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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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弗朗明哥……”

真理幾乎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這個名字從嗓子裏擠出來,

仔細聽依舊能聽的出那聲音帶著顫。

面前是巨大火烈鳥的船首像,身著粉色羽毛大衣的多弗朗明哥仿佛是憑空站在海面之上,熟悉他能力的真理卻清楚,

這不過是有無數肉眼無法輕松識別的線在海面構建出了能讓他踩著的落腳點。

多弗朗明哥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提起來,

直到看少女逐漸缺氧面露痛苦,手上的力道也分毫不減,甚至還用著懷念的語氣親密地與她敘舊:“這才幾年就這麽生分了?小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話音剛落,多弗朗明哥就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

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拉了起來。

只要記住最美好的人和事,

真理一直都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可眼前的人幾乎是她最想要埋藏起來的噩夢,以至於當這個噩夢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面前時,

她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因恐懼而發顫的身體。

為什麽多弗朗明哥會在這裏?弗迪的定位應該在東海才對,這裏是東海?還是說時空轉換器出了問題,把她傳送到了新世界?

她的思維一片混亂,根本沒有辦法好好思考。

而多弗朗明哥卻拉著她發抖的手饒有興致:“這一點倒是沒有變。”

他低低笑了起來,

隱約意識到他要說什麽的真理想縮回手,卻被多弗朗明哥拉著按在了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上:“膽子那麽小,

是怎麽拿刀捅進這裏的?”

剛從海水裏被撈出來,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的是屬於人類皮膚的滾燙溫度,她卻像是觸碰到了什麽帶著毒的東西,心裏忍不住的泛起厭惡,連帶著手指都像發了麻。

多弗朗明哥似乎厭煩了她什麽話都不說的狀態,

提著她就把她扔在了甲板上。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多弗朗明哥的船上,記憶中多弗朗明哥有著德雷斯羅薩作為基地,出海的次數算不上多,

每一次都是有生意才會離開,既然如此那麽其他幹部應該也在。

曾經被她極力掩埋起來的記憶,此刻卻不得不親自挖起。

沒有辦法使用時空轉換器,在這個時候任何舉動都只會讓多弗朗明哥瞬間切斷她的脖子,哪怕他剛剛才親手把她從海裏撈了上來。

深知多弗朗明哥性格的真理無比確信,多弗朗明哥救下她絕不是出於任何正面的情感,在曾經從他手中逃走時,她捅的那一刀足夠讓多弗朗明哥恨不得立刻撕了她。

他現在沒有殺她,只是為了將決定她死法的權利掌握在自己手裏,又或是覺得就這麽死了太便宜她了。

是獨屬於這個惡劣的人的趣味。

渾身濕透、狼狽地跌在甲板上的少女這些年成長了不少,披在身上的是極為和風的羽織。

是從他那逃走之後去了和之國嗎?

多弗朗明哥並不認為以和之國的情況是這種小鬼能想去就去的,從剛剛落水的狀態來看是吃了惡魔果實,突然出現在半空且無意識墜落,是有移動性質的果實能力?

“為什麽你這個叛徒會出現在這裏!”baby5聽到動靜剛走到甲板就看清楚了眼前的狀況,她不敢置信地道,“是來偷襲的嗎?!少主!請把她交給我來對付!”

從近距離直面多弗朗明哥的恐懼中緩過了神,此時又和他保持了一些距離,真理動了動僵硬的手臂,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試著站起來:“我不記得什麽時候有加入過堂吉訶德。”

“冷靜一點,baby5。”

多弗朗明哥擡了擡手,阻止了想要直接動手的baby5。

他的姿態游刃有餘,就好像認定了眼前的人落到了他的手裏就絕不可能讓她溜走第二次,實際上也的確是這樣不是嗎?見到他時害怕的發抖的模樣和幾年前完全沒有兩樣。

還是這麽不中用。

害怕的連與他交談都做不到,盡力開口了卻又是為了糾正那種無關緊要的事。

事到如今多弗朗明哥依舊覺得她執著的角度非常有趣,一如當初在了解到堂吉訶德家族的主要業務的冰山一角之後,陡然改變的態度一樣。

發現那個孩子的是皮克,在他們交易的場所經常會有來路不明被拐的小孩,或許是和父母走散又或者鎮子遭到洗劫,這種事情見怪不怪。

皮克唯獨將她帶回來的理由非常簡單,看到她的眼睛令皮克想起了過世的妻子和兒子,皮克的妻子有著一雙同樣漂亮的藍色眼睛。

堂吉訶德家族不是第一次收留來路不明的孩子,早在更早的時候,包括baby5在內,就曾經收留過百名兒童,只不過那些人大多數被柯拉松趕走,在那之後雖然沒有什麽興致,但倒也沒有特意避免接收新人。

