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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風雲際會蓬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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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梵音一身青衣,體態輕盈推開箐瓏書房,做了個標準的欠身禮:“崔先生安好。”

崔白輕撫花白胡須,神態專註凝視墻上垂落的畫作。

季梵音也不打擾,為紫砂壺增添褐色茶葉,滾燙的水流帶起氤氳水霧……片刻,整間書房清香撲鼻。

被茶香侵襲的崔白拱起鼻尖嗅了嗅,情不自禁吞咽幾下口水。

“崔先生可願賞臉一品?”

話音剛落,崔白徑直端起白底青瓷茶杯,瞇眼輕嗅,面露享受之色。

慢條斯理品完手中之茶,季梵音隨即倒入下一杯。

“好茶。”

喝完半壺,崔白身心舒暢側靠椅背,心滿意足砸吧幾下嘴回味。

季梵音唇角抿了層笑意,不緊不慢道:“天姥山的普洱,人工采摘,歷經多道繁瑣工序,這才有了壺中一撮。”

崔白半掀起眼皮,姿態閑散。經受歲月洗禮的雙目散發精光。

好茶配貴客。

這個道理,他懂。

枯瘦的手掌隨意拎起一塊桂花糕,稀松牙齒咬了兩口,慵懶道:“說吧,所求何事?先說好,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季梵音從以前就很欣賞崔白特立獨行的性格,一生不被世俗所拘,坦蕩率性而活,自在而倨傲。

她鼓足勇氣,提出自己的請求。

崔白聞言,甩了下粗糙灰白的頭發,身體因狂笑而上下發顫:“小姑娘,你可了解我的為人?”

季梵音面不改色回答:“放浪形骸。”

“可知我的畫作風格?”

“不拘一格。”

“說得好,”崔白再次放聲大笑,“老夫今日就收下你這個女徒弟了。”

季梵音喜出望外,當即遞茶拜師。

她之所以做出此番舉動,一是真心鐘愛花草禽鳥。二來,則是因為……

那幅《雙喜圖》。

不知為何,它身上髣髴攜帶一股磁場,而她的記憶則如隕石。兩者相互吸引,無數零零散散的片段如雪花般撲簌簌落下。

她一定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穿越過來的。

還有——

季梵音眼瞼低垂,她為何會對梁榭瀟有如此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終歸萬變不離其宗,《雙喜圖》的出處既然來自於崔白,那麽他身上一定有破解這些謎團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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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蓬萊國

燈火通明的繁華街道,雜技表演贏得的此起彼伏的掌聲、小攤販使勁的吆喝聲、猜燈謎的對話聲……交織在一起,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小姐,咱們去那邊看看。”身形嬌小的侍女恍若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頓覺一切新鮮不已。

身旁雲緞綢服的秀麗女子輕柔一笑:“好。”

還未踏上廊橋,幾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橫空出手一攔,前後夾擊。

侍女昂首呵斥:“好大的膽子,竟敢阻撓我們的去路。”

五人放肆陰笑。

“哎喲喲,口氣還真不小。”

“攔的就是你,能耐我何?”

邊說邊將兩位弱女子圈地為牢。

侍女開始慌了,聲線徒然拔高:“你、你們這些浪蕩之徒,我家小姐的身份,歧視你們輕易覬覦的?”

話還未落穩,一人猛力粗拽侍女,另外四人如老鷹抓小雞般毫不憐香惜玉推扯嚴姝夢。

“落雁,快去找李放!”

驚慌失措的落雁這才頓悟,提起裙擺找人。

李放是負責保護她們安全的侍衛,因樣貌如虎又冷漠寡言,加之被挎長刀,戾氣繁重,人們惜命,識相敬而遠之。

兩人為了能夠酣暢淋漓玩耍一番,便略施小計從他眼皮底下逃出。

未曾想竟遇到登徒浪子,還是五個!



