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

Reid和艾琳刻意選擇了背光的席位。陽光有些刺眼，法典上的花體字也一圈圈地泛著光。艾琳靠在Reid身上，看著法典上的花體字發呆。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興？”Reid問她。

“我在想……你是不是過於異想天開了？”她擡起頭，認真地看著Reid，“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血族，你確定你……唔……”

Reid用手指按住了她的口，而後輕輕搖了搖頭：“不，親愛的，我從來沒有‘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血族’，我只是在‘尋找律法中的漏洞’。”

艾琳眨眨眼。

“改天你應該去修一門‘博弈論’。”Reid摸摸她的頭，看著她略有些沮喪的表情，忽然有些於心不忍，“或者修一修法律？”

“我討厭上學……”

“那算了。”Reid幹脆地放棄了這個提議，“我給你補補課吧。”

艾琳搖搖頭，臉色有些青。

“怎麽了？親愛的。”Reid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突然發現她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極其冰冷。艾琳抱著他，將頭埋進他的懷裏，一副幾欲作嘔的表情：“我……暈機……”

“暈機？”Reid嚇了一跳，要叫空-姐，突然楞了一下，“親愛的，你從前一直跟著我東跑西跑，從來沒有說過暈機。”

“不知道……”艾琳只覺得天和地都在轉，“很難受、很想吐、很……”可她什麽都吐不出來，整張臉青青白白，看上去分外嚇人。

Reid的確被她給嚇壞了。

“怎麽啦怎麽啦？”後座上一位熱心的老婦人探過頭來，“這位夫人看上去好像不太好。先生，您應該給她喝點溫水，休息一下。而且……”老婦人話音未落，艾琳已經在Reid懷裏幹嘔起來。

Reid嚇得魂飛魄散。

幾位空中小姐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替艾琳換了毯子又倒了溫水，老婦人這才補完了剛才的半句話：“……根據我的經驗，她應該是懷孕不滿三個月吧。這種時候出來旅游，太危險了。你這個丈夫怎麽當的？”

懷、懷孕？

Reid又嚇了一跳。

艾琳整個人都不好了。肚子裏翻江倒海根本沒什麽可吐的，喝下去的是水吐出來的還是水……即便有Reid在一旁精心照料著，也依舊難受得不行。最要命的是，她隱約可以感覺到小腹微微隆起，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變大。

吸血鬼胎兒的生長速度是很快的。

艾琳曾聽貝拉說過，她從懷孕到生產，總共也就花了不到三個月。

最要命的是，胎兒生長亟需營養。如果母體得不到足夠的補充，那麽將會把母親身體裏的養分吸得一幹二凈，然後難產。

艾琳擡起頭來，朝Reid勉強笑了一笑：“估計我得找個地方養胎了，Darling。”

————

懷孕的日子很辛苦。

當然，如果不是Reid每天在她身邊不厭其煩地“補課”，估計會更辛苦。

艾琳簡直在懷疑Reid心裏想的都是些什麽……別人胎教用音樂，這家夥居然用博弈論！覆變函數！測不準原理和量子論！床頭故事居然是薛定鍔的貓！如果不是艾琳攔著，估計這家夥還要把《時間簡史》當成格林童話提前進行早教。

真是……

到後來，艾琳幹脆一腳把他踹下-床，讓他去研究《血族法典》的最新漏洞，自己給未出世的寶寶講安徒生童話去了。

Reid真要鉆研起來，那是可以廢寢忘食的。

而且，他還特意招來了他在耶魯大學的校友們，天天研究如何完善一個“空中樓閣”式的法律體系。艾琳一來忙著養胎，二來實在是不想跟那群天才到變態的法律系瘋子們鉆研漏洞，自顧自地搬到小閣樓上去了。至於可憐兮兮的Reid，只能在客廳裏睡沙發。

不過半夜裏，所有客人都睡著了的時候，Reid還是會偷偷溜上來給她揉腳踝——水腫可不是鬧著玩的。

據Reid說，那段時間她的脾氣變得特別古怪，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而且還特別容易頭暈——餓暈的。由此可見，她肚子裏的寶寶胃口實在是非常大。

終於在她臨產前一個星期，Reid出去了一天。回來之後，捧著一本全新的血族法典。

她揪著Reid的領口問是怎麽回事，Reid只是好脾氣地安撫著她，等她生玩孩子之後，再一五一十地將經過告訴她。

艾琳硬是忍下了好奇心，不過依舊把Reid趕去客廳睡沙發。

Reid依舊好脾氣地摸摸她的頭，說道：“等孩子生下來，我一定會好好‘教育’他的。”竟然把老婆大人的脾氣變得這麽稀奇古怪，簡直不能忍。

艾琳繼續揉著圓鼓鼓的肚子，感受著奇妙的胎動，沒理他。

————

她的生產很順利。

那個小不點兒從生下來到會翻身會爬，總共只用了三個小時。

Reid提溜起那小家夥，懲罰性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兩下，抱著生完孩子之後立刻神清氣爽生龍活虎的艾琳，又是一個綿長而熱烈的吻。

“等等，Spencer。”艾琳的腦子終於恢覆正常了，“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Reid笑了：“你和律師打過交道麽？”

“律師？”

“嗯。這段時間裏，我一直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好‘律師’。”Reid一本正經地說，“我對阿羅說，根據血族的律法，其實血族是不應該吸血的……”

“啊？？？”

“法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能暴-露血族的存在。”Reid義正詞嚴，“這是鐵律，無可違背的鐵律。那麽，一位‘被吸血鬼吸幹了血，然後死去’的人，是否能夠成為血族存在的最大證據？”

“是、是的……”

“那麽，要‘不違反法律’，就不能生飲人血。否則，就是違背了鐵律，暴-露了血族的存在。”Reid笑得有些狡黠，“完全沒有漏洞，對不對？”

艾琳瞠目結舌。

“可血族又必須依靠鮮血生存……”她喃喃著說道，“不對，這是個悖論！你、你在詭辯！”

“不錯，這是個悖論，而且我也的確是在‘詭辯’。”Reid聳聳肩，“親愛的，你比阿羅長老聰明多了。阿羅長老面對我時，可是整整呆了二十分鐘，都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艾琳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我提議，對這條法律做另一番闡釋。”Reid笑得愈發促狹，“‘不能暴-露血族的存在’，也就意味著，不能以‘古老’的方式獲取食物……”

艾琳楞了一下，懂了。

“雖然血庫失竊案可能會因此翻倍，不過比起有人無辜喪命，總是好多了，不是麽？……”

竟然是這樣。

艾琳勾下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角：“你真聰明，親愛的。”

“不給個獎勵麽？”Reid壞笑。

“什麽獎……餵你仗著我是血族恢覆能力好就可以這麽幹嗎這是不對我要沐浴啊不要在浴室裏……”

“我第一次發現你的肺活量這麽好，親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知馡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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