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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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乾】

方乾很少有覺得力不從心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他是高傲地俯視全局,而他也的確有這個資本。在行星時代,他有著傳奇的人生。他像過去的所有暢銷的名人傳記中會極力描寫的主角一樣,有過曲折的生涯,有過滿載的榮譽,有過隱秘的感情和層出不窮的流言蜚語。

“盧延鶴被人取代了。一個出身於古老教派的兇手混入了我們中,他打算破壞整個流亡者計劃,讓九野的所有人為過去的背叛殉葬。”方乾說,“這個狂熱的教徒認為九野讓一部分人逃離滅頂之災是對剩下的人和那顆行星的背叛。為了掩蓋自己,他設計殺死了趙明空。所以,我們需要你去處理掉這個問題。”

當他的老朋友,老對手決定放棄支配者的權利之時,方乾少有地產生了猶豫。拓跋思南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人,了解他的行為模式不難,應對他卻相當困難。

“你現在還堅持著我們是對的嗎?”他粗著嗓子,聲音嘶啞。

這麽些年過去,拓跋思南依然是方乾最不擅長應對的那種人。在拓跋思南去追蹤假冒的盧延鶴時,方乾一直關註著事情的進展。他見到了執法者的動搖和失敗。

“我們需要的不是正確,而是必要。”方乾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已經清楚拓跋思南的離去成為定局,“時至今日,你還抱著可笑的正義感嗎?”

“在找上我的時候,你們就該知道你們需要的是一個比我更合適的處刑機器。”

“逃避麽?”

“我現在才醒悟,當初走上這條船是個徹徹底底的錯誤。那麽你呢,方乾?”

相似的對話在數年後發生在方乾和李覆之間。

李覆回答的是,他們從來沒有可以回頭的路,看上去堅定而冷漠。

方乾覺得自己也許需要重新認識這個後輩。

【多多】

流亡者之碑上有很多個名字後面跟的是同一個日期,註意到的人偶爾會聯系起兩百年前的那場災難,默哀片刻,繼而期望這樣的災難不會再發生,然後匆匆離開。

“他們清除那個冒充的人的時候暴露過一次。流亡者政府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當然也可能是流亡者政府早就有所猜疑,只是在一個支配者處決殺死爺爺的兇手時確認了。很快的,支配者擁有最高權限的消息就在大眾間不脛而走。你能想象嗎?在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是星艦的主人,自己主宰著前途和命運的時候,突然暴露出他們從來沒有得到過選擇的權利這個殘忍的真相。星艦上的人只不過是被挑選出來的小白鼠,作為人類文明延續的可能被送往未來。而所有人的未來都握在別人的手裏。”

“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樣,有人設計用一個支配者的命去掩護了其他幾個。流亡者政權被誤導支配者只有一人,人們在殺死了那個人後就以為從支配者手中搶回了主控權,然後開始大規模掩蓋支配者的消息。”

“但不幸的是,一年之後星艦遭遇了宇宙射線……超過一半的人死於這場災難……”

多多忽然停下。

“九野在這裏對我完全打開了——”她拿著菲菲的導航者,那個洋娃娃瞳孔閃著奇異的光。

數不勝數的信息鋪展在她面前,轟炸般湧進她的腦海。多多不可置信,艱難地開口:“……那場災難,是人為的。”

【李覆】

李覆知道自己是對的,將要也必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這選擇遲了太久。

在他們竭盡全力進行這場瘋狂的逃亡的開始,他就是判斷者,是決策者,是承擔者。

唯一理解他的人早在兩百年前就葬身在宇宙的某個角落。無數雙眼睛在暗無天日的宇宙中詛咒著他不能安生,不得好死,不可安息。

他曾經在無數個日夜中反反覆覆做著一場夢,夢中他是一方游俠,江湖義氣,快意恩仇。

後悔麽?

不。

四百年來,所有人的時間都在流逝,只有他是靜止不動的。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航行的終點就是他的終點。

他等著那一天等了四百年。

【可人】

可人終於收到了第二個命令,在她沒有打開的時候,她就猜到了內容。

她被要求去逮捕那個還活著的支配者,為了星艦的人民,為了死去的同行者,為了所有諸如此類冠冕堂皇的借口。

同時,她的遷徙者批號也被發布,不出其然的是最後一批。

“執行人憑什麽能夠逮捕一個支配者,憑著他也許還殘留著的那一星半點兒的良知還是對過去同僚的愧疚?”多多尖銳地諷刺,盡管她是出自刻薄的好意,“這都是他們算計好的,是那個兩百年前的人在死前策劃的覆仇。如果你聽從了這個命令,那麽你就淪為一個死人和一個掌控著星艦的瘋子角力的棋子,像我以前一樣,也像你的養父那樣。”