淮陽湖碧波蕩漾,湖水倒映聲色犬馬的燈火橋樓。

流動的湖水中央,重金打造的奢靡船樓近在咫尺。

嚴姝夢忽覺肩膀疼如萬蟲吞噬,骨頭‘哢嚓’錯位。

“杵著做什麽,進去!”

那人一腳將她踹進屏風內。

嚴姝夢捂著受傷的肩胛,被迫趔趄數下,倒在一約摸五寸的臥榻旁。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蒼白指腹挑起她的下頜,對上一雙醉眼迷離的雙眸。

嚴姝夢心下一個咯噔,手忙腳亂揮開他的觸碰,蜷縮成團躲至角落。

那雙眼睛,帶著□□裸的深重侵略。

“想玩捉迷藏?”男子一張口,濃重的酒氣猶如數年未曾洗澡的乞丐,濁臭不堪。

“今兒心情好,就、就陪你玩玩……”

邊說邊虛晃腦袋系上她不知何時掉落的青絲手絹,邪魅一笑,“預備……開始!”

“啊!”

嚴姝夢淒厲高喊,如被激怒的小獸般閉眼揚手亂揮。

鼻尖忽地飄過一絲淡香,左肩被人輕點,整個人頓如雕像。

白衣晃過眼前,尚能移動的眸子餘光一瞥,那試圖侵犯自己的男人早已躺倒,似乎醉得不省人事。

視線上移,敞亮如白晝的燈光傾瀉而下,白衣銀冠男子身形俊拔,脊背線條流暢。

轉身對向她時,五官極為駿雅,一雙單眼皮深邃又輕薄,仿佛能看透人心。

深閨小姐嚴姝夢情不自禁泛起紅暈。

“抱歉,讓姑娘受驚了。我替這位公子向姑娘賠不是。”

嚴姝夢欲張口,聲線卡在喉嚨口,發不出一絲聲音。

白衣男子見狀,隨即解開她的穴道。

嚴姝夢身體得到釋放,掩著胸口呼了口氣。

又見他招手,帷簾被撩開,走進一棉布男子弓身行禮。

“速速帶這位姑娘離開,”吩咐完畢,轉而朝嚴姝夢略微一笑,“錯在我們,但能否請姑娘切勿將今日之事向第四人提起?”

嚴姝夢心有餘悸看了眼臥榻上醉生夢死的男子,微微頷首。

小船蕩漾在淮陽河中,距離那座猶如囚籠般的船樓越來越遠。

嚴姝夢撫了撫柔弱的左肩,舉手投足皆溫潤如玉的的男子,俊美如儔,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揚。

白衣男子瞥見始遠的船只,擡手示意一裝束腰際又妖嬈的女子進入裏側。

踏上另一條槳船,清冷寂寥的空氣中隱隱約約傳來對話聲。

“王上,您終於醒了。”

“珍美人?怎麽是你?”

“是您宣臣妾過來的,您忘了?”

“這樣……那就別虛度光陰……”

男笑女呼,自是一番顛鸞倒鳳。

早已遠去的白影,孑然一身,耳畔徒留簌簌風聲。

夜半三更,城樓門燈火通明。

“魏國師,您總算來了。”

“情況如何?”

魏剡褪下篷帽,跟隨幾位武臣登上都城城樓。

俯身睨掃,城門外盤踞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些都是從四面八方逃過來的難民。”

一部分是因朝廷過度開采石礦,導致山體滑坡引發泥石流。

另外一部分因地處洪澇災害頻發地區,朝廷又想方設法拖沓修覆堤壩的工程,導致境況持續惡劣。

天災加上人禍,失去賴以生存的家園,平民百姓們逼不得已,背井離鄉。

深秋陰寒,城樓下衣不裹體的老百姓窸窸窣窣傳來稚嫩童音:“娘親,小哇餓了……”

“乖,睡著了就不餓了。”

昔日繁盛的蓬萊國何時變成如今這般畫餅充饑的局面了?

一名武臣急得抓耳撓腮:“魏國師,這可如何是好?”

