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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三國之出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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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之外的蓬萊,方形沈香棺木橫陳在六爻宮殿門前,瀛洲負責護送的使臣向一旁長身玉立的白衣男子遞出一塊黑色令牌。

上方,玄冥神龜周身隱隱還有被焚燒的痕跡,卻絲毫不掩其霸氣外露的恢宏形象。

魏剡沈默許久,終究不置一詞。

並天殿內

“父王。”

魏剡將令牌呈給已成為蓬萊國君王的魏巉巖,像了卻一樁心事般如釋重負。

“十年之約即到,你隨我一同前往楚地天壇。”

魏巉巖說得隨意,如同討論今日所食之物般,輕描淡寫。

“兒子恕難從命。”他已經錯過太多與她相見的時機。

魏巉巖提起一條眉毛,擱下奏折,披著加身皇袍不緊不慢踱步到他身邊,輕拍了下他的肩胛:“這次天壇參拜,梁帝俊那三個兒子都會前往。”

魏剡垂眸,不明所以。

魏巉巖很樂意答疑解惑:“蓬萊、瀛洲、方丈三國休戰締結盟約,參拜過後,各國分別派遣君王之子女作為使者前往他國研學。為父決定,這次派你前往瀛洲。”

“瀛洲又會派遣誰過來?”

“梁榭瀟!”

“父王為何如此肯定?”

魏巉巖回以一個諱莫如深的微笑。

他潛伏蓬萊多年,以改頭換面之貌奪下蓬萊大權,步步為營,手段自是必不可少。

不然,他何以立足?

再者而言,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魏剡已攬獲蓬萊老百姓的信服之心,倘若放其離去,不難保他日生出變數。

正如籠中麻雀,握在掌中,掌其生死大權,方能安枕無憂!

“父王遣我去瀛洲,方丈又由誰去?”

魏巉巖仰頭一笑,雙手合掌拍了兩下。

一襲白衣裊娜女子撩開珠簾,步履輕盈而來。

魏剡眉頭一皺,是她!

“女兒姝夢,參見父王。”

“這是為父新收的女兒,你的新晉皇妹——姝夢公主。”

嚴姝夢淺笑嫣然,眸中並無多餘情愫,恍若兩人從未相識。

十年一次的天壇參拜,為期三天,各國君王無比重視。

一來是祈禱三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二來則為促進盟邦之國友好發展;

三來為沾親帶故的血緣提供了相聚的渠道。

第一日,白日參拜結束,褪下盛裝的齊羲和站在忘川湖畔,幽藍色的湖水倒映半空中的月華。

“姑姑。”

身後傳來一聲溫柔輕喚。

齊羲和回眸,冷艷眉眼頓時染上欣喜之色:“婕弦?”

“是我,姑姑。”

蝴蝶氈帽、盤扣長裙的齊婕弦朝齊羲和行了方丈國之禮。

“快快起來,讓姑姑好好看看你。十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標致,美人胚子一枚。”

齊羲和一改往日冰冷寡言形象,毫不吝嗇給予誇讚。

齊婕弦面色微紅,卻也不忘關心姑姑的情況:“您在瀛洲可還一切順遂,身體是否康健,飲食如何……”

“問得如此之多,為何我沒聽見關鍵之事?”齊羲和意有所指道。

齊婕弦慌亂垂眸,攥緊十指磕磕巴巴:“適、適才皆是關鍵之事啊……”

“這樣?那我得考慮下,看是否告知,此刻你的瀟哥哥正在營帳中安排接下來兩日參拜流程。”

年芳十八的齊婕弦孩子氣跺了幾下腳,嬌嗔:“不理姑姑了。”

說完,兀自跑走了。

孩子輩的年紀,朝氣蓬勃。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閃過,一道人影儼然晃入眼簾。

樹影隨著他的移動逐漸消失,堅毅的輪廓浮現。

“許久不見。”男人嘴角牽起一抹笑,似飽含深情,浮動的瞳仁卻又像在克制什麽。

齊羲和也回以一笑:“的確好久不見,大哥。”

來人正是方丈國君主——齊磐石。

迎面吹來一陣夜風,吹皺忘川湖之水,月影也隨之被攪碎。

淡雅錦袍倏然披搭上細弱肩胛,隨即又退開,以長兄口吻道:“驪山月夜冷寒,註意身體。”

親人關懷,齊羲和自是坦然受之。

“他……待你還好嗎?”齊磐石字斟句酌道。

“自然,”齊羲和虛虛一笑,露出毫無破綻的笑容,“時候不早了,明日還需行參拜大禮,羲和先行告辭。”

目送齊羲和逐漸消失在自己眼前,齊磐石清淡的笑容漸次垮下,湖水漾動,一如此刻他的心。

齊婕弦走進厚色營帳之時,梁家三兄弟正緊鑼密鼓商量參拜事項。

“打擾你們了……”

折扇在空中晃動,梁榭晗好整以暇開口:“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早已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婕弦小表妹……”

齊婕弦朝三人羞澀一笑,目光不由自主飄向主控臺上的男人,雙腮浮過紅暈。

“這麽晚過來,婕弦表妹是有什麽事嗎?”