……就像你的養父那樣。

可人記憶中養父的身影清晰起來,拓跋思南當年已經做出了選擇——

其實可人對李覆的第一印象稱不上糟糕,雖然對方讓她捉摸不透。後來幾次見面都是客氣疏遠,她抱著懷疑而對方大概從未在意。他可以為了確保計劃順利進行花費數十年的時間奪取其他人的權限,也可以在遇到最大危機的時候犧牲掉任何人,也可以制造出一場葬送掉很多很多人的災難。

“請帶我去找他談談。”

可人重覆了這句話:“我想和他談談。”

——她會接替拓跋思南的路走下去。

【童話】

旅客鯨魚,銀河鳥,星塵馬。

流亡者是被困在狹小空間鼠目寸光的怪魚,是嗜骨飲血的屍鳥,是以殘骸為生的骨駿。

人類將行星的血脈和生命吸食殆盡,然後在行星展開報覆前倉皇出逃。

可是他們連逃離的資本都太少,於是制定逃亡計劃的人挑選了一部分人,讓他們延續著人類的希望活下去。

他們的前路是茫茫無盡的宇宙的無數繁星。也許在幾千億顆星球中他們能找到新的家園,也許他們就此成為流浪在宇宙中的一座墳墓。他們的後路是同類的悲慘命運——在被奪走最後的資源的地獄中偷生,等待著也許是下一秒的滅頂之災。更大的可能是這艘裝載著希望的星艦給被剩下的人蒙上了最深的絕望。

流亡者很快地忘了這些,他們在星艦上煞有介事的建立了公共秩序,依靠人造的循環想象著他們可以繼續玩弄政治游戲,歌唱著自由與希望。

後來過了星艦紀元的兩個世紀,行星紀元的幾億年,希望之所被發現,流亡者找到了遷徙之地。

是危險中的希望。

【九野】

她即將走到盡頭,和她的最後一個管理者一起。

她目送著那些創造她的人一個個走向死亡,有些是因為爭鬥,有些是出於自願。

九野是機器,一個機器是有壽命的,同時毫無感情。所以她對自己的死亡毫無看法。與此同時,她也能檢測到她的管理者的精神沒有任何波動。

自從管理者選擇與她同步以來,她從未檢測出管理者的情緒起伏。在過去的時間裏,她的管理者始終保持著清醒和理智。

她們打算找你,九野提示她的管理者。

我去別的地方等她們,最後的支配者顯得疲憊而低落。他從來不需要任何中介就可以與九野通話。

“先生,也許我該告訴您,”九野選擇了柔和的人聲,“您在剛剛的那一秒,比任何時候都要接近這裏的隨便一個普通人。”

“我說過,除了玩笑。”

剎那的寂靜。

九野感受到了久違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終局

【菲菲】

菲菲聽從導航者的指示來到一個從未到過的地方。老劇院破敗的外壁上鑲著幾扇黑黝黝的窗子,禁止進入的標志歪歪斜斜的吊在門上。菲菲鼓起勇氣推開門,探頭看了看。

洋娃娃催促著她往前走。

在一個小時之前,她還在似懂非懂地聽著多多和可人說著一些奇怪的事情。多多甚至拿走了她的洋娃娃。

在多多她們神神秘秘地離開後,菲菲的洋娃娃執意要她去一個地方。

菲菲記了起來,大約在一個月還是幾個月前,新聞上登出過這個劇院的照片。可是究竟是什麽新聞呢?

她搖搖頭,把這些雞毛蒜皮的想法扔出腦袋。

值得慶幸的是,她走進劇院,發現裏面是有燈的。光線不算亮,好在也不太暗。在她沿著走廊轉了一圈,走到劇院的第一排的時候,她見到了一個熟人。

好吧,其實也不算熟悉,她只在和多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順道註意到了這個人。不過,在陌生的地方見到認識的人總是令人快活的。

“你好!”菲菲上前打了個招呼。她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會在這裏,這個劇院不是沒有演出麽?難道他也是和自己一樣來探險的?啊……自己是來探險的麽……

菲菲覺得腦袋空茫茫的,她究竟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呢。

這個人看起來比菲菲自己還要詫異,他好像完全沒想到這裏會出現其他人。看著對方發呆的樣子,菲菲有點想咯咯笑出來。不過她及時制止了自己這種沒有禮貌的想法。

然後菲菲開始註意到其他雜七雜八的地方。天啦,這個人看起來臉色比上次更差了!菲菲認為他需要營養劑和護士姐姐的嘮叨。

對方禮節性地回了一句問候。

“先生,多多會離開麽?”菲菲問道。

這個人大概是被她的問題殺了個措手不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大概不會的。”

菲菲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拉下了旁邊的一個椅子坐了上去。她開始向這個彬彬有禮的聽眾念叨小女孩之間的那些事兒。

“其實你感覺起來和我第一次見到的多多很像。”

“是嗎?”聽眾漫不經心地回答。

“那時候你帶著多多在人群中走過來,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明明你們就站在那裏,我卻覺得我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菲菲晃著小腦袋,蝴蝶結和辮子也一搖一搖,“不過你放心,現在的多多好多啦。她和我一起吃冰淇淋,一起去游樂園,一起聽銀河鳥的童話故事。”

“每一匹星塵馬都會窮盡一生去尋找另一匹在宇宙中留下的信息,但不是每一只銀河鳥都會陪著自己的旅客鯨魚。”菲菲背誦著,又對自己的話費解起來,“那旅客鯨魚怎麽辦?”