魏剡俊眉深蹙,仿佛兩座高聳的山脈。

國師連夜進宮面見長公主,侍夜的宮女不敢怠慢,快速入寢宮內傳訊。

須臾,寢宮燭火通明。

“進來吧。”慵懶中帶著半夢半醒的嬌媚。

“本不該深夜驚擾長公主,然事出緊急,望長公主恕罪。”

古麗華一襲淡紫色薄紗睡裙,前胸雪白,側靠鏤空扶手,單手撐額,似笑非笑盡顯嫵媚:“你來找我,我很歡喜,特別是如此……夜黑風高、急需有人暖床榻之時……”

“長公主,”魏剡打斷她,畢恭畢敬行禮,目不斜視闡述所見所聞。

“那你覺得,該如何解決?”

“追跟溯源,從源頭著手。”

“可你有算過,這是一筆多大的支出嗎?”

魏剡不緊不慢開口:“蓬萊國的百姓,將對心存善念的長公主感恩戴德,祈福禱告。”

“感恩戴德?祈福禱告?”古麗華‘呵呵’笑了兩聲,裾裙隨動作而擺動。

鳳仙花染飾的細指逐步靠近那眷戀多年的俊美五官,情深意切道:“本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需那些不留於形式的虛浮,我只想成為你的妻子,一起盡享世間榮華富貴……”

魏剡不著痕跡偏頭,如避蛇蠍般,反感躲開她的觸碰:“請公主自重自愛,謹言慎行。切勿忘記先王先後留下的□□。”

“你拿父王母後來壓我?”

“微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古麗華從鼻尖哼出一口氣,斜睨他。

“微臣身為國師,在其位謀其職,倘若民不聊生,則愧對先王先後的臨終托付,更對不起天下蒼生。國庫尚有餘裕,只消長公主下令暫停修建宮殿!”

“那你可曾為我想過?”古麗華細長眉眼淩厲,輕輕捶了幾下屋內撐柱,嗆鼻的灰塵迎頭落下,柱子搖晃許久才趨於平靜,“看到了嗎?這就是祖輩□□的後遺癥!什麽‘勤儉持家’、‘縮減開支’、‘開源節流’……身為蓬萊國的公主,連個像樣的宮殿都住不上,讓我如何考慮其他?”

“長公主……”

古麗華雲淡風輕打斷他:“本公主乏了,你退下吧。”

魏剡身心俱疲走出宮門,隨從急忙牽著快馬迎過來。

他擡眸,神色覆雜看了眼被烏雲遮蓋的清月,嘆了口氣吩咐:“明日,召集國師府內餘人,於城外搭棚施粥。”

“是。”

‘噠噠噠’的馬蹄聲消失夜色中。

臥在墻角的雙丫髻宮女將偷聽到的消息一字不落轉述。

古麗華對鏡塗抹玉容散,音線散漫:“隨他去。”

心卻冷冷一笑。

魏剡,別以為本公主不知你心中所想。

國平富昌後請辭?再與那人雙宿雙飛?

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蓬萊國國師夫人之位,只能是我妙雪長公主古麗華!

旁人肖想!

萬籟俱寂的國師府

“回來了?”

前任國師魏巉巖合指虛攏嘴角,咳嗽幾聲。

魏剡聞聲,行了個拜見禮:“更深露重,父親大人應早些休息。”

“百姓陷入困頓,我怎能安眠?”

魏巉巖的憂國憂民,身為兒子的魏剡如何不懂?

斟酌片刻,開口道:“請父親大人放心,兒子定會不遺餘力解決。”

“那就好。奔波了一天,也累了,速去休息吧。”

魏剡剛要告辭,又被魏巉巖喊住,甚為嚴肅提醒:“記住,男人必須先立業,後成家。”

“謹遵父親教誨。”

目送魏巉巖的背影漸行漸遠,魏剡眼眸低垂深沈。

這番話,第一次出現,是在兩年前。

只是那一天,世界風雲突變,所有的一切皆成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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