗住這聲冷笑帶來的巨大沖擊,溫婉的語調卻深含著顯而易見的絕情:“多謝二王爺這段時間的諸多照拂。然,人各有志,今晚過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有我的獨木橋。一別兩寬,從此,各自生歡。”

話音落地,蘇幕遮死死咬唇,以手蓋臉,徒餘碧色的衣袂飄散在空中,逐漸消失在他視野中。

“你贏了。”

梁榭晗默然垂眸,捏掌,攥握成拳,眼底翻滾的波濤暗自洶湧。

“二哥,想開點,”烏六合靴倏然移動,月光映照一張俊美如儔的面龐,嘴角的笑意莫名讓人泛起生冷寒意,“應是百花爭奇鬥艷時,何苦流連腳邊無名草?”

“是嗎?”

垂落在袖口邊的掌心一頓,趁後者不備,猛地反手襲擊,拽下他欲掩蓋真實面容的人皮面具。

皎潔清潤的月牙上拂過幾片陰雲,逐一散開後,淌下的月華就此拂過梁榭晗緊蹙深皺的濃眉:“是你!”

玉般清冷的明月下,季梵音半依靠在梁榭瀟懷中,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惆悵。無處排遣之下,她扯了扯他的玄色衣襟:“哥,我們來對詩,可好?”

梁榭瀟捏了捏她的面頰:“以何為題?”

“我出,你猜到後,再對。”

不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後,潛藏在他身上的文學功底從未屈居於人下。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靜默的空氣流轉在二人四周,如同被時光凝滯了般,毫無所動。

他一瞬不瞬看著她,幽深的眼底淌過一抹可視的郁色,俯身細細親吻她的嫩白耳垂,企圖攪亂她的心神。

她撐抵他的胸口,別過頭的瞬間,睫羽翕合,紅唇吐出的語調含著波瀾不驚的情緒:“猜不出來嗎?”

指腹摩挲她的細嫩眼皮,幾不可聞嘆了口氣,道:“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他繼續應題而對:“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最後兩句,如同一雙無形的大掌揉擠她的眼球,淚腺下的水珠翻湧成海。她埋在他的胸口,心底的脆弱一覽無餘,淚落如珠散:“是否……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黃昏時分,她故技重施,以白玉簪為引,再次請出司命星君。

梁榭瀟緊了緊懷中的人兒,深瞳瑩潤浮動,喉頭一片幹澀。大掌托住她的後頸,夾帶著迅猛之勢,以唇覆唇,深吻。

“世間因果,皆有緣由,“浮在空中的司命星君揮一揮拂塵,深嘆一口氣,“你們只需完成三國使命,其他一切,上天自有定數……”

話落,人與白玉簪一並消失。

親密無間的二人,鼻尖呼出的氣息彼此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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