哪怕發現那孩子是在海軍基地長大後被意外拐走的也一樣,沒什麽區別。

從依賴地拉著他的衣服糯糯地喊著少主,整天跟在皮克身後跑,到將他們視為敵人,也不過是目睹他隨手殺了幾個海軍而已。

“這麽久沒見面了,不要太緊張,放松的來敘敘舊吧。”

多弗朗明哥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卻在瞬間強勢的威壓從上至下猛地壓住了她,好不容易恢覆了點行動能力的真理差一點被壓迫的跪在甲板上。

實際上她光是支撐著自己站著都非常的吃力。

看到她這樣的多弗朗明哥倒是有些意外,緊接著他為她鼓了鼓掌,語氣就像是在誇獎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沒有摔倒那樣:“能夠頂住霸王色霸氣,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有長進。”

“雖然很想這麽誇誇你,不過你似乎沒有想要敘舊的打算。”

多弗朗明哥走到了她的面前,巨大的身高差讓真理擡頭看向他時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壓迫感,那本就不懷好意的笑此時看著更是殘忍:“那我們就來算算賬吧?”

他動了動手指:“真理,你讓我很生氣啊。”

原本就所有註意力都在多弗朗明哥身上的真理對他所有動作都一個不落的看在眼裏,在他手指有動作的瞬間,她就拔出了腰間的太刀,憑借著長年以來的戰鬥經驗她擡手將半空中由上至下的線斬開。

咬破嘴唇借由刺痛讓被霸王色壓制的大腦清醒,讓身體迅速動起來。

呼吸法講究的是呼吸,要是呼吸被打亂那就什麽都做不了,在躲開了那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寄生線後,她矮下身子,深吸一口氣。

叁之型有著極快的移動速度和多段攻擊,利用流流舞的速度吸引多弗朗明哥的註意,硬碰硬絕對贏不了,但她可以借著水呼的高速攻勢,在他以為下一擊依舊是進攻時轉頭跳下船。

只要在墜落的同時取出並按下時空轉換器,就能擺脫眼前的局面。

然而對多弗朗明哥所有的印象都在於幾年前,那個時候這個男人甚至只把她的反抗當成小鬼任性的胡鬧,至少在真理的印象中他從未對家族成員認真生過氣,哪怕她從不承認且一直在找機會逃走。

堂吉訶德家族不會留想離開的人,就算到了現在真理也想不明白多弗朗明哥寧願讓幹部看著也要將她留在堂吉訶德的理由是什麽。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以至於真理對於多弗朗明哥真正實力的印象就只有很強、贏不了,這淺薄的概念,在堂吉訶德家族的時期,她沒有見過可以算得上是多弗朗明哥對手的人出現。

錯估了多弗朗明哥的實力,即便她已經盡可能將他想象的難以戰勝,卻也沒有料到水呼的叁之型斬在多弗朗明哥指尖拉扯出的線上,竟會被直接震開。

只要露出一丁點破綻,無數的線就抓準時機將她迅速捆住。

足矣割斷任何東西的線勒住四肢,反抗的越是激烈線就收的越緊,拿刀的虎口被震的發麻,她卻依舊緊緊握著刀柄。

多弗朗明哥欣賞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愉快地笑著:“這副樣子就算拿著刀又有什麽用呢?像幾年前一樣,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被殺,想成為海軍?要保護所有人?到頭來也只是嘴上說的好聽而已。”

他的每一句話都踩在她最不願意想起的記憶上,真理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嘴唇顫抖,想要反駁卻說不出半句話。

她現在不一樣了,有好好的拿起刀劍去保護重要的東西。

想要這麽說,但在多弗朗明哥面前這些語言都顯得極為蒼白,實際上她依舊和那個時候一樣,在他的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真的有所長進了嗎?還是說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嗎?”多弗朗明哥的手一把掐住了真理的下頜,在那雙有些失神的眼睛對上他時,他擡起唇角笑著譏諷道:“當然是因為你太弱了啊。”

“正義?不,強者制定的規則才是正義。”

“搞不清楚這一點你就救不了任何人。”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在她的耳邊,他總是知道什麽樣的話能最刺痛她。

身上的線隨著她的掙紮收的越來越緊,真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不是的,決定正義與否的是人的意志……”

這是她直到現在第一次的正面回應,多弗朗明哥卻仿佛就在等她說這句話一般,他帶著惡劣的笑,開口說道:“距離到下一座島花不了多少時間,你的意志是否能夠阻止當初的事情重演,要來試試看嗎?”

baby5忍不住插嘴:“但是少主,我們得抓進時間趕到……”

“為曾經的‘家人’耽擱一會兒時間罷了,讓那些家夥等著。”

真理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要為了和她算賬就搭上下一座島上居民的性命?!

