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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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4月13日大雨(二)

雨點如瀑布般砸在特制衣料上,反射著微弱的光濺出一層細碎的水霧,宛如美麗輕柔的防護層。靜謐的街道只有雨滴滑落地面的聲音,以及我極力奔跑的喘息聲。

四周景物飛快地從眼前略過,流星街特有的垃圾堆如同一座座被征服的高塔被拋到腦後。沒有時間尋找掩護,沒有時間躲避襲來的武器,沒有時間展開反擊。

伊爾迷的釘子從身後射來,在幾次避開要害的後,漸漸地能在我身上留下傷痕,直到兩顆釘子準確地射中了腳踝,刺骨疼痛襲來,身體毫無防備地朝地面重重摔下,慣性使我在地上拖出五六米。

此時的我猶如一只大型刺猬,背面紮滿釘子。匍匐在泥濘的土地上,濺起的水花將我向來寶貝的長發塗滿汙黑的

泥水。最嚴重的還是那兩顆腳踝的釘子,完全制止了我的行動。

伊爾迷一身功夫裝被雨水淋得濕透,從陰暗的墻後慢慢走出來,猶如吸食生命的死神。

我摸索到限制我行動的那兩顆釘子將其抽出來,三英寸長的細針粘著鮮血,在大雨下很快被沖刷幹凈。被扔在地上的釘子發出清脆的聲響,腳傷已不能再支持高速奔跑。

伊爾迷漸漸走進,我只能擡頭仰望他。他漆黑的眸子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對生命的渴望,沒有對金錢的欲望,沒有對自我的追求,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你為什麽要跑,明知道自己什麽也改變不了。”他走到我面前,兩顆釘子穿過我的手骨紮在地上。

“我接到的情報說幻影旅團成員之間關系並不親密,尤其是新加入的八號。”兩顆釘子再一次穿過我的小腿骨與腳腕的筋腱。

現在的我四肢被釘在地面,背後密密麻麻的釘子在身體重量的壓迫下往肉裏鉆,猶如不能反抗的兔子般面對伊爾迷。

“就算會死,也要去救他嗎?”伊爾迷與其說是在好奇反問,不如說是對一件超乎他認知的事表達不認同。那雙漠然的眼睛仿佛在說【毫無意義】【不該存在】一樣,似乎對他來說,毫無希望地去送死就如同人水是劇毒的一樣不可能。

如果他落入這種境地,一定是另一種回應。

他更像一個真正的流星街人。

雖然我至今不理解什麽叫真正的流星街人,因為旅團裏的每個人即使出自流星街也各有不同。如果是窩金信長遇到我這種情況,就會和這個叫伊爾迷的大打一場,然後說什麽【老子殺了你小子再去,要是他死掉的話是也是他自己不夠強罷了,讓他下輩子好好努力】。如果是飛坦富蘭克林,想打就打,不想打也不會理會,畢竟就如伊爾迷說的沒有規定要去營救團員。如果是庫洛洛面對比他強大的人攔路,他會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想想能不能吸收揍敵客家族人員之類的詭異問題吧。

而這個伊爾迷屬於是任務的話就去完成死掉也沒什麽,但不是必要的犧牲的話也不會送死。友情,不甘,痛苦,反抗,對他來說都是無用的東西。

那雙黑色的眼睛沒有好奇、希望、疑惑,有的是對家族信條深入骨髓的信奉。

我要死了!

雖然這個男人一開始說只要我乖乖在那不動就不會動手,但既然我跑了,他的話也就做不得準。更何況從他陰沈的壓得我透不過氣來的念力中,我能感受到,他要殺我!

我有點為自己不值。

為同伴兩肋插刀什麽的,一點都不符合我的風格。最重要的是,在我插了兩刀後還沒有一點成果!

都說不該跟著亞歷克斯了,不僅神經質變裝癖愛講道理,竟然還會有生命危險!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他死去。

伊爾迷持續逼近,富有韻律的行走節奏美好得宛如一張畫,而黑暗的惡念如洪水般向我襲來。

“鈴——”

最普遍的手機出廠鈴聲猶如來自天國的梵音將我從死亡陰影中拯救出來,我看著伊爾迷從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說了兩句後就掛斷走掉了。

那個混蛋……那個混蛋,就這麽死掉真是太便宜他了……

雨水如針刺般從廣袤的天空灑下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直打進眼眶。

有點刺痛。

一定是流星街環境汙染太過的緣故。

我眨了眨眼,將刺激眼球的水滴從眼裏排出來。

用力擡起手,釘子紮在地裏分毫不動,直到整只手穿透而過。鮮血嘀嗒嘀嗒地與雨水的聲音合在一起,宛如一曲悲憾葬歌。

拔掉剩下的釘子,我拖著破破爛爛的身體繼續向議會走去,幸好一路上沒遇上多少人,不然以我現在的狀況可能真會死在這裏。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見到亞歷克斯,即便知道他已經是一具屍體,直到我走進議會的大門。

亞歷克斯死了。

整個議會大樓已經燒起了大火,到處堆滿了屍體。我跑進去時,看到亞歷克斯躺在地上,懷裏抱著愛麗絲的腦袋,臉上是幸福的微笑。

……

懦夫!

我沖著他的屍體吼道。

隨時帶著愛麗絲的腦袋,跑到議會大殺一場,來殺他的是亞歷克斯曾經委托過的揍敵客家族,選定的又正好是八號。旅團的行蹤除了內部人員透露外根本不能輕易被別人知道,更何況揍敵客家又怎麽知道八號會在流星街。

種種一切都告訴我,亞歷克斯早就知道會有人來殺他,而這個委托殺他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以為打敗曾經殺死盧修斯父母的殺手就能忘記自己的怯弱與愧疚嗎?以為死掉就是一切的解脫嗎?以為和愛麗絲埋在一起就能永遠和她在一起嗎?

你這個懦夫!!

火燒得很快也滅的很快,在黎明時分連大雨也停了。地上到處是燒後的斷壁殘垣,合著沒幹的土地,留下一路黑灰。四周漸漸傳來細碎的聲音,不停有人向這裏探看。有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畏畏縮縮地靠近警惕我,在認為沒有危險的情況下跑到殘垣裏搜尋可能會留下的物資。

“快過來,有一個鐵櫃沒燒壞,跟我一起擡回去。”有一個膽子大的趴開被燒得松松垮垮的橫梁,沖和他一起來的另一個孩子說道。

“再找點別的,不然等會過來好東西都讓其他人撿走了。”那個孩子在另一邊的廢墟裏忙碌,連頭都沒功夫擡。

躲在更遠處的幾個孩子見我沒有出手,才飛快地沖進來,如同最靈敏的松鼠。

“餵,這個是我的,我先找到的。”

“我先拿到手就是我的。”

“你想打架嗎?”

“打就打,難道還怕你,矮冬瓜!”

“不要打了,先找東西,回去隨便你們怎麽分。等東邊的過來就要跟他們搶了!”

“他們敢來我打死他們。”

“你就吹牛吧。”

……

我再一次看了眼埋葬兩人的議會舊址,轉頭離開。

明明說要一起離開流星街的。

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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