梁榭埁是過來人,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

然有些念想,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瀟哥哥聊聊……”

梁榭瀟總算掀起眼皮,深邃眼眸朝她看了一眼,旋即波瀾不驚垂下:“皆不是外人,何須回避?”

言下之意:有話就直說,何必吞吞吐吐?

齊羲和略微有些躊躇,支吾許久,鼓起勇氣問出盤旋多年的問題:“你即將要迎娶新嫂子了?”

第十六掌、三國之出使2

齊羲和衣袂翩躚回到休憩主營帳,煤燈燃得‘啪啪’響。

“回來了?”

突如其來一慵懶聲,齊羲和驚詫之餘,有些受寵若驚。恍若喜鳥之人無意中得到心愛的杜鵑。

梁帝俊偏頭睨向擱下明黃外袍後有些局促的妻子,下意識整理儀容儀表,平日裏的鎮定從容在他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眉峰蹙成‘川’字,尤以那件被她細心收好的外袍,如同刺目的強光、又似誰往他心上重重投下一塊大石,堵得慌。

齊羲和沒留意到他變化的情緒,嗓音輕柔問他:“都忙完了吧?”

男人猛地闔上手中之書,攫然起身。

“陛下,”齊羲和手足無措喚住他,恍若一只迷路的天鵝,“您今晚還回營帳嗎?”

這個稱呼,勾起他的不滿。

“王後自行安寢。”

隨即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齊羲和身心頓陷癱軟,如同被人抽走所有氣力,凝不成一股氣。

滿際明月滿眸霜,被冷燈殘,齊羲和下意識環住自己,自嘲一笑。

梁帝俊即將抵達議事營帳,一身影踉蹌跑過來,低頭掩面,鼻尖抽泣。

“姑父……”

哽咽中飽含無限委屈。

適才,身形峻拔的梁榭瀟極其不耐蹙眉,冷厲開口:“我娶誰,與你並無關系。”

自小被捧在手心的公主,哪裏受得住這覆手下翻的落差感?

委屈猶如巨浪翻湧,直沖腦門。隨即二話沒說,跑了出來。

梁帝俊掀開帳簾,三個兒子似在爭執什麽,氣氛降至冰點。

向來溫潤玉如的老大梁榭埁姿態強硬:“這件事,就這麽決定了!”

“我不同意。”

梁榭瀟神情冷峻,猶如一座巋然不動的冰山。

二王爺梁榭晗從中調和,卻沒有人聽得進去。

“什麽大事能將我三個兒子攪成針鋒相對的局面?”梁帝俊雙手背於身後,不緊不慢走上主控臺,“老二,你來說。”

“父王,”梁榭埁搶先一步開口,“請應允兒臣出使蓬萊國。”

目光熱烈誠懇,帶著勢在必得之勢。

梁榭瀟眸子淡漠如驪山清冷之夜,依理有據道:“父王,蓬萊地勢陡峭、海拔偏高。大哥身體羸弱需靜養,加之麟兒初降,並不適宜出使他國。請父王降旨,讓兒臣代為行之。”

“三弟,你不必跟我爭,潁上更需要你。”

“大嫂和君兒也需要你。”

“別爭了,”梁帝俊一一掠過兩個互為對方思慮的兒子,若有所思一番,“容為父再斟酌斟酌。”

見兩人還想再說些什麽,不耐揮揮長袍:“下去吧。”

三人剛撩起帳簾,忽覺不對。

“父王,這好像是兒臣的營帳。”梁榭晗翩翩然堪立。

貢獻自己的營帳作為議事地就算了,現在還要被趕?

梁帝俊:“……”

略微清了清嗓子,化解凝聚在空氣中的尷尬:“你這營帳,為父上下打量一番,甚為不錯。”

“然後呢?”

“你再吩咐手下之人搭建一個。”

他:“……”還有這樣的操作?