這種事多弗朗明哥做的出來。

與其說是腦海中對於過去經歷的恐懼,真理現在更多的是心中對於多弗朗明哥的憤怒,當憤怒到了極致,身體本能的恐懼自然而然就被壓制住了。

這個人,將人的性命當成什麽了?

她咬著牙。

多弗朗明哥說的沒錯,是她太弱了。

如果能變得更強、更厲害一些,此時她就能斬開纏在身上的線,用手中的刀將多弗朗明哥斬於刀下,從此之後就不會再有人被其所害。

這個人的存在就是惡。

想變強。

想讓這個把人命當玩物的家夥知道輕視人命的代價!

被線捆住失去血液流通而變得冰冷的身體突然回暖,一股暖流代替著血液填滿了血管,身體裏某種特殊的部分響應了她內心的呼喊,脫離的身體重新獲得了力氣。

“不要這麽喊我。”

那是真理非常熟悉的一種能量,直到這個時候蘊藏在身體裏真正需要被引導的核心才因為主人的震怒而主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所有的惡魔果實能力者都會自發的使用自己的能力,而現在她才真實的感受到那仿佛本就屬於自己的能量究竟是什麽樣子,那是一種仿佛沒有限制,能夠源源不斷提取的感覺。

陡然暴增的靈力瞬間被她全數灌輸在了手中的太刀之上,附帶著武裝色的線在靈力達到頂峰的太刀下被瞬間斬斷。

迎著多弗朗明哥難得一見詫異的臉色,她無比厭煩道:“被你稱為家人只會讓我惡心。”

“少主?!”時刻關註這裏的baby5瞬間將手臂變成了槍炮,對準了她,“竟敢對少主這麽說話!”

刀刃卷起如同浮世繪般的浪花,冷著臉目光直視著多弗朗明哥的少女根本沒有多看她一眼,靈巧的身姿以極具壓迫性的氣勢直沖面前的目標。

槍口對準了準備射擊的baby5卻在這時聽到少女輕輕開口的聲音。

“baby5,我要你什麽都別做,拜托了。”

baby5的身姿瞬間頓住了,她臉上泛起了紅暈,擡起幻化成槍炮的胳膊捧著臉:“是需要我的意思嗎?那就沒有辦法了!”

無法拒絕他人的baby5拒絕不了任何請求。

沒有了baby5,真理就能專註對付面前真正的威脅了。

“你這家夥——!”多弗朗明哥明顯被她激怒了,他額頭冒起青筋,動起手來也再沒了原先還準備留她一條性命的顧慮。

多弗朗明哥想要殺她,但真理卻從一開始的目的就只是找到使用時空轉換器的機會罷了。

她才剛摸索到自己果實能力的正確使用方法,能拖延的時間非常有限,更別說這艘船上或許還有其他幹部在,等到其他人被動靜吸引過來,那才是真的逃不了了。

每一個時機都很重要,稍一不註意就會死!

在阻擋了幾次攻擊之後,真理抓準了多弗朗明哥暴怒之下的空隙,連忙掏出了時空轉換器,隨便選擇了一個曾經使用過的坐標。

然而還沒等她按下,多弗朗明哥的線便已經追至了她的眼前。

被擊中一定會死,那些線瞄準了她的要害,多弗朗明哥的線遠遠要比她的動作來的快,前幾次全靠著戰鬥意識擋下了。

而這時視覺看到傳達到大腦,身體再做反應就已經遠遠來不及了。

那是比遇上敵不過的咒靈時更直觀的直面死亡的感覺,無論是身體還是大腦都在清晰的告訴她一個事實——躲不開的,要被殺死了。

怎麽能死在這種人的手裏!?

手中的太刀仿佛是感應到了她的心情,緊握著太刀的真理只感覺身體內的靈力幾乎是一瞬間被抽空,握著太刀的手心泛起一股熱意。

她突然被從後攬住了腰,護入了一個有著夜晚初月般恬靜清冷味道的懷抱。

藏藍色狩衣袖口印著新月,揚起的袖擺帶著金色流蘇,帶著殺意的線被斬開,面前持著太刀三日月宗近的手上帶著漆黑的籠手,是明顯屬於男子的手。

連臉都沒看到的男子將她溫柔地護在懷裏,輕松地笑著道。

“啊哈哈,看來我也到了容易動怒的年紀了。”

雖然笑著,語氣卻聽起來並不怎麽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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