“它是一個過程,在銀河鳥因它而燃燒的時候,它會載著雛鳥前進。它會到達時光遺失之海,將所有的希望托付給星塵的灰燼,然後心甘情願地陷入沈眠。”

“因為光的速度,它會看到幾千億年前開始行程的歲月,然後旅客鯨魚在最初的銀河鳥和星塵馬的陪伴下再度起航,它會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遇到我。”菲菲執拗地反駁。

小孩子總是喜歡大團圓結局。

菲菲甩著雙馬尾,一蹦一跳地離開,洋娃娃最後閃了一下光然後歸於寂滅。

也許它死前會給在它之後誕生的同伴留下什麽信息,也許什麽都不會留。

空蕩蕩的劇院曾經有一位戲劇家,唱著被所有人遺忘的陳詞濫調,有一個沒有交流過的聽眾,最後抗拒離開她的戲劇。

“我仍舊對這些舊時代的藝術毫無興趣。不過他們果然如你所說覆滅在新的紀元展開的前夕。”

他說:“我知道是你。”

即使以現在的眼光來看,依舊是毫不吸引人的故事。

【可人】

可人和多多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僵持。

多多認為,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天的事情,她和可人大概不會走到同一條馬路上。即使遇見,除了今天的天氣她們也不會有多餘的對話。

直到可人收到一條新的信息,來自於菲菲。

“流亡者之碑。”

“不是菲菲。他借用了菲菲的導航者端口。”

“哪個他?”

“不是我們去找的這個。”多多簡單地說。

一路上可人收到了一大堆洋洋灑灑的材料,大多是唆使她義憤填膺的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讓他們停止制造噪音。”

可人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讚同,她把導航者扔進了路邊停止工作的音樂噴泉裏。

遷徙計劃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大部分居民都從星艦上被轉移。十之八九的公共設施已經停止工作,只剩下廣場上或者路邊的一兩個廣播還在拉著調子播報遷徙計劃的進度。連最愚蠢的醉漢和最幼稚的小孩都知道,他們不得不丟掉這個庇護了他們幾個世紀的空殼。

這個空殼已經風燭殘年垂垂老矣,無力再負擔多一步的航行。

【流亡者之碑】

流亡者之碑依舊在這裏,沒有再多出一個名字。紀念碑下面是白色的花,大多數已經有了殘敗的跡象。在遷徙計劃的末期已經無人打理它們了。

他也在那裏,孤零零地站著,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更像這個空殼裏的幽靈。

“和我計算的時間差不多。再晚一點,你們大概就趕不上最後一批離開的飛船了。”

所有尖銳的話語忽然凝結在喉嚨裏,多多咽了下去,最後說了句:“我們當然會活下去,菲菲,可人,我還有其他的所有人。”

“一個決定讓這麽多人失去生命是什麽感覺?”可人輕輕地問,她看到對方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大片的年月日裏。

“你的提問方式讓我想到我的學生,”李覆說,“——我的確當過教師,教過初出茅廬的小孩子們一些小知識,他們總是很容易地就相信別人。”

“其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到了那個時間,你會覺得失去的只是一個符號,一個抽象的數字。比較麻煩的是處理後續,你不能讓其他人察覺到異樣。”他輕描淡寫地補充。

年輕的執行人深吸了口氣:“流亡者紀元200年,你涉嫌利用支配者權限,侵入輻射病患者的醫療系統。將近一半的流亡者因此喪生。”

“是的。”

“流亡者紀元199年,你利用支配者權限,強行命令九野減弱兩翼的輻射防禦……造成半數流亡者罹患輻射病。”

“你們調查的很清楚,是因為多多找回了記憶嗎?”李覆還是那個溫柔的調子,用誇獎學生的聲音說道。

“流亡者紀元198年,你利用另一名支配者的身份掩護,你出賣了他。”

“……我不否認。”

“那麽你該怎麽做?”他說,“你很明白,只要你們還在這艘星艦上,就沒有人能對我做什麽。”

他根本沒有打算過離開。多多覺得自己早該明白……

“回去吧,告訴他們別太擔心,我的生命是和九野一體的。”李覆更像在對自己說話。

“什麽罪都好,我供認不諱。”