原本面色凝重的梁榭埁、梁榭瀟兄弟二人四目在空中對視,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遽然忍俊不禁。

甚為同情拍了拍梁榭晗的肩膀,異口同聲:“你可以的。”

他翻了個白眼,心一片拔涼。

熙熙攘攘的集市,人頭攢動,吆喝交談不絕於耳。

“張大媽,這個蒜頭多少錢一斤?”

“是紅綃啊,老規矩,收你兩文錢。”

“好嘞,來兩斤。”

紅綃剛從荷包掏出四文錢,忽被人推搡幾下,腳步踉蹌。

暴脾氣一上來,擼起袖子準備找人理論。還未找到罪魁禍首,就被眼前清理出的一條長道吸引。

紅綃這才想起來,三國參拜之禮恰好結束,應是返程之時。

果不其然,長道盡頭,遠遠便可看到月湖背上頎長挺拔的三王爺,緊隨其後的隊伍秩序井然入城。

前方幾個姑娘早已按捺不住萌動的芳心,紅著臉揮手。

紅綃‘切’了聲,任憑你們再熱情似火,也無法阻止三王爺名草有主的事實。

他是屬於我家小姐的!

“後面綴玉華羽轎攆上的人是誰?”

“哪裏哪裏?”

紅綃越過前方人海,漫不經心瞥了眼。

“誰惹了我們紅綃姑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季梵音擱下手中的細針,似笑非笑開口。

“沒什麽。”

皺巴巴的臉上卻刻滿‘我有事’三個大字。

季梵音清淺一笑:“真不說?”

紅綃最受不得自家小姐這語調,毫無意外松口,盡是義憤填膺之色。

季梵音關註的重點卻在於---“他回來了?”

澄澈的杏仁似被晨露滋養,晶瑩剔透又神采奕奕。

“是啊,”紅綃倘恍一楞,旋即猛攥住季梵音的藕臂,火急火燎開口,“小姐,我說三王爺親自護送一個金鑾轎攆進宮,裏面坐了個女人。”

“嗯,應是他國派遣的研學使者。”季梵音一心二用道,手上動作未停。

“可那些人憑什麽說……”

“說什麽?”

----“這方丈國公主頗具異國風情,鼻尖小巧高挺、櫻桃嘴兒潤如絲,細細一看,還真能與瀛洲第一美人相媲美。”

凡是見過齊婕弦高貴華麗轎攆的人們如是說。

紅綃聲音低如蚊吶,季梵音還是聽到了。兀自雲淡風輕笑了笑,如盛放的嬌嫩梨花。

世上美人何其多?若是一一較真下來,她早已郁結。

細長羽睫撲閃垂下,如蝶翼般。素白長指一收一伸,漫不經心問了句:“蓬萊國這次派遣了誰作為使者?”

回答她的,是冗長的沈默。

季梵音心倏然咯噔一下,像是瓷器碰撞發出的聲響,不大也不小。

古氏姐弟魂歸西天,而奪取了政權的人是魏國前國師魏巉巖,他的兒子不就是……

魏剡!

心緊了下,隨即舒展開來。

過於深究一件事,反而困囿其中,難以自拔。不如跳脫出來,兀自朝前看。

更何況她已然擁有了值得珍惜的感情!

一想到梁榭瀟,嫣紅唇瓣止不住上揚,猶如熟透的紅石榴,粉嫩又脆甜。

“瑤華公主請留步。”

瀟王府門前,身披鎧甲的將士攔住方婕弦的去路。

“大膽,既知公主駕臨,為何阻攔?”

“芍藥,”方婕弦摁下為自己出頭的隨身侍女,轉向將士輕盈一笑,“勞煩通知一聲,就說婕弦有急事需面見瀟哥哥。”

“回稟瑤華公主,並非卑職刻意阻撓,三王爺的確不在府邸。”

“能否告知他的去向?”

“恕卑職難從命。”

齊婕弦斟酌片刻,兀自邁向一旁的石階,裙擺飄動如蓮花。

“公主……”芍藥慌忙挽住欲席地而坐的齊婕弦,“要不咱兒明日再來?”

如此自降身份,傳出去名聲有損。

“無礙,本公主就在這裏等瀟哥哥回來。”

齊婕弦從懷中掏出皎白玉簫,質地凝潤有光澤。

據說,此玉簫取自鮫人族切膚之皮,融入萬年寒冰提煉而成。

曾有歷史文獻記載:鮫人,魚尾人身,謂人魚之靈異者。擅紡織,美體而能歌,泣淚成珠。

幾年前一商人為打通經商脈路,主動獻此寶物於父王。父王知她能歌善舞,便賜予了她。

今日瀟哥哥生辰,她說什麽也得把這份禮物親手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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