【李倓】

他大概思考了一百種可能的開場白,現在他總算有了點時間將大腦花費在無聊的事情上。在李覆

如他所料的走進來的時候,他放棄了第一百零一種。

事實就是,一時間他們什麽都沒說。

“我承認,你是對的。”李覆認真地說。

“對於這個游戲,我累了。”李倓沒有找到想象中的成就感,帶了些嘆息。

這反倒不像他了,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久到好像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史書都成了灰的那個年代,他們就認識,然後一直是這麽棱角分明不退不讓。

李倓說的簡單輕巧,他累了,不想再玩下去了,好像這麽些年真的是一場游戲。

其實他是想過究竟誰留下比較合適的,想了很久,他還是覺得,李覆比自己更適合。沒了敵人,沒了對手,也沒有一個能理解的人,就這麽把剩下的生命活成一個結構精密的機器上的最重要的齒輪。

他的話,也許會在某一天心血來潮毀了數個世紀的籌備,但是李覆不會。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應該早點退出這場爭鬥。

那時候一群瘋子提出一個瘋狂的計劃,踩著無數白骨把這麽個玩具丟到宇宙裏。居然還真讓他們碰運氣找到了成功的可能。他們找到了那顆星星,只是有個不值一提的小問題。

——他們過不去。

宇宙在溫柔的幻想鄉外面鋪滿了魔鬼陷阱,打算貿然闖入的生命隨時都能覆滅在無所不在的死亡射線下。

選擇是件困難的事,有人逃避,有人退縮,有人繼續前行。

他們本就是在背叛和罪惡中開始的旅程。一開始他們拋棄了大部分人,那麽現在用所有人的命換取文明的延續也是合情合理。

“在銀河鳥燃燒自己的火焰中,故事開啟了新的一章。”

如果星艦上的人類都死於他的賭博,那麽九野會將這裏的生命都當做養分,保護著沈睡中的生命火種,向既定的目標前進。如果有部分九死一生的活了下來……

那麽他們對你只是衡量資源的數字,按照你的判斷進行修改。

從此以後你要每一分每一秒都保持清醒,你將清除異議者,你將殺死同伴,你將罪行累累,你被隔離在世界之外,你的生命被束縛在這臺高速運轉的機器之上然後和這臺機器一起支離破碎。

你會獨自一人面對整個宇宙的孤寂,會得到無數的憎恨和厭惡,然後成為橫亙在無數時光中的幽魂。

“聽上去,我的確比你適合。”和他認識了這麽久的人說,聽不出是譏誚還是嗟嘆,“那麽你呢,從此成為你給自己樹立的墓碑上的一個名字,是否還需要我去幫你刻上?”

……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輕的吻。

他低下頭,肆無忌憚地去觸碰對方的唇,卻在感受到一片冰涼後淺嘗輒止。

這感覺其實很好,比他之前猜想到的要好得多。他頗有些自得地註意到自己沒有被拒絕。

對方用一種悲戚的目光望著他。放棄掉又一次費盡心思地揣度這是否是另一個假象的機會,他決定去相信那目光是真的含著悲傷。

他們認識了太久。彼此相知過,厭棄過,他們也曾經認真地想毀掉對方。

最後,其中一個暫時失敗了。

時間在緘默中不緊不慢的流逝著。馬上,一個人的時間就將畫上終點,而其他人的時間將繼續前行。

他們活過的歲月與文明相比,太過短暫。而這個文明存在的痕跡和宇宙相比,太過渺小。

這個道理他花了很多年才徹底想清楚。

【菲菲】

“這裏會變成什麽?”

“變成一顆睡著的星星。”

“星星,和之前那些一樣嗎?”

“不,這顆星星會圍著我們不停地轉圈。”

葉琦菲又陷入了思考,導航者離開九野就會失去作用,她的洋娃娃也被留在過去的家裏,而自己想通這些對一個小女孩來說有些覆雜。

“這顆星星會一直望著我們,我們也會很容易看到它。”多多耐心地解釋。

最後一艘子艦從母體離開,投入了新的家鄉的懷抱。

【李覆】

所有的屏幕都被打開,映出這艘飛船周圍的景象。

那是浩瀚的宇宙,來自無數光年之外的光透過屏幕溫柔灑落了進來,就像幾千年前的古人做的一場夢。

那顆蔚藍色,非常美麗的星球就安安靜靜地懸掛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覺得自己伸手可及。

下個小時或者下一秒,他就將陪著這顆小小的星星陷入最安穩的休憩。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寫完了,不過肯定要大改。

欸,真的有人看明白了這是怎樣的一個故事麽,不太自信。

嘛,算了,先放出來,有時間再修改吧

最後一章是來證明真的有